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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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皎如玉樹臨風前。不過就是他這般模樣了。

天帝聽到那句“大哥”稍稍一楞,然後墨畫般的眉眼和嘴角,優雅的暈染開來,暈染出一個暖暖的笑顏,從座位上走下雙手扶起那少年:“鯉兒不必多禮。”

天帝這一笑不知又擄走了多少女仙女靈們的心。一部分不知情的人紛紛問起這少年的身份。

“他是天帝的義弟,天帝有兩個義弟,一個名叫‘彥佑’,另一個名叫‘雲鯉’,就是他了。”

“雲鯉,雲中的鯉魚嗎?”席間一個大約與那少年同齡的女孩繼續抓著父親提問。

“呃……聽聞他的真身是白泥鰍,為父也不知道‘雲鯉’這名字的由來,只聽說天帝對他特別疼愛,前幾年派他去整治蒼茫海的橫公魚怪,好幾年沒能回天界,現在既然回來,那麽應該是任務完成了。”做父親的耐心解答著。

看到天帝十分親切的把那少年拉到上座挨著自己坐下,並撿了個最大的仙桃請他吃,在他面前顯然沒有一點天帝高高在上的架子,而只是一個疼愛小弟的慈愛兄長。女孩繼續問道:“幾年沒回天界,那是很艱辛的任務吧?”聽聞他不過是年紀輕輕,還沒提升為上仙,身為天帝寵愛的兄弟卻毫無紈絝習氣,能遠赴蒼茫海整治魚怪好幾年,女孩立刻對他多了幾分敬佩。

“嗯,這雲鯉現在還只是個精靈,天帝希望他早日進入仙階,所以不僅常常親自提點,還會派他出去行走六界好好磨練,這樣只要等到他滿四千歲時,再去人間歷劫一番,回來就有足夠資質立刻升入仙階了。”

“沒想到天帝陛下看起來十分高冷難以靠近的樣子,原來也還有這麽溫暖的一面,真是兄弟情深了。”女孩點點頭,很是仰慕的樣子。

“嘁————”彥佑聽著前面蝶族首領和公主的議論,忍不住撇嘴翻白眼,發出不屑的聲音,幽怨的啃了一口果子。

哼,兄弟情深?我也是兄弟呀?方才一聽到那聲‘大哥’,知道是好幾年沒見的雲鯉回來了,他也立刻驚喜的站起來伸長了手臂揮手招呼,奈何他坐在鄺露之前所在的偏僻位置,雲鯉一眼也沒朝他這邊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雲鯉親昵的跟著潤玉走到高臺上落座,自己則在周圍目光中尷尬的收回手臂,悻悻坐下。

“好你個小泥鰍,明明是我經常帶你玩,結果每次都是喊大哥喊的親切,看我下次不把你帶到人間花柳巷賣掉!”彥佑憤憤。

其實雲鯉剛一落座,看到右邊案幾上有吃了一半的仙果,就知道二哥彥佑來了,隨口就問過潤玉:“彥佑哥哥呢?”

潤玉:“他沒來,你不要找他了。”

“……”

觀察了下潤玉的臉色,雲鯉鼓了鼓腮幫暗自咋舌,心裏明鏡一樣清楚:彥佑哥哥肯定又做了什麽孽,惹了大哥。

雲鯉太熟悉大哥這種語氣了,每次彥佑惹了大哥後,大哥都會這樣,語氣冷淡,當彥佑不存在,雲鯉問時,他就答:他不在、他很忙、他沒來、不知道在哪,或是:鯉兒你不要找他了、少和他出去玩、叫你背的心訣背了沒有……

每當此時雲鯉都很“乖巧可愛”的站隊潤玉這邊,這次也不例外,點點頭拿起大哥給的仙桃美滋滋啃下一口,不再尋找彥佑了。

盛大的宴會維持了一天,深夜還沒結束,不少人已經喝到半酣,言語行為喧鬧起來,潤玉不愛熱鬧,撐了一天已經感到疲勞,於是叫大家繼續娛樂,自己提前退了,帶著雲鯉回璇璣宮。二人路上有一搭沒一搭隨意的聊著瑣事。

“大哥,怎麽不見鄺露姐姐?”

