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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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元無雨雖然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強烈感受到大事不妙,她聽出劉嬤嬤嗓子裏那苦澀而焦灼的眼淚味道。

她大惑不解,問,小公子鬧是什麽緣故?

劉嬤嬤說,小公子想小解,卻尿不出來,痛得嚎啕大哭,已經去請大夫了,可大夫還沒有來……

元無雨心裏一陣冷風拂過,心痛不已,弟弟那麽小,就要受這樣的罪,她恨自己不能替弟弟分擔。

暗想,莫非是今日弟弟在開福寺小解時,被那婆子嚇了,所以有了心理障礙而小解困難?

她跟著劉嬤嬤一路狂奔到青桐苑,心懸到了嗓子眼兒。

遠遠地就聽到元無需的哭鬧聲,還有柳氏暴躁地低吼,“你使勁兒啊,用力啊,怎麽會尿不出來呢?這是中了哪門子邪了?”

青桐苑便是二房柳茹否的住處了,她喜歡青桐樹,元老爺就在院子裏給她種了兩株。

母子二人還有幾個丫鬟婆子正在青桐樹下,急得不可開交。

元無需坐在柳氏腿上,哭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而那茶壺嘴兒脹得像個湯圓……

元無雨看見弟弟這樣子,就急得掉淚,弟弟見了她亦舉起雙臂來,要她抱。

柳氏見兒子寧可要別人抱,也不讓她這個娘抱,心下自然是不滿,卻只能忍著。

她沈著臉,將兒子遞給了元無雨,元無雨猶覺得抱在懷裏的弟弟有千斤巨石一般沈重。

“無需,怎麽了?為什麽會尿不出?大夫什麽時候來?”元無雨一邊說一邊落淚。

柳氏憤懣地瞪著元無雨,亦是跟著落淚,說不出話來。

“二姐,我想回屋裏去。”元無需抽噎著指了指自己的房間。

他自然是知羞的,被一眾女流圍觀,又急又恨。

元無雨楞了一下,見柳氏沒有反對,便帶著元無需進了屋。

進了屋,關上門,元無雨將他放到胡床上坐好,非常輕柔地安撫,“放松,別用力,放松,什麽都別想……沒事的,無需不會有事的,可以尿出來的……”

元無需看著自己那腫得像湯圓般的茶壺嘴兒,著急毷氉,咬著嘴唇抹眼淚,不吭聲。

他醞釀了好一會兒,搖頭,沮喪著說,“不行……二姐,我會不會死掉?”

這話簡直要擊碎元無雨的心,八歲小孩兒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忍住眼淚,想了想,溫聲道,“我們不哭,也不說話,不動,放松……就和平常一樣,什麽都不想……你也別看那地方,越看越緊張……”

她試圖分散弟弟的註意力,伸出右手來擋住弟弟的下身,讓弟弟看她另一只如水般柔軟在空中滑動的手……

她閉嘴不言,生怕自己說話打擾到弟弟的心神。

沈默了一盞茶的功夫,沒想到,這一招還真管用,一股澄清的尿液涓涓而流……非常緩慢、非常細的一股……

元無需的小臉擰巴成一顆小核桃,可見這個過程是痛苦的。

但,讓人慶幸的是,他總算是尿完了,那茶壺嘴兒立時就不腫了。

元無雨也跟著舒了一口氣,對弟弟豎起大拇指來,感慨到不能說話。

房門外柳氏見屋子裏沒有動靜,暴跳如雷道,“開門,你們在屋子裏幹什麽?”

她猛然一聲呵斥,嚇得元無需打了個寒噤,擰巴著臉,又要哭,卻忍著不哭。

元無雨也是渾身一顫,暗想,幸好弟弟已經方便完了,不然恐怕又被這一聲驚嚇嚇得尿不出來了。

她並不理會柳氏,而是找來幹凈的衣衫給元無需換上,元無需這麽一番鬧騰,衣衫早已經被汗水浸透。

“怎麽不說話?我問你話呢!”柳氏咆哮著奪門而入,一臉凜冽地看著元無雨。

她又見兒子換了衣衫,地上一灘水,頓時換了臉色,喜極而泣,抱住兒子,“我的兒啊,沒事了嗎?你可別嚇我啊!我的命都要被你給嚇沒了!”

