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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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溫南星猛地一偏頭。

哥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是剛才,被看見了嗎?

會不會……

對視的一秒鐘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溫南星心緒混亂,抓著手機的五指不由得又攥緊了些。

溫頌正朝他露出一個好奇的目光:“怎麽了?這麽緊張,不是男朋友?”

似乎看出溫南星的局促,也可能只是隨口一問,溫頌並不著急向他尋求一個答案,只是說:“別摳指甲,小月亮都要被你摳沒了。”

他無奈地讓溫南星那兩只手分離。

很多人都有焦慮的情況,尤其是青少年時期,只是程度不同,每個人表現出的狀態也不同。

溫南星緩解焦慮的辦法,就是摳自己指甲,像刮鱗片似的拿指甲蓋來回滑動。

可實際上連屑都下不來,指甲蓋畢竟沒打磨的工具鋒利。

溫頌忽地狐疑地‘嗯’了一聲,上揚的音調裏帶著驚訝:“今年小月亮是不是又多長出來了兩個?以前好像只有兩只大拇指上有一點點呢。”

老一輩說的,指甲蓋上的小月亮越多表示這個人越健康。

反之,則是藥罐子身體。

至少在溫南星身上是應驗的,但凡上個體育課出了汗,回來的路上吹了風,人都能重病一場給你看。

溫頌自己帶大的弟弟,他最了解。

所以他現在應該聽不進自己說的什麽,腦子裏大概在糾結怎麽找借口,和兄長辯解談戀愛的事情。

尤其對方還是個男性。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

熱烘烘的掌心,捂著他的手。

把溫南星亂七八糟的思緒全都融化。

“哦……”溫南星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冷靜,這會兒再怎麽解釋都顯得很蒼白。

那就沒必要解釋了,也不想藏著掖著。

當這顆心執意想朝遠方的理想靠近,就勇敢點,哪怕失敗,起碼他已經體會過那是一種什麽滋味了。

路途是有些遠的。

直到車軲轆在不知不覺間,離開滿是燦黃的銀杏落葉間,來到擡眼就能望見青蔥的梧桐大道。

溫南星一覺瞇醒的時候,他們剛好到了家。

司機正在泊車,溫南星踏進這片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地帶,總覺得像走馬燈,能巨細無遺地回憶起曾經。

“不記得大門的位置了?”溫頌看他呆楞楞。

溫南星吸了下鼻子:“沒。不是從來都沒變過嗎,頂多忘了密碼。”

“有人還會把自己生日忘了?”溫頌笑著摘下聽了一路會議的耳機,釋放疲憊的耳朵。

屋子裏似乎有動靜,不止一個人。

溫頌拍拍他肩膀:“進去吧。”

這兩年的冬城幾乎沒下過雪,甚至一年四季都不太分明,往往炎熱的夏天過去,秋雨一場,刺骨的寒風便席卷而來,讓整座城市的人們措手不及。

所以為什麽一個沒有雪的城市要取‘冬’這樣一個名字,小時候的溫南星還真問過這個蠢問題。

大抵是一種期盼。

就像‘南星’,寓意朝氣,耀眼,但也是夜晚中尤其孤獨的小星體,期望著從一眾星星中脫穎而出,成為那最特殊的存在。

精致的小別野和溫南星印象當中一樣,也從來沒變過,十年前是什麽模樣,十年後依舊是什麽模樣。

什麽樣的品味能吃十年不帶膩?有且只有是經過他母親之手的設計風格。

只是從今年年初過完,溫南星就聽從安排去了奧地利念書,已經不止是小半年沒見……他父親了。

明明站在家門口,他卻有些莫名近鄉情怯。

調整了一下呼吸,溫南星才跟著溫頌進去。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客廳裏有兩人,一人中山裝,一人休閑運動服,正在對弈,圍棋。

著運動服的男人對著棋盤正一臉愁苦,聽見溫頌的腳步聲,他喜悅一瞬:“小頌回來了啊,正好我跟你爸也快下完了,吃飯——”

而見到溫南星,他忽地停住話音。

“這是……南星?是南星吧?”