“她啊……等會兒到了璇璣宮你就能看到了。”

“聽說今天開場蝶族的獻舞很是驚艷,可惜我來遲了沒有看到。”

“很想看麽?你若想看我叫他們再跳一回就是。”

“……不合適吧,人家可是蝶族公主,定是不會隨便獻舞的,我等下次盛宴就好。”

“鯉兒真是長大了,幾年歷練,又成長不少。不過不是說本來發生了意外,需要再多兩年才能剿滅橫公魚怪,怎麽提前了呢?”

“嘿嘿~~反正我圓滿了完成任務,大哥您可以派人驗證!”

潤玉被少年的活潑天性感染,心情大好,覺得整個生辰,這一刻才是對自己來說最為溫馨寶貴的。

言語間很快回到璇璣宮,潤玉毫不意外的到鄺露正站在檐下,看到他回來,雙手捧著那件鳳袍楚楚一跪。

作者有話要說: 用了一章描寫雲鯉,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喜歡。電視劇裏面潤玉最好看的笑容,除了是對錦覓,就是對這個鯉兒了。寫到他時,照例把人物身份好好推算了一下:被潤玉母親收養,叫做鯉兒,臨死托付給潤玉照顧,親生父母肯定是找不到了,鯉兒是潤玉小時候的影子,是母親遺留給他的一絲親情。一推算忍不住拍桌:那,三千年後,他就是潤玉拉扯大的娃娃呀!潤玉!拉扯大的!寶寶!!!他怎麽能是平平無奇路人甲?必須是特別優秀矚目的啊!在玉露今後的進展中,鯉兒也是重要的助攻,敬請期待吧。

☆、夜露瑩瑩

“陛下,鄺露疏忽大意,沒能看破衣服上的幻術,誤穿鳳袍引起六界誤會,我……”

“好了,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是彥佑搞鬼,並不怪你。不過——”

鄺露緊張的咬了咬唇,果然,他絕對不願意讓人誤會他和我之間有什麽吧?

“我不是說過,你永遠不必跪我,難道忘了麽?”

竟然不是怪我穿鳳袍?鄺露有些意外,依然諾諾:“鄺露記得,只是這次誤會重大……”別人的誤會也就罷了,最擔心的是他誤會自己異想天開。

一邊的雲鯉倒是聽得明白,大哥那句話裏前半句完全沒有責怪的語氣,倒是後半句似乎帶了些許不悅。雲鯉從小認得大哥的時候,大哥身邊就一直有鄺露姐姐,名義上鄺露姐姐是大哥的屬下助手之一,但隨著慢慢長大,加上他彥佑哥哥的灌輸,雲鯉也覺得,大哥和鄺露姐姐之間並不是上下級那麽簡單,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大哥還是夜神殿下時就讓鄺露姐姐不要拘禮,做了天帝也特許鄺露姐姐,只要不是在眾人面前,就不用像其他人一樣以天帝之禮待他,更不用跪他。這待遇和雲鯉相同,小時候他還以為鄺露姐姐和自己一樣是大哥的親人呢。

雲鯉自己也很喜歡鄺露,沒了母親之後除了大哥二哥照顧他,鄺露姐姐的溫柔關懷更是無微不至,不可替代,在他心裏鄺露姐姐是和大哥二哥一樣重要的存在,去蒼茫海做任務期間也很想念她,剛一見面看到她跪在庭院裏還以為姐姐犯了什麽大罪,現在才明白不過是“誤穿鳳袍”,大哥都沒生氣,那雲鯉自然更不願意看到鄺露姐姐那麽楚楚可憐的跪在地上,就上前一步將她拉了起來。

“姐姐快起來,大哥說了不要你跪他!”說罷用水汪汪大眼睛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的鄺露姐姐,五年沒見,姐姐見到我難道不驚喜一下嗎?

