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收到高長青拍過來的一張照片, 崔玉和朱迪坐在布置精美的餐廳裏, 對視而笑。他心裏一緊，這妖婆哪兒拍的照片？

他咬牙, 假裝沒什麽地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結果她又搞了一張照片來，白女士站在店門口惆悵地看著後方，模糊的影子裏似乎是朱迪牽著崔玉的手。

紮眼得沒法了。

“今兒白阿姨約我吃飯, 說你和我現在合夥做生意, 是朋友了。她說你辦事毛躁，希望我多照顧你。”高長青自從和大房說開後，徹底暴露出本性來, 各種直接，奚落，尖酸。她很不客氣地嘲笑，“房白林, 你今年是三十歲還是三歲？白阿姨居然那麽不放心你？做個生意還要媽出面說情？”

大房沒好氣地回，“她肯定不知道你在我手裏吃了個虧。”

“這種事情沒什麽好說的。”高長青嘻嘻笑，“巧得很啊, 偶遇了你的前管家。”

大房不吭聲了。

“叫崔玉是吧？聽阿姨說和你十多年緣份了，好幾次把你從懸崖邊上拽回來, 真是再也不會有的好人兒。”

“問題是，這樣好的人咋從來沒聽你講過？”

大房心裏有一噸的臟話, 想噴出去又被按住。

“看看阿姨對崔玉那欲說還羞的小眼神，真讓人頭皮發麻。”高長青繼續刺激，“你們家沒幹啥對不起人家的事情吧？”

“你TM廢什麽話？”大房憋不住了。

高長青哈哈一笑, “那個崔玉，是不是就是你死穴啊？”

大房發過去六個點點，表示無語。

“行，咱們算是打平了。”高長青打個哈欠，“良心提醒你。你媽看你死穴和死穴男人的眼神不對，小心被找上門。”

大房謝了一聲。

高長青放下電話笑，有意思，居然還真是死穴？有心想摻一腳讓大房手忙腳亂，終究自己的把柄也被人捏住了，實在無趣得很。

大房掛了手機，想了想，對鐘勇道，“今兒下班還是回老宅吧。”

鐘勇忍不住開玩笑，“老板，最近天天回老宅，是沒地兒蹭飯吃了？”

“可不是麽。”他爽朗道，“蹭誰也不如蹭我媽啊，就算我爸賬目算得再清楚，也不可能讓我還吃我媽幾頓飯的飯錢呀。”

數數，其實不止幾頓飯。

大房到家的時候，客廳裏擺了好幾個大號行李箱。管家正在清點各種衣物和雜物，見他回來便打了個招呼。

“我媽呢？這是又要去哪？”他疑惑著問，最近沒聽說她有出行計劃。

“去瑞士。”管家恭恭敬敬道，“今兒出門，回家就說胸悶不舒服，說海城的氣候太妨礙修養了。聯系了一個療養院，去那邊住住修養一個月。”

莫名其妙居然想出國？

大房不是很放心，徑直上樓去主臥室。

房間門半開，白女士坐在貴妃榻上，腳邊幾本厚厚的相冊。他還小的時候，父母忙著做生意，照顧不到。白家的爺爺陪他長大，但凡年節一定會帶著去拍幾套照片，仔仔細細裝訂成冊。白女士每次去看大房，順便帶走一套照片，十來年積累了好幾十本。

那些相冊，如實記錄了房白林的全部成長過程。

大房敲敲門，白女士擡頭。

“媽，身體不舒服？”他問。

白女士笑了一下，確實十分虛弱。

“年紀大了，三天兩頭不好。”她道，“和小高吃午飯，遇見崔玉聊了兩句，回來就有點犯病了。請醫生來家裏看過，又說沒問題。你爸說還是環境不夠好，讓我趕緊出去養養。我想著最近沒什麽事，就同意了。”