元無需想要推開娘親的擁抱,卻是不能,小嘴緊抿,不說話。

柳氏抱了兒子一會兒,又趕緊掀起兒子衣襟來,看了看他的茶壺嘴兒,這才如釋重負,覆又抱緊兒子,

“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不活了。”

元無雨受不了柳氏的聒噪,見弟弟沒事了,她也無心再留,欲離去之時,只見大夫風風火火地來了。

大夫要給元無需檢查身體,元無需不讓,連連搖頭,往櫃子後頭躲。

大夫暗暗著急,柳氏趕緊上前哄勸,可元無需也不聽,只說要二姐。

元無雨只好上前,跟元無需說,“無需乖,你讓大夫給你檢查一下身體,以後就不會再痛了。”

元無需半信半疑,便非常順從地接受了大夫的檢查。

大夫檢查了之後,說,已經沒事了。只要開點兒藥,給小公子調理一下,壓壓驚就不會再犯。

聽大夫說已無礙,青桐苑這邊的人這才舒了口氣,元無雨也便說要走,要弟弟好好休息。

可元無需並不讓她走,說要她留在這裏,這就讓她犯難了,見著弟弟那委屈的表情,她又不忍。

同時跟著犯難的是柳氏,兒子出去一天,連她這個娘都可以不要了,而且差點兒嚇得她魂飛魄散。

元無雨知道柳氏的意思,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便說等明天再來看望弟弟。

話一出口,元無需便哭了,說,“不要,我不要二姐走。二姐若是要走,就帶我一起走。我要跟二姐一起住。”

小小年紀說出這樣的話,眾人驚訝,柳氏心寒,低聲呵斥道,“你莫哭,娘先和你二姐說兩句話。”

於是給了元無雨一個暗示的眼神,倆人就出了屋子,在回廊下一個僻靜的角落說話。

而元無需則遠遠地趴在門檻上望著,不讓二姐從自己的眼睛裏消失。

柳氏沒好氣地對元無雨說道,“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把無需害成這樣子。偏偏他又信你,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這咄咄逼人的話,像一把刀子紮在元無雨的心坎上,她深感悲哀和無奈,難道自己在柳氏眼裏有害人的跡象?要害她兒子不成?

她知道此刻,不宜和柳氏爭辯,越爭辯越是混沌,她沈默不語,一邊思忖一定是誰跟柳氏說了什麽。

果不其然,柳氏見她不說話,又連環炮一般地厲聲質問,

“如果不是你,無需怎麽會尿不出來?

“你是不是要把他丟給瘋婆子?

“你是不是和那瘋婆子串通好的?

“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要害無需?

“現在好了,無需被嚇成這樣,你滿意了?”

元無雨百口莫辯,又怒火中燒,還真不知道柳氏如此蠻橫無理,她想給柳氏一耳光,將其打清醒。

但她握緊了拳頭,藏在了裙擺下,淡定道,“人做事,天在看。二姨娘說話也要憑良心,無憑無據中傷人,是你的喜好嗎?

“聽說你現在又懷上了,還是給肚子裏的孩子積點兒口德吧!”

“你……你別狡辯!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家就你想要獨攬大權,想要把我們一個一個除掉!

“你別做夢了,我柳氏不會任你胡來的!

“我警告你,如果無需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

柳氏是護子心切,所以表面功夫上無比強硬,勢要讓元無雨知道,她柳氏雖然是偏房,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元無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胡說八道,婦人之心,可笑!無需跟著你,能學好?不如把無需給我娘帶好了。”

她不過是故意嚇唬柳氏,哪知柳氏當真了,立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哭著鬧著,可畢竟是有身孕的人,情緒上又這麽大起伏,肚子立刻疼痛不已。

“哎呦,哎呦——”她疼得全身縮成一條麻花,側身躺在地板上。

元無雨沒有去扶她,而是朝不遠處的婆子丫鬟招手示意,要她們將柳氏帶回房,又叫人立刻去請大夫來。

元無需見娘親又哭又鬧的樣子,驚得臉色蒼白,沒有了表情,只是瞪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看著。

元無冰已經開始哭起來,朝娘親圍了過去。

柳氏躺在床上,平覆了一下,肚子沒剛才疼了,朝元無需招招手,“我兒,你過來。”

元無需搖搖頭,朝元無雨身邊走,牽起二姐的手往外走。

柳氏氣得呼吸急促,厲聲問道,“你不要娘親了,是不是?”

“明明是娘親不要孩兒了,以後娘親生了弟弟妹妹,就不會再要孩兒了,對嗎?”元無需臉色蒼白,聲音微弱。

“是誰跟你說的?”柳氏瞪著兒子,又疑惑地看著元無雨,那意思就是元無雨挑撥了他們母子的關系。

元無雨也很驚訝弟弟怎麽會這樣想,趕緊勸慰道,“無需,你娘不會不要你。娘最喜歡無需了啊。”

“那娘為什麽還要生弟弟妹妹?為什麽要搶走娘親?”元無需問得理直氣壯。

被冷落的元無冰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她也很怕娘親生了弟弟妹妹就不會再要她了。

她哭喪著說道,“是娘親自己說的,難道娘親忘了嗎?娘親說,我和無需若是不聽話,就不要我們了,就再生弟弟妹妹。”說完嚎啕大哭起來。

她一哭,元無需亦跟著大哭!

姐弟二人,一個哭另一個跟著哭,柳氏又尷尬又著急,眼淚啪嗒啪嗒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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