可惜鄺露的心思暫時不在他身上,還在擔憂著潤玉和六界的誤會。少年真希望他的天帝哥哥快些說點什麽好讓姐姐寬心。

潤玉看了看遠處的一棵大樹,稍微提高了一點聲調:“你不用擔心六界誤會,自然有人會幫你去澄清的,他若不去,鯉兒,你以後就只有一個哥哥了。”

聽得藏在樹後的彥佑一陣心慌,鯉兒也縮了一下腦袋,心想大哥還是這樣功力了得,威脅起人來不著痕跡。

鄺露終於確定潤玉沒有生氣,心情也還不錯,應該是見到鯉兒的原因,心裏感到欣慰,果然她求父親多派了一支軍隊去蒼茫海支援,讓鯉兒能提早一點完成任務是正確的選擇。每一次有什麽盛典結束後,潤玉總是一臉疲憊又寂寞的樣子,有時會在布星臺上對著星辰凝望良久,只讓魘獸陪他,除非有彥佑或鯉兒在時才會好一些。萬年生辰,她不希望他不開心,讓鯉兒提前回來是她給他的驚喜。

“多謝陛下寬容,那,陛下和鯉兒先休息吧,鄺露告退。”她這才有空回應了雲鯉一個釋然的微笑,躊躇了一下將手上的鳳袍也遞給他就走了。

雲鯉還有些不滿足,失望的目送走了鄺露,向潤玉抱怨:“姐姐都沒有和我說話就走了……”

“她的凝露宮又不遠,你可以隨時去找她”潤玉安慰到。

雲鯉想想也是,於是低頭研究起手裏那件鳳袍,稍一翻看就驚嘆起來:“好漂亮的衣服,鄺露姐姐從沒穿過這麽漂亮的衣服,她穿上是什麽樣子?好看嗎?”雲鯉十分好奇的詢問潤玉。

好看嗎?

潤玉眼前浮現出鄺露款款走向大殿中央的畫面。

自然是好看的,好看的讓他眼前一亮。潤玉看到她華麗的出現在大殿中央那一刻,才第一次發現,原來鄺露也可以是那樣一個光彩奪目的仙子,而不是他身後默默無聞的屬下,她對自己有多美顯然毫無自知,在大殿上驚慌的嘴唇蒼白,強裝鎮定才完成了獻禮儀式,就再也沒出現過。

“嗯?”雲鯉何其機靈,看到一向果斷的大哥猶豫著沒有回答,幹脆自己接過話頭:“我想啊,鄺露姐姐今天一定是大殿上最漂亮的一個,是不是?”

潤玉笑了笑,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心悅君兮

天界之上也是有日月的,今晚的月,是一輪彎彎的月牙,俏麗可愛,不知人間的月和天上的月可有不同?

鄺露賞著月色,任憑心思隨意暢游。潤玉沒有怪她,回凝露宮的腳步變得悠然輕松起來,不覆之前去璇璣宮時那樣緊張又沈重。殿下,殿下,你可知道你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左右我的心情?

在她心裏一直是把潤玉叫做“殿下”的。猶記初見時,他還是個翩翩少年,她無意中看到他在天水湖畔露出真身,獨自一人對著自己的龍尾黯然傷神,甚至落下淚來,那一瞬間她連呼吸都靜止了,眼裏萬物皆失顏色,只有那個白衣龍尾的少年,兀自散發出柔和純凈的白色光芒。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對著自己的龍尾哭泣,明明是那樣漂亮的龍尾,他卻仿佛不喜歡。她心裏莫名狠狠一痛,想去幫他擦幹眼淚,想告訴他他的龍尾多麽好看,想送給他自己擁有的所有美好事物,只希望他不要傷心,可身體一動也不能動,直到少年收起真身離開,她才發現自己也掛了一臉淚水。

那時候大家叫他“大殿下”,因為他是天帝長子,後來成為夜神殿下,她就女扮男裝去應征做了他手下的司夜守兵,再後來……他就成為天帝。這一路追隨,只有剛開始做司夜守兵,日日喚他“殿下”時,自己和他距離才是最近的,殿下識破了她女扮男裝,還是將她留在身邊,那時候她還能心存幻想,尚以為一切皆有可能,所以“殿下”這個稱呼,鄺露一直存在心裏不曾舍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殿下,你還惦記著千年前那個令你傷心的人嗎?不管怎樣,鄺露真的不求穿上那鳳袍,只求能留在你身邊就好,就像魘獸小梵一樣。這麽卑微的心事,彥佑君明明知道的,為什麽還要設計讓自己誤穿鳳袍呢?胡鬧起來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鄺露自覺白天在壽宴上出了醜,一路挑著偏僻小路來走,不願被任何人碰到,她正神游著,背後有個綠色身影一路跟著她腳步追了過來。