大房低頭，白女士翻開的是他剛出生時候的相冊。出生照，滿月照，百日照，被打扮成各種可愛樣子。怎麽說呢，是個頂頂帥氣的小夥子。他咧嘴笑了笑，“咋想起來翻舊照片？”

白女士擡頭仔細端詳，半晌道，“你長大了，突然忘記你小時候什麽樣了，就翻出來看看。”

“別看啦，想兒子就直說唄。我還能不和你視頻呢？”大房撥了一下長頭發，“媽，你說我是這樣發型好看，還是寸頭好看？”

“你寶貝頭發留多少年了，怎麽想著剪？”

“做事不方便。”

還不是嘉樹，這小家夥開始有勁兒了，抱的時候手裏總要拽點啥。他最近去的那次，頭發被抓了死活不放，差點被塞嘴裏去了。崔玉看他長頭發不順眼，說不衛生，帶著病菌什麽的。哎，既然老崔不喜歡，兒子也亂來，剪就剪了唄。

白女士沒追問，翻到百日照，點了點說，“你這個時候最可愛了，眼珠子漆黑又亮，長大了反而沒那麽好看。”

大房瞥了一眼，照片上自己的笑容十足十和嘉樹一模一樣。

白女士又道，“你說，要是你以後結婚生娃了，是像你還是像媽媽？”

大房心裏咯噔了一下，強笑道，“肯定像我唄，咱們家基因多強大呀。”

她擡頭，瞥了他一眼，將相冊合上，“像你呀，不太好。”

大房被白女士搞得有點心裏發毛，前前後後算來算去，也就今兒算是意外。他耐著性子陪了白女士幾個小時，直到司機來接去機場。他扭著說好久沒送過媽媽了，非跟著去機場，眼睜睜看著人入關了才放心。

安靜日子才過沒多久，崔玉對他終於有個好臉，可千萬別起風波了。

崔玉並沒有被那次偶遇壞了心情，反而覺得那餐廳氣氛很好，牛排也好吃。朱迪挺高興的，和她約了下一次的餐會的時間。

比較煩惱的是小嘉樹，快三個月大，比剛生出來活潑太多，並且開始認人。他喜歡媽媽抱，要挨著媽媽睡覺，不願意保姆阿姨餵奶，也不要爺爺奶奶親近。崔玉被纏得沒辦法，咨詢了夏涵後才明白因為母乳的關系，她身上的奶味兒會讓嘉樹熟悉留戀。因此，可以采用的策略是擯棄直接母乳，全擠在奶瓶裏吃，逐漸隔離。

可做了幾天後，嘉樹大概感覺不到媽媽的味道，有點小煩躁，一直哭。

那天約好了和伍葦一起出門看店，可嘉樹仿佛知道媽媽要走，從一大早就不□□份。

朱迪抱著他從客廳的這頭走到那頭，不斷哄著搖，沒用。

門鈴響了，應該是大房來了。

朱迪開門，門口站的果然是個捧花的男人，但居然寸頭了。他略吃驚了一下，咋突然換發型了？

大房抹了一下前額的短發，“咋樣？是不是更帥氣更男人了？”

往日大房半長的頭發，遮擋了半個額頭和臉頰，配合亂七八糟的穿衣風格，顯得頗瀟灑。此刻變成短發，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骨來，繚亂的氣質猛然變得有條理了，幾乎換了個人。

朱迪抿唇，沒說話。

嘉樹繼續哭，拳頭在空中亂抓。

“小寶貝咋哭了？是不是叔叔沒抱舒服？”大房低頭看哭鬧不止的嘉樹。

形象變了，但性格還是那麽討厭。

朱迪冷聲道，“我是爸爸。”

“幹爸。”大房跨進門，堅強地糾正了，問，“老崔呢？”

崔玉背著包從房間裏走出來，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

大房趕緊把花遞過去，問道，“要出門？去哪兒呢？”

