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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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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直播屏幕裏網友響應很積極,有的說裏面肯定出事了,這個古鎮本來就怪事連連,有的說就是政府搞開發,不能妨礙警察的工作。男主播怕自己真被拘留,只能訕訕地走開,走出幾百米又對觀眾說:“沒事兒啊,大家要是實在好奇,我還知道別的入口,想看的朋友請扣1,讓我看到你們的熱情!”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紛紛扣1,還熱情地刷小火箭,男主播樂了,舉著手機往北邊去了。

站在原地的兩個民警目送他離開,胖一點那個說:“好奇容易害死貓啊,哎,昨天道長給的符你還戴著沒有?”

高個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當然戴著了,這誰敢疏忽大意啊。”

胖一點的靠著墻邊,朝裏邊巷子望了一眼,嘖嘖道:“我之前對這裏的傳聞還不信,張隊總是讓咱一個月巡一次古鎮,我每次來都覺得沒啥好巡的,還覺得他就是想給我增加任務,現在算是懂了。”

高個咧嘴笑笑,替他扯正領子,說:“好好守著吧,只要這裏沒人出事,咱們就算立大功了。”

······

九知道長著人找來龍泉印泥,拿著毛筆繞著泉眼畫了一個大陣。這龍泉印泥造價昂貴,但是比普通朱砂要耐用,只要它幹透了,水沖不掉,火也燒不壞。對著底下的千年蛟魂,他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此刻天色晦暗,烏雲濃稠,像有人故意在天幕上塗了墨汁。但這不是要下雨的征兆,因為四周風頭亂竄,一會兒從東來,一會兒從西起,攪得人的心躁。

“山雨欲來啊。”一位老者站在九知身邊,輕輕感嘆了一句。

這裏四周都被廣場的大燈照亮,越發襯得泉眼翻滾的水漆黑。一幫修道的民間高手已經集結在這裏,以防不測。

九知轉過身說:“我們現在只有拖到玉獅子回來,黑水已經開始朝江水蔓延了,不出兩天整個承平都要受影響了。”

“網上已經出現騷亂了,人們都開始猜測古鎮有妖邪出沒,網友吵得不可開交,聽說市長都準備出面安撫民心了。”一個年輕一點的修道者舉著自己剛剛刷到的新聞說。

鎮外的停車場,邁巴赫車窗緊閉,一絲氣也不透。柳上歸難得穿一身西裝革履,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黑色西褲包裹著修長的腿,曲坐在後座聽著譚虎的匯報,面色越發凝重。

“出海了?查到是哪艘船了嗎?”

譚虎說:“查到了,公安局已經派人去追查了。不過,我搜到她在白沙灣登過船,但是據船上返回來的消息,上面並沒有柳映這個人,我猜測她根本沒有出海,人還在國內,我會繼續跟進。”

“嗯,你辛苦了。”他掛斷電話,松了松領帶,要不是為了應付隨時跟來的記者,他八百年不會穿一次西裝,剪裁得太貼合身體,動作起來受束縛,不適合他。作為路園的主人,承平的“地仙”,最近的怪事的解釋權歸柳上歸所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報社記者跟聞著味的貓一樣,堵在路園不肯走。他被問得煩了,就讓老高開車來蘭庭看看。

窗外有人眼看不見的黑霧,漸漸變濃。他這副身體不能出去,只敢坐在車裏,隨時等候師兄電話召喚。蕭鶴行就坐在他旁邊,強大的氣場鎮得蛟魂的霧瘴三米內無法靠近車身。

元蔔坐在副駕駛翻著手機,承平市的時事新聞一直在更新,刷著刷著他就坐直了身體,扭過來對柳上歸說:“老大,我發現這兩天的新聞好多車禍啊,我剛數了一下起碼有二十起了,就這兩天內哎!”

柳上歸接過他的手機翻新聞記錄,私家車相撞的,貨車碾壓了路人的,大巴車沖下河道的,場面都很慘烈。

蕭鶴行在旁邊說:“蛟魂的霧瘴彌漫出去影響了人的情緒,人會變得沖動易怒,有的吸多了還會性情大變,難以控制。”

柳上歸把手機還給元蔔,靠在後座用手捏著眉心,清瘦白凈的手腕在蕭鶴行眼前晃著,“再不找回玉獅子就要亂套了,柳映八成是認識修道的人,不然拿著玉獅子也沒用。”

他突然睜開眼睛,對元蔔說:“你馬上聯系譚虎,讓他查一查境內在籍的修士,看看有誰在參加法會鬥法。”

“好嘞!”