緊接著,一道目光在溫南星身上落了一眼,帶有慍怒的蒼老聲音傳來:“你還知道回來。”

溫南星腳步頓了頓,喊了聲:“爸……”

又看向對面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何叔。”

何叔:“哎呀,這這都多少年沒見了吧,小南星都這麽大了,相貌堂堂的,尤其出國留學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差點以為這是小頌呢。”

溫頌笑:“我年齡擺在這呢。”

話音剛落,溫介遠蹙眉:“哼,沒一點像,心還是那麽浮躁。”

溫南星半垂眼睫,像在聽又像是在出神。

何叔拍著老友的胳膊:“年輕人嘛,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正常,誒,這我就要說你了,你改改你那老舊的思想吧,就那些古典樂和……歌劇!我都不愛聽,更別提小孩們了。”

溫頌偏頭,和溫南星說讓他上樓休息,一會兒吃飯喊他。

溫南星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徑直往樓上走。

等他上了樓,何叔笑一聲,又對溫介遠道,“才剛回來,你非去說人幹什麽,我看小孩就挺優秀的,比咱們那會兒強多了。”

“還有,別總板個臭臉,誰欠你了,現在流行激勵教育……誒誒,你又吃我子!”

總是一副臭臉的溫介遠:“……”

……

阿姨提前收拾過房間,臥室也通過風。

但許久沒有填補人味的房間顯得有些清冷。

溫南星沒有行李,只有一個包,但包裏也沒有東西,僅僅有的是那天帶去醫院的換洗衣服。

一路的行程確實讓他有些疲憊。

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溫南星站在陽臺上吹風。

而這個時候的岑黎在做什麽呢?

-

“你就不能坐下嗎?晃得我頭暈。”

岑黎好笑看他一會兒從房門口走到窗邊,一會兒又從窗邊走到病床前。

“不對,很不對,”陳躍沈默地停了腳步,“我問你,什麽情況?”

岑黎突然勾了勾唇角,眼睛看著他,腦子卻沒在想他這個問題。

陳躍:“你能別笑嗎?你笑得我瘆得慌啊。”

“我笑了嗎?”岑黎斂起表情。

陳躍:“……你跟我在這兒裝蒜呢?”

“我沒事裝你幹什麽?”

“……”

陳躍盯著他看。

岑黎攤手:“你剛問什麽?”

“問你是不是想讓你爺奶從天上下來,給你來一套男女混合雙打,把你的頭頂上的皮撐撐滑溜,好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麽!”陳躍一口氣說完,幾乎不帶停。

岑黎“哦”了一聲:“那倒不用他倆特意跑一趟,我已經請示過二老了。”

比如掃墓那天,那就是另一種見家長的方式罷了。

甚至不用岑黎多說,溫南星自個兒已經介紹了他自己,雖然當時只是朋友身份。

陳躍這一口氣像是在稀薄的高原地帶,說完都差點抓不住自己的聲音:“你請示啥?你上哪兒請?你把人拐哪去了?”

岑黎沒做什麽反應,純粹看著他,直到陳躍的心越來越沈,咕嚕嚕在海裏冒著氣泡。

“可真有你的。”他半天憋出一句。

岑黎‘嗯哼’一聲:“認真的。”