花並非玫瑰，而是康乃馨。他現在也逐漸摸索出一些門道來了，崔玉雖然十分抗拒他，但並不很阻止他和嘉樹培養感情。在合理的情況下，她會收下他給嘉樹準備的禮物。搞清這個之後，大房也試探著開始給崔玉準備些禮物，都很不起眼。譬如一些街邊小吃，順手從趙子銘那邊摸來的某些新品試用裝。今天進化到花，但也不敢過於直白，索性弄了代表感謝母親的康乃馨。

果然，崔玉擡頭看了他一眼，註意到發型變化後稍微怔了一下。

大房嘿嘿一笑，“我剪頭發了，好看不？”

崔玉挑眉，接了花隨意丟在茶幾上，沒回話。可只接花這動作，就夠大房興奮了。

大房沒等崔玉回答，轉身要用朱迪手裏接嘉樹。

嘉樹個兒小，勁兒大，當頭就給了他一腳在臉上。他哈哈大笑，一把將嘉樹給拎起來。

朱迪操心，“小心點，別摔了。”

“別擔心，我都接著呢。”大房把嘉樹甩到懷裏，“我兒子，堅強著呢。”

剛還在哭的嘉樹，居然又咯咯笑起來。

崔玉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伍葦要開第二間店，安排今天去看合適的店面。咱們談好了要合股，所以得出門。”

“好事啊。”大房鼻子戳在嘉樹額頭上，“多大店面？投資多少？你準備占幾份？”

崔玉要穿鞋，朱迪順手接了她的包。

大房看得不是很舒服，抱著嘉樹湊過去問，“要不要我幫你籌點錢？”

朱迪伸手別開大房，勾了勾嘉樹臉上還沒幹的淚珠子道，“房先生，聽說你現在也不太寬裕。”

“欠老趙的十萬還沒還吧？”崔玉也問了一聲。

大房有點沒臉了，“老趙這大嘴巴的，挪他十萬塊錢也叨叨啊？”

崔玉鞋子穿好了，拉了拉衣服，“你自己也叨叨啊。之前不是說指望海灣招商能回一點款麽？我聽伍葦說不是很順利吧？你現在還有錢花嗎？”

“還行吧。”他敷衍著繼續逗嘉樹，“反正養兒子的錢肯定是有的。”

朱迪笑，“咱們嘉樹不缺人養。”

大房不理朱迪，舉起嘉樹肉乎乎的小手，“兒子，給媽媽再見。”

崔玉俯身在嘉樹兩邊臉蛋上留下吻，對他道，“乖乖在家裏等媽媽，好不好？”

嘉樹懵懂地睜著大眼睛，扭著頭沖崔玉去。他還聽不懂人話，可再見和等出來後，本來笑著的臉馬上垮了。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刷刷噴出來，尖銳地哭，哭到全身發紅也不停止。

大房從沒見過他這樣，心驚膽顫地問，“沒關系嗎？怎麽才能讓他別哭了？我好舍不得——”

朱迪比他更舍不得，要是沒這人在，何至於令母子分開？這麽想著，便忍不住恨恨地看著他。

崔玉忍著氣，就這麽走了，舍不得；可留下來哄，可能又得耽誤一個小時。伍葦現在懷孕三個多月，正是最不舒服的時候，不能讓她等太久。

一個小小人兒，怎麽會那麽倔呢？

她瞥大房一眼，明明整個孕期幾乎沒怎麽見過他，居然孩子也肖似他的個性。

大房被倆大人嫌棄，懷裏還有個不消停的，心裏只苦逼。

最後還是崔玉開口了，“算了，你抱著嘉樹坐後座，一道走吧。”

說完，她返回屋內，開始收拾出行的包裹。

大房有些驚喜，立馬對嘉樹道，“哈，寶貝兒別哭了，媽媽要帶咱們一起出門啦。快給爸爸笑一個啊，笑一個。你也最喜歡爸爸了，對不對？”

朱迪冷不丁來了一句，“他不喜歡。”

大房回頭看他，目光意味分明。半晌，他笑了一聲，“兄弟，你這是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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