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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8章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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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8章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慌亂中,阮綏音指間的戒指不小心在傅斯舟耳際掛了道很淺的口子,他似乎被細微的疼痛和阮綏音的驚叫喚回了些神,目光短暫地聚焦,松開了阮綏音,隨即扶著墻要站起身。

“對、對不起…”阮綏音抓起拐杖,艱難地爬起來,全身上下密密匝匝地疼,他身上幾乎沒什麽脂肪和肌肉緩沖,摔一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很致命的,更何況是被傅斯舟這麽一個龐然大物撲倒在地。

但他還是伸手扶住了傅斯舟,他清醒了少許,但仍昏著頭,不足以思考,只能憑著為數不多的方向感和阮綏音的幫助摸回自己的房間裏。

進門時,傅斯舟似乎試圖打開房間裏的燈,但眼前已經一片天旋地轉的他摸索半天也沒能找到燈的開關,而已經習慣了黑暗的阮綏音沒註意到他的反常,只想盡快把他弄上床,然後離開。

老實說,傅斯舟把他嚇得不輕,不論他的話是認真的還是喝醉了瞎說的,阮綏音都覺得很可怕,並且急迫地想從他身邊逃開,傅斯舟怎麽發瘋是他的事,但受驚嚇過度會令阮綏音也失控,這個家至少得有一個意識清醒的人。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傅斯舟整個人突然往下滑,阮綏音還沒來得及去抓他,手腕便突然被他死死抓住。

驚嚇之餘,阮綏音在昏暗中聽見傅斯舟越來越粗重滯緩的呼吸聲,仿佛頭被蒙上了塑料袋或是被掐住了脖子,他兩只手抓著阮綏音,大口大口地艱難喘著氣,卻一時說不出話。

“怎麽了…?”阮綏音無措地俯身看他,見他動著嘴唇想說什麽,便將耳朵湊到他嘴邊,聽他口齒不清地說不全一句話。

“什麽?”阮綏音努力保持冷靜,腦袋飛速轉著試圖補全他的話,“開什麽?”

“燈…開燈…”

聞言,阮綏音慌忙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的臺燈,又迅速撐著拐杖挪到門前打開了房門旁的所有開關,傅斯舟房間裏的燈亮得出奇,刺目的白光霎時傾瀉到房間每一個角落,屋內一時亮如白晝,阮綏音忍不住閉了閉眼,適應這令人不適的光線。

而傅斯舟終於喘上了氣,整個人癱在床邊的地毯上,坦白說阮綏音第一次見他這麽狼狽,但至少現在看上去沒什麽大事了,畢竟阮綏音不會什麽急救手法,也不想給他做人工呼吸。

“你又是怎麽了呢。”阮綏音坐到他旁邊,無意義地問。

他和傅斯舟也是有意思,一個怕光、一個怕黑,本不該走到一起。

怕黑的人很多,只是他沒想過傅斯舟會是其中之一,就像他一直以為的,傅斯舟應該不會怕什麽,他往往只會令別人害怕。

他沒指望傅斯舟能回答他,只是以發問的方式自言自語。

傅斯舟曾經以一種很殘忍的方式貶低阮綏音的痛苦,大抵就是因為他自己太痛了,才覺得別人的痛都不算什麽。

不過阮綏音想,人與人之間從來不該是比誰更痛。

“不如我們一起去死呢。”阮綏音有些疲憊地靠倒在床沿,淡淡道,“既然活著這麽累。”

他也沒敢再打離開這個房間的主意,傅斯舟今晚接二連三地嚇他,他害怕傅斯舟再突發什麽惡疾就此與世長辭。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害怕傅斯舟出事呢。

阮綏音開始反思這個問題,他喜歡深思,不論什麽事情,也可以是一些非常無聊的問題,這可以使他轉移註意力。

他覺得這種害怕起初沒有經過什麽思考,就像是一種本能,大概人性中打基因裏就刻下了“珍愛生命”,不論是他人的還是自己的。

就好比阮綏音時常覺得死比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不是覺得還想繼續活,只是不敢選擇死,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沒有雪片一樣的粉絲來信、沒有觀眾席潮水般的歡呼聲,他不再能感知冷暖、光熱,也不再能感知到愛了。

這就是為什麽他還活著。

如果有一天他選擇死,一定是因為活著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氣。

傅斯舟似乎睡著了。阮綏音沒有把他挪到床上——並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阮綏音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將近淩晨五點。他懶得一瘸一拐出去拿信,便打開了手機裏粉絲的私信。

坦白說,他不可能看完所有粉絲的書信和私信,但他可以保證自己已經盡力,因為他每天大半的時間都花在了這件事情上。

有不少粉絲讓他和水星娛樂解約,離開段奕明簽約更好的公司,言辭甚至有些激烈,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他們素來對段奕明不滿,這一