“鄺露鄺露,上元仙子!”彥佑大步趕上她,一臉討好的靠近。

鄺露一見是他,悠哉優哉游哉賞月的心情一掃全無,潤玉不責怪當然很好,但一想到大殿上其他人的冷嘲熱諷還是很難堪,見到始作俑者忍不住心生怒氣,鄺露嗔怪的瞟了彥佑一眼,加快腳步不欲理他。

“等等等等,你別生氣,”彥佑伸長手臂一攔,觍著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繼續解釋道:“我已經和好幾個平時最愛傳話的角色說了,那鳳袍是我做了手腳,一樣是為了暗示天帝立後,過不了幾日就會傳開,還你一個清白,這幾日我也會留在天界,逢人議論我就解釋一番,你看如何啊?”

“彥 佑君!”鄺露正色道,“我知道你曾經壞了陛下的大婚所以心有愧疚,總想給陛下再牽紅牽線,但是我早就同你說過不要再這樣做了,至少不要牽扯到我,你知道我最擔心陛下或者別人誤會我覬覦天帝,更怕有一天陛下會厭煩我趕我離開!”說著說著,剛才還心情很好的她又憂愁起來。

“至少不要牽扯到你?這麽說如果我給潤玉牽其他紅線,你倒是沒意見咯?”他才不信呢,對於幾千年前幫助錦覓逃婚一事,自己確實對潤玉心有愧疚,既然放走了一個美人兒,再賠他一個美人兒就是。他曾暗自發誓,無論潤玉再喜歡上誰,他一定會幫助他完成心願。可是潤玉自那之後再也不近女色,看來看去,只有對鄺露還有那麽點特別,鄺露的心思就更是明了,彥佑相信她才舍不得讓自己給潤玉牽其他紅線呢。

“……”果然,鄺露語塞,想了想又緩緩開口:“陛下恐怕早晚都要立後,如果真能覓得一個喜歡的人,那鄺露也是……啊!”還沒說完彥佑就拿起隨身帶著的玉簫不輕不重在她腦袋上敲了她一下。

“榆木腦袋!”恨其不幸怒其不爭,實在聽不下去她繼續發表自己的“大方”言論,他幹脆不再和她繼續討論此事,提起另外一件事來:“為了還你清白呢,我要在天界待幾日,璇璣宮……咳,暫時沒法去了,不如去你的凝露宮叨擾幾日?”

“彥佑君你還是另找住處吧,我那凝露宮又小又冷清,怕是容不下你。”看他一臉狡猾,不知又有什麽鬼主意,生怕再被設計一次,鄺露果斷拒絕。

“怎麽會冷清呢!”彥佑繼續油嘴滑舌,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姿態,“我聽說你籌備盛宴期間認識了不少六界重要人士,尤其是在殿前獻舞的蝶族公主和你很是投緣,這些來參宴的六界來客,也會在天界逗留一段時日,我想那公主少不了去你的凝露宮坐坐,天下如此多嬌,我的《六界美人圖譜》上面竟然沒記載到她,真是疏忽,到時候你幫我引薦一下……哎!你別走啊!鄺露————”

☆、愛女心切

經過一番糾纏,彥佑還是如願住進了凝露宮。凝露宮是潤玉做了天帝後賞給鄺露的,靠近布星臺,從那之後鄺露就從父親的上清宮搬出來,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多年來在這裏做著自己分內之事,從沒有過絲毫馬虎懈怠。他之前對彥佑說凝露宮又小又冷清,放在平日裏也算屬實,可放在最近一段時間來說,就太謙虛了。

參加完生辰壽宴的六界來客,其中有一部分要麽是正好有事借此機會找天帝商議,要麽是仰慕天帝之名想拜會一下,不過天帝豈是想見就能見到的?這篩選訪客和安排會見的任務,又被鄺露擔負起來,是以這幾日凝露宮來客絡繹不絕,還都是些大人物。

“我就說你這怎麽會冷清,你看看,我都沒空找你說活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沒人拜訪的空隙,彥佑匯報起自己的功績來:“今日我在天界逛了好幾處,入耳都是在誇我手段高明的,沒有再說是你私穿鳳袍的,怎麽樣,滿意了吧?什麽時候幫我引薦蝶族公主呀?”