他也佩服自己的膽量。

相較於其他人按部就班地念書,結婚,生子,四平八穩地過日子,岑黎算是叛逆的。

不是‘壞孩子’的那一類叛逆,而是——不願意重覆既定的軌跡,循規蹈矩。

當然這樣的想法,註定會讓他吃點苦頭。

但支持他的是兩位老人,這在當時的年代,他們老一輩的這種超前思想稱得上領先當地,甚至於全國絕大部分家長的思想。

在別人看來是異類,但他們家總是很奇妙地關上門窗,不管不聽就是了。

即使岑黎在小學的時候想當個心理學家,初中的時候想搞地質,高中又穩如老狗想做個圖書管理員。

可出了大學進了社會,卻幹了那般危險又需強大心臟的工作。

支持的人永遠都是你最強有力的後盾。

想做什麽就去做,不後悔就行,倆老人經常這樣說。

所以年輕時候就不是個乖巧沈穩的性子,現在更加不是。

陳躍發覺,他那股子誰也攔不住的勁又上來了。

“得了,您走在時尚前端,您從小就與眾不同,您高興就行,”陳躍微嘆一口氣,“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得把陳妙妙那瘋丫頭叫回來了。”

陳妙妙怎麽可能單純來探望這位老病人,她只是坐了趟便車。

和自己三兩朋友出去耍之前,順便到這兒和她的小溫哥哥道別罷了。

岑黎面上淡然頷首,實際心裏想的是讓他趕緊走,這樣他好給人回電話。

溫南星半小時前就告訴他說自己已經到了,作為關心,他回了條消息,表示他知道了。

作為剛戀愛如膠似漆,他想給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的男朋友撥去一通電話。

猶豫兩秒,岑黎依舊遵從內心,給溫南星打了通語音。

現在倒是明白有手機的方便之處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正在忙碌,響了許久,才被接通。

“餵?”

聲音微微有些嘈雜,似乎帶著潺潺流水聲。

岑黎頓了一下,邊查冬城的溫度邊問:“你到了啊,那邊下雨了?”

“不是……”

溫南星開了擴音,視線飄忽一下,瞥了眼即將放滿水的浴缸才說:“我在浴室裏。”

岑黎突地失語,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在洗澡?”

衣服已經在幹區被脫下,溫南星習慣讓臟衣服在門外的臟衣簍裏待著。

在潮熱的浴缸裏躺下,也讓他把擾亂心緒的東西從腦海裏清出去。

“嗯,想休息一下。”

“路上太累了?”岑黎音調跟著軟下來。

水霧漸漸模糊視線,溫南星突然有些困,身體在熱水的浸泡中不由自主地放松,緩而慢地滑進一堆泡沫裏。

溫南星垂著眼睛,含糊地‘唔’了聲,嗓音柔軟得像一只好脾氣的綿羊。

環境音忽然安靜下來,聽筒裏只剩下一淺一深的呼吸聲。

靠。

岑黎血液猛地倒流,腦海裏的那根弦,自己斷了。

在這一刻,他竟然能想象到屏幕對面的小人,如果在他旁邊,會是一種什麽狀態。

大抵是眼睫濕潤,眼角泛紅,漂亮的眼眸被潮.欲包裹。

所以不止是他會有這樣的想法,溫南星也會嗎?

旖旎的氣氛似乎朝著天平不正經的一側偏向,理智告訴電話兩端的人,他們都應該掛電話了。

“那你,那我現在……”岑黎艱難地吞咽一下口水,“應該在哪?”

溫南星咕噥:“你想在哪,就在哪。”

“把我帶進去了嗎?星星?”

“帶進去……哪?”

“浴室裏。是要我幫你嗎寶寶。”

溫南星腦袋鈍刀似的磨,許久才‘嗯’一句。

……

“岑黎……”

“我在,我在呢,寶寶。”

水溫真的太高了,溫南星指尖無力地抓著邊緣,全身都在發燙。

岑黎啞聲,自己都難捱,還要提醒他:“別泡太久,別睡著。”

……

“咚咚。”兩聲敲門。

溫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星星,別睡太久,下來吃飯吧。”

心臟被猛地砸了兩下,泡沫滋啦著一點一點消失,溫南星恍惚回神。

看到通話上的十四分三十秒,他嘩啦一下從水裏起身,慌張地摁下紅色按鈕。

戛然而止的斷音,懵逼站在花灑底下的岑黎。

岑黎:?