看著寂靜的窗外,眼底的光慢慢散去,他扭頭問蕭鶴行:“如果最後蛟魂無法控制,最壞的局面是什麽樣的?”

蕭鶴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道:“開始的時候這裏的空氣會變得很差,運道差的人會先得重病,家禽蟲鼠紛紛死去,然後這裏會產生瘟病並且大範圍盛行,隨著人出問題,一切都會隨之癱瘓,到最後這裏會成為蛟魂的修煉場,無人生還。”

柳上歸本就沒有幾分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了,他緩緩道:“我知道蘭庭必有一劫,沒想到是因柳映而起。不過好在先祖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才修建這座古鎮,蘭庭會發揮最後的作用保住承平,但是我們為此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蕭鶴行看著他緊緊扣在膝上的手指,忍不住伸手覆上去,“世人總以為天下太平,人才是天地的主宰,殊不知眾生平等,能者稱霸,只不過是有人中佼者替他們扛下了所有,才顯得這世道太平罷了。”

柳上歸抽回自己的手,垂眸看著手指沒回應他。

他又說:“這蛟魂修行千年,已經是世上的強者,所以天道也不能將它消滅,只能靠鎮壓。不過,萬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只要找到比它更厲害的存在就能壓制它。”

柳上歸擡眸看向他,眼裏有幾分希冀。他被看得一楞,隨即笑著撥了撥柳上歸額前的碎發,說:“不是我,說到底我只是人魂,不是妖魂,從物種上來說沒有辦法鎮壓它,你想一想自古以來我們都會把什麽稱為至尊?”

柳上歸思索了片刻,說:“龍?”

“沒錯,真龍早已不存在,但是它的神氣是可以依附在某些地方的,若能請動龍氣,這蛟魂自然忌憚。”

柳上歸苦笑:“龍氣哪有那麽容易找到。”

或許世上曾經真的有過龍,在人少之又少的古代,龍氣也曾留存於世間多個地方,可是到如今,處處被開發,龍氣龍脈都被破壞得差不多了。

一通電話突然打進來,是民警那邊的,柳上歸接通,那邊說話的人聲音很大很急:“柳先生,有個主播偷偷闖進陣眼來,現在暈過去了!”

柳上歸眉毛狠狠擰住:“告訴九知道長了嗎?”

“道長已經來了,但是事情有點嚴重,他暈倒的時候正在直播,網友都看著呢,這個事情現在在網上發酵,您得想辦法把恐慌的人心穩住啊。”

“我知道了。”柳上歸掛斷電話,車裏的人都沒有說話,怕打斷他思索。

蕭鶴行提醒道:“眾口鑠金,民心易亂,心亂則生事。”

柳上歸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擋住落下的目光,“我知道,這事其實好辦,無非是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高叔,去一趟市政府。”

邁巴赫駛入車道,朝市政府疾馳而去。柳上歸需要見一面市長,由他出面協調,官方辟謠,把這個事情壓下去。

······

寒月高掛枝頭,院子裏只有宋徑雲的八哥在窗外叫喚,別的鳥都窩在巢裏沒了聲息。柳上歸打開客廳的壁掛電視,調到民生頻道,播放的正是記者在蘭庭古鎮外的采訪畫面。

話筒給到古鎮負責人:“我市正準備對蘭庭古鎮進行開發,原本計劃在兩年內打造成我市的重要旅游景點,目前已經在實施階段。但是前幾天鋪設排水管道的施工隊在挖地道的時候挖到了有色半固體元素,現在已經小部分外排,洩露到了青瑤江裏。在這裏需要提醒廣大民眾,最近不要到江裏游船釣魚,避免接觸江水,以免傷及皮膚。”

柳上歸關掉電視,轉身回臥室。樓梯傳來咚咚的跑步聲,他轉身看過去,宋徑雲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被寒氣凍得有點紅。

“有事?”他問。

宋徑雲說:“我最近發現怪事,院子裏的鳥都不見了,我我住那院開得好好的蘭花也枯萎了,我剛算了一卦顯示大兇,出什麽事了?”

柳上歸等他說完,上下打量他,終於不再是那臟兮兮的粗布道衣了,穿了件薄薄的棉衣和長褲,“你沒有手機嗎?”

宋徑雲搖頭,他哪有那玩意兒,全身上下叮當響,pos機都是斥巨資買的。

難怪不知道新聞,柳上歸簡單跟他講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完了也沒指望他出什麽好主意,叮囑他在路園好好待著,轉身要回房了。

“等一下!”宋徑雲撓撓腦袋,“我或許能幫你算出你姑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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