還在忙碌著公務的鄺露頭也不擡:“你看我這麽忙,哪有空。”說罷鋪開一張新紙,準備開始寫今日申請拜見天帝的名單和議事匯總。

“你停一停停一停,”一支翠綠色玉簫擋住了鄺露手中的筆,“我記得潤玉只吩咐你監守布星,什麽時候這些瑣事也需要你管了?”長長的玉簫在紙上輕輕敲了敲。眼看她白日處理瑣事,晚上守夜布星,已連續好幾日一刻也沒睡,加上之前籌備盛宴,已然操勞了好些時日,原本紅潤的面頰蒼白下去,幾乎快有了病容。

作為天界上仙確實可以無視晝夜更疊,連續多日不眠不休,但那也是以損傷靈力為代價的。

鄺露抽出被壓住的紙張,換了個地方繼續書寫,略有不耐:“是我自己向陛下申請的。煩請彥佑君先別擾我了,好不容易挽回一點名聲,我可不想再出差錯。”

就算你再出差錯,那個天帝也不會追究你的。彥佑收回玉簫負手而立,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自己果然沒有算錯,澄清真相之後,鳳袍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潤玉不僅不會降罪於鄺露,反而應該被鄺露好好驚艷了一回,根本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

看鄺露實在忙的認真,彥佑不再打擾,跨著散漫的步子走出她辦公的書房,跨出門檻卻又想起什麽,轉身從門外打量著那個瘦削的碧色身影,微微瞇起眼睛,似乎……鄺露的面容委實蒼白的過分了些?

彥佑以為鳳袍風波已然過去不必再提的時候,太巳真人心裏可沒有輕松下去。這幾日傳入他耳中的,只有有關於兩件事的議論,一件是關於壽宴上的鳳袍,另一件就是妖界欲與天界聯姻的請求。

當然後一件事,只有一些位高權重的老仙,六界其他首領或重臣才有所知曉。六界之中神界、仙界合二為一,勢力最為龐大,其他四界中,魔界與冥界素來交好,來往頻繁;人界雖然凡人大多靈力微弱,但山海之間萬物有靈,分布廣闊,源源不斷,乃是六界靈力的源頭,所以其他五界都不敢輕易打亂人間秩序;只有妖界最為勢力薄弱。

生長在特殊之處的生靈或物件,吸收到了足夠多的日月精華、天地靈氣,幻化的第一步就是成為精靈,歸為妖界。進一步則或以升為上仙,或以進入魔界為目標。然則不管哪一個,都需要日積月累的修行,累積靈力,是及其辛苦的道路,所以大部分精靈既不願升仙,也願不入魔,只願在天地間暢享自在,只要不為非作歹就沒有人管。由於各自隨性,不強求修為,也就註定了妖界戰鬥力最為薄弱,諸位長老族長就商議著,不如和天界聯姻,若能因此獲得天界庇佑,那就再好不過了。

妖族長老們已經達成一致意見,可以讓天帝在妖界各族中任選一位女族長,或族長女兒,納為天妃。如果天帝不願,那就打算以同樣方法,投靠魔界。

這件事雖為傳言尚未公開,但是太巳真人琢磨著,怕是勢在必行了,至於納妃會不會演進成納後就不得而知。

三千年前天帝大婚,也是女兒幫助天帝籌辦婚事。太巳真人多次看到女兒四下無人時以淚洗面,心裏極為心疼。她的心思,做父親的再是糊塗也看清楚了。本以為天帝那次大婚未果,女兒日久天長守在天帝身邊,終有一日能得償所願,可是三千年過去,鐵樹都會開花了,天帝依然沒任何表示。

是時候讓女兒放手了,天帝遲早都要再次成婚,他可不願讓傻乎乎的女兒忍受錐心之痛,再為她仰慕的天帝辦一次婚禮,她即不願放手,就只好勸陛下放手,請他將女兒遠派,離開天界。

“長痛不如短痛啊!露兒,今日為父無論如何也要勸服陛下!”為女兒發愁的老父親正站在璇璣宮庭院裏等待天帝,一手握拳敲落在另一只手掌掌心,口中喃喃自語。

潤玉出來,太巳拜過之後,小童沏了一壺茶,兩人剛一坐下,潤玉就問:“太巳為何愁容滿面?有話但說無妨。”