他好像個工具人,用完就拋棄的工具人。

-

暮色四合,餐廳方桌圍坐著四個人。

除了仍處於罪惡與羞愧邊緣的溫南星,其餘三人都在其樂融融地聊著近況。

或許是回家後的落差,也或許是岑黎實在太過於包容,溫南星實在難從軟玉溫香中立刻抽身離開。

何叔是近幾年才回到冬城的,之前一直奔赴海外開拓澳洲市場,看著和溫介遠一樣大,但實際,他比那位優雅的老男人還大五歲。

餐桌上有些沈寂。

溫頌溫和,良好的修養不會讓他在咀嚼食物的同時開口。

而溫介遠習慣了上位者的姿態,眉宇肅穆,儼然是一副嚴父模樣。

那麽作為緩和這家人的粘合劑,何叔只能不停地在餐桌上吐槽國外的白人飯有多麽糟糕,經常性會在第二天早上發現不打招呼的‘入侵者’等等……

總之一個字,哪都沒有國內好,哪都沒有家裏安全。

何叔只知道溫南星是放假回家,但不知道其實他已經有一年時間沒在家生根。

甚至臨走前,父子之間大吵了一架。

難以收場的地步。

也讓溫介遠徹底明白,他這個小兒子骨子裏的逆反心理壓根遠超他的想象。

當然,這也僅僅是一個父親認為的所謂青少年叛逆期。

“最近學校裏怎麽樣?還習慣?”

溫介遠淡聲問,但望著出落愈發翩翩的青年,仍舊忍不住柔下目光。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繼承父業,是行業中的佼佼者,一個延續母業,更是樂理天才……

可他向來乖巧聽話的小兒子,現在卻突然說:“我休學了。”

和當時挺直腰桿,說自己要選流行爵士樂一樣。

溫南星抿唇,說出眾人所知的事實。

沒人提到他偷偷跑回來,沒人問及他為什麽。

因為紙包不住火。

都說無論是多麽親密的家人,父母與子女之間都隱含著一層隔膜,那不僅僅是年代與年代的鴻溝,更是認知與認知的偏差。

就像父母輩總愛拿‘他們經歷過’和‘以後你就懂了’這兩句話,以此要挾小輩們去走他們鋪設,掃除一切萬難的道路。

溫介遠也是如此。

這些年他們的父子關系便猶如火上熾烤的和牛,沒碰著鐵板的那一面,是孝順體面,是明白懂事,是和平融洽。

可一翻身就全露了餡,像狹路相逢,冰炭不投,刺啦刺啦地冒響,叫囂著對峙,煙霧彌漫。

溫介遠剛夾起一筷子魚肉,筷子在空中懸停,又接著平和地說:“再回去念。”

仿佛這不過是一件同喝水一般簡單的問題。

“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王媽今天才買的新鮮的魚,煲了挺長時間吧,鮮味都飄出千裏外了。”何叔敏銳地察覺到飯桌氣氛怪異,打著圓場。

“星星啊,給你爸盛一碗,你離得近。”

溫南星盯著碗裏花白的鮮湯出神許久,還是照做。

一共只說了兩句話的晚飯結束後,何叔又攬著老友的肩膀,讓他和孩子好好說話,至少在出現分歧的時候,兩人談談,不要那麽劍拔弩張。

“那是你兒子,又不是給下屬布置任務。”

很荒謬,作為一個在業內威震千裏的談判高手,今天卻要讓其他人來教他如何和自己的孩子好好溝通。

可要是能好好溝通,當初也就沒那些歇斯底裏。

所以書房裏,溫南星倔強地沈默,無聲地顫著手指。

“可我不是您妻子,也不是您用來撐面子的工具。”

沒有喜不喜歡,只有需要這樣做……的一個假人。

“啪——”

側臉有些火辣辣,但溫南星更多的是麻木。

“你為你自己的未來考慮過什麽?玩那些亂七八糟的貝斯……吉他……就是在葬送你的前途!”