太巳緊鎖著眉頭嘆了口氣,猶豫再三,略顯為難的開口:“陛下,小仙這次拜見,乃是舊事重提,希望陛下讓小女鄺露去別處當差歷練。”太巳心中實在著急,沒有任何鋪墊就直奔主題,昨天去看過鄺露,看到她又憔悴了不少,詢問下知道她已知曉了妖界求婚之事。這些年太巳已經熟悉,每當女兒為陛下神傷之時,就會攬下許多任務,夜以繼日的去做,仿佛那樣可以彌補什麽或忘卻什麽似的,這次也不例外,昨日看到她時,臉色蒼白不說,嘴唇都快沒有血色了,顯然又是連續操勞多日未曾合眼,做父親的實在不忍心她繼續為了天帝而消耗自己。

潤玉本來拿起一只小杯準備飲茶,聽到太巳的請求,舉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擡眼註視太巳,目光犀利:“為何?”

猶記得她立下的誓言:“上元仙子鄺露,願一生追隨陛下,效忠陛下,死而後已。”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小女有幸獲得陛下賞識,能在陛下身邊效力多年,小仙不勝榮幸,我等皆奉陛下為明君,所以才衷心追隨,但是六界上下多有誤會,這次小女誤穿鳳袍,誤會更重,雖然陛下已經派人澄清,但是非議早已不是一日兩日,悠悠之口,實在難以杜絕。”

“非議,什麽非議?”潤玉劍眉一橫,追問道。

“非議我們父女,小的癡心妄想,老的趨炎附勢,覬覦後位。天帝陛下高高在上,自然聽不到這些流言蜚語,但是小仙和女兒常常聽到。”

“啪”的一聲,潤玉放下手中的杯子,本來就玉雕般冷峻的臉上多了一層陰雲密布。

“陛下,您貴為天帝,尚未立後,身邊又只有她一個親近的女仙官,難免引人註目。小仙也是愛女心切,她多年來既要承受多方非議,還要夜以繼日的操勞,靈力損耗嚴重,做父親的希望她能領個閑職,遠離天界避避嫌,好生修養一下。”

眼前的老神仙娓娓道來,語氣恭敬,天帝想到鄺露確實除了本職之外,又向自己申請了不少其他事做,自認沒有反駁的道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吟良久。

太巳摸不清天帝心思,更不明白他明明對小女沒有多餘表示,卻為何頂著眾多非議也不願將她調離,正是這種不舍,讓自己女兒陷在不應有的糊塗心事裏,無法自拔。

“懇請天帝,放她走吧——”沒得到回應的太巳又追加一句。

必須要離開天界,離開這個天帝,女兒才能清醒過來。

“她在天界,責任重大,守夜布星之事是本座以前的職責,這方面鄺露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她聰慧伶俐,資質過人,星宿起落只有交給她做我才放心。”太巳還想再說什麽之前,潤玉再度開口:“至於如何避嫌,本座自會再做考慮,太巳不至於要本座立刻決斷吧?”

天帝聲音不重卻清冷堅定,不怒自威。話已至此,太巳當然不敢強求天帝立刻決斷,於是只做出最後請求:“小仙相信陛下自會做出正確決定,願靜候吩咐。只是小女天生倔強,被小仙從小慣大,如果她知道是我請求此事,必然不肯聽從,還請陛下不要告訴她是小仙我的主張。”

這個請求倒是不難,潤玉應了,兩人皆心不在焉談了些其他瑣事,直到小童來報,妖界長老在雲霄殿等候拜見,太巳方才離開。

☆、蝶族姐妹

暮色四合,仙霧繚繞,層雲堆疊之上的天界漸漸暗下去。供六界來客臨時居住的靈棲宮內,兩名活潑的少女正在宮殿東方延伸出來的觀星臺上,俯瞰著腳下的雲海。

“真是太美了啊,妖界的雲海跟這裏的根本沒法比!”開口的年齡看起來略小一些,正是在紫雲方宮獻舞驚艷四座的蝶族小公主,她身著一襲水藍輕紗裙,旁邊年長一些,穿著湖藍輕紗裙的則是長公主,蝶族最愛植物,所以她們的紗裙上,緊貼窈窕細腰點綴了一圈熱鬧紛繁的花草紋飾,花草從腰間上下蔓延開來,漸漸變得零星,最後停留在前襟和裙擺一半的位置,恰到好處的襯托出兩個女孩的俏麗動人,又絲毫不喧賓奪主。兩人都古靈精怪,不似天界神仙那樣個個老成穩重,近日常常在天界四處行走,尋訪平日在妖界看不到的奇觀異景,所到之處鮮花自開,眾人側目,成為天界一道美麗的風景。

她們最喜愛的景色就是觀星臺的雲海。觀星臺之上是茫茫蒼穹,之下是一望無際的雲海,白日的雲海過於刺目令人不能直視,所以一到暮色時,兩姐妹就拉著手迫不及待跑來這裏欣賞美景。

今日的姐姐有些悶悶不樂,沒有像平時一樣和妹妹笑語不斷,而是靜靜看著雲海發呆。

爹爹和各位長老去雲霄殿與天帝商議聯姻的事,不知商議的怎樣了。她在心裏默默祈願:希望天帝不要答應納選精靈天妃之事。萬一答應了,自己也是在備選名單中的,天界雖好,可自己的親人好友都在妖界,她可不想被孤孤單單留在這裏。

“姐姐,你是不是在擔心被選為天妃?”小公主看姐姐沒說話,一下便猜到她的心事。

“是啊,你倒是輕松,還沒到婚嫁年齡所以不在候選名單上,我可是擔驚受怕的。萬一被選中,要常年留在天界,將來你見不到我,看找誰陪你玩鬧。”說著伸出手指,在妹妹眉心重重點了一下。

妹妹被點的仰過頭去,抓住姐姐的手故意逗她:“可是那位天帝陛下好生俊美,姐姐難道你就不動心嗎?”

長公主歪了歪頭,顯然是在回憶天帝的容顏,“俊美是俊美,可是看起來著實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我實在想象不到,有誰能得到他的喜愛。”

妖界的精靈,向來都喜歡熱鬧,活潑熱情,從沒見過像天帝那樣骨子裏透著淡漠的人。

“可是我看他對他那個義弟……叫做雲鯉的,很是親切和藹的樣子,他跟雲鯉說話的時候,完全就像個大哥哥一樣,也笑的很溫暖呢。”大殿上的那溫馨一幕,小公主記憶猶新,更清楚記得的是少年神采飛揚的模樣,那個雲鯉,在風華絕代的天帝面前也絲毫都不遜色啊。少女嘴角揚起,頰邊不自覺的飛上一朵紅雲。

“是嗎?我沒看到,想象不出他與人親近的樣子。”宴會後半段時作為長女的她負責帶領獻舞的精靈們去紫雲方宮偏殿領賞,所以沒看到天帝接待雲鯉。她在臺邊踱著步子,繼續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你看這天界上,個個都是靈力深厚的神仙,哪會看得起我們這些精靈,誰要是做了天妃留在這,少不了承受許多歧視!天帝又那麽好看,就算性格冷淡相信也還是有不少女仙仰慕,一個女仙還沒娶,要是先納了個精靈為妃,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嫉妒。”

姐姐越說越多,羅列出一條條天界的不好來,小公主忍不住反駁:“哪有那麽嚴重,天界的人也不是個個都像姐姐所想的那樣,以仙階和靈力來區分身份的。”

長公主本來濤濤不絕說著天界的不好,一聽自己的妹妹居然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叉腰一哼道:“我知道你在天界又認了個鄺露姐姐,喜歡得不得了,可是你看看,壽宴結束這十幾天,你去找了好幾次她不是都沒理會你嗎?”一直以來妹妹都只有一個姐姐,那就是自己,沒想到來天界幾天就喜歡上另一個仙子姐姐,不過是在排演獻舞環節時見了幾回,就總說那個姐姐多麽溫柔大方,時時掛在嘴邊。

小公主聽出姐姐語氣裏的醋意,可也不願聽她說鄺露是看不起精靈所以不理會自己,立即爭論起來:“鄺露姐姐是真的很忙,所以才沒時間和我玩!”

“什麽忙啊,天界裏面都是閑人,每個人就那麽一點點任務,根本沒有忙到十幾天抽不出空的仙人。人家就是不想理你!”