“下個月就給我回去!”

熟悉又窒息的安排。

半晌,他籲出一口氣,直視溫介遠怒目圓睜的眼睛,說:“已經沒有多餘的琴給您摔了。”

-

對於那一通被突然掛斷的電話,岑黎心裏其實是有些發怵的。

至少他不應該在電話裏……帶著一張白紙做壞事。

好在岑黎這一通電話撥出去後,對方很快接通。

在那一剎,岑黎整個人松懈下來。

起碼沒有拒絕溝通的情況出現。

熟悉的聲音夾雜著微弱的電流聲傳來,向來心大的人不會發現什麽異樣。

岑黎捏著手機想問他在做什麽呢,溫南星卻稍稍頓了一下,率先提出問題:“你在外面嗎?為什麽有……鳥叫聲?”

“哦,窗臺上有只鳥築巢呢,好像是……下了小崽子。”岑黎瞥了眼窗外,“要不要轉視頻,給你看看小鳥一家子。”

溫南星下意識去看床頭,那邊赫然放著哥哥剛拿進來的冰塊。

沒聽話去冰敷,有點後悔。

但是溫南星不想拒絕視頻通話,不過一天時間,他沒想到會那麽漫長。

“好,要看。”

鏡頭先是落在那一窩小聲啾啾的小鳥家族上,溫南星對鳥類研究不深,看不出到底是麻雀還是燕子。

不過這個季節,燕子應該準備南遷了吧。

小鳥們只零零散散長出表面一層羽毛,擠在鳥媽搭建的暖巢裏,和同班們依偎著相互取暖,尤其可愛。

“看到了,有好多只啊。”

“三……四只吧,殼還在呢。”

溫南星‘嗯’了聲:“現在不想看它們了。”

“想看你。”

一顆平淡如水的老心又猛地劇烈跳動兩下,岑黎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沈穩,然後快速翻轉鏡頭。

夜色沈悶,顯得這張白凈的小臉都凝重了不少。

才七個多小時沒見,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層屏幕的原因,岑黎發覺他的寶貝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霧。

岑黎心有疑問:“今天還順利嗎?”

溫南星搖搖頭,將話題轉了個彎:“我好像出了個櫃。”

空氣中忽地寂寥,僅剩下小鳥兒嘰嘰喳喳,似乎是在朝它的爸爸媽媽們撒嬌。

溫南星說得風輕雲淡,岑黎心裏風起雲湧。

“什、什麽?!”他聲音差點像那九曲十八彎的道路,劈叉又迂回。

“怎麽了?他們不同意?沒關系,這很正常,一般情況下最親近的人反而不會一下子就接受的。”

岑黎後知後覺,躊躇著問:“今天不高興是因為……這個?”

沒得到對面的回答,岑黎稍稍凝眉,繼續說:“這不是你的問題。”

“設想除去睡眠時間,普通人的一生也不過是一萬多天。每個人的一萬多天都必須一模一樣,像覆制人一樣生活,不是太無聊了嗎?”

“誰規定星星你一定要坐上從南城到冬城的列車,誰規定了呢?你當然可以中途跳車,前往海邊看一眼。”

“只要你想,你當然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而不是他們喜歡的,知道嗎?無論喜歡的人是男生還是女生,喜歡的是捕魚還是繪畫,只要是你高興的就好。”

“至於他們接不接受……”岑黎思忖一下,“那似乎是我該考慮的問題呢。”

鼻子驟然發酸,眼睛也不舒服。

好奇怪。

今天眼角為什麽一直發癢呢?

溫南星拿指甲摳了兩下,還是很癢。

像柳絮飛進了眼睛。

“我好像。”

溫南星一瞬不瞬地望著屏幕裏的男人,說:“有點看不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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