“才不是!我親眼看到她那裏不斷有人造訪,沒人的時候她就伏案整理成堆的文牒請柬,累的的臉色都不好了,我明天要拿一支妖界的仙靈草去看望她……”

“仙靈草?”長公主越聽醋意越盛,沒等妹妹說完就打斷她,“那麽貴重的東西怎可隨便亂送?再說人家是仙子,也許根本看不上我們的仙靈草。”

“你……!”嬌小的小公主被氣的說不出話來,跺了跺腳,粉唇一嘟。

“才一會兒不見,你們怎麽又吵起來!”一個慈祥渾厚的聲音打斷她們,兩人回頭一看是爹爹站在靈棲宮前,知道是從雲霄殿議事回來了,齊齊跑過去一左一右抓住爹爹的胳膊,問他商議的結果怎樣,兩個女孩一起同時開口,嘰嘰喳喳,反而吵得那位父親誰說的話也聽不清楚。

“好啦好啦別吵——”他拍拍兩個女兒抓著他的手,耐心回答:“我知道你們問什麽,聯姻的事嗎?天帝陛下答應了。”

“什麽!?”這次說話的只有長公主,聽完父親的回答,她心裏霎時涼了半截。

“聽我說完,天帝陛下答應天界與妖界聯姻,但他又說自己暫且並無納妃立後之意,擬了個名單讓我們回來商議一下,最好能在那裏面挑出合適聯姻的人選,選不出再作商議。”

長公主已經說不出話來,做妹妹的繼續追問:“那長老們的意思呢?裏面有合適的人選嗎?是誰呢?”

“我正要同長老們一起回去商議,路過這裏聽到你們爭吵,所以過來看一眼。”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名單裏怕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兩界聯姻自然是和當權者沾親帶故的最好,可是如今的天帝,一個親兄弟已經成婚並且隱居世外,兩個義弟一個是散仙沒有仙階,另外一個還沒有成為上仙,而且沒到婚嫁年齡。他擬的名單裏都是他的屬下仙官,誰人都不合適。”

“可能——長老們最終還是希望天帝自己納妃,畢竟大樹底下好乘涼,妖界萬一有事相求,自然要有一個能與天帝直接對話的人才好。”中年的首領看了看大女兒,知道她在煩惱什麽,卻也不好安慰,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你們兩個不要吵了,為父先去聽聽長老們怎麽商議。”

父親走後兩個女孩久久沒有說話,看到姐姐愁容滿面,小公主心中懊悔剛才不該與她爭吵,於是拉起姐姐雙手晃了晃安慰她:“姐姐先不要發愁,事情還未定下來,也許選不到你,也許……天帝陛下他人很好呢?我們明天一起去拜見鄺露姐姐打聽一下?”

長公主也不再跟她說鄺露的不是,略感安慰的點了點頭,兩人手拉著手又恢覆成了貼心的好姐妹。

暮色更深沈了,終於從雲霄殿回到安靜的璇璣宮,潤玉站在一棵樹下等待鄺露來匯報明日日程。要見的人真多啊,他都有些倦了,偏偏要在這種時候,讓鄺露避嫌嗎?可是如果想停止非議,必定要在六界還有許多人逗留在天界時,尤其是在自己又一次拒絕納妃之時。

其實自己倒是無妨,只是不忍讓他們父女承受非議罷了。潤玉深吸一口氣,希望從今日雲霄殿內的幾番周旋中抽身出來片刻,夜風習習中,有一縷縹緲的花香,入鼻清新怡人,趕走了一些疲倦。

聯姻……呵,兩界的命運固然重要,兩個人的命運就不重要了嗎?潤玉嘴角掛了一抹無力的譏笑,果然,做了天帝就要接受父神那所謂的“帝王心術”嗎?

不……我斷不會走他的舊路。潤玉收起譏笑,神色堅定起來。

感到心中萬般念頭,前所未有的紛亂覆雜,潤玉閉起眼睛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了讓自己放空心緒,他仔細辨別、尋找著那一縷縹緲的花香。

以前,他只喜歡過一種花,便是曇花,曾經在庭院裏種了滿滿一片。那是三千年前那個叫錦覓的女孩送他的禮物。只是沒想到,他和她的緣分也不過如曇花一現。

痛徹心扉的放手之後,他就吩咐鄺露重整庭院。

“陛下想在庭院中種植什麽草木呢?”鄺露問他。

“你安排吧。”什麽都好,只要不是曇花就好,免得睹物思人。雖然沒說出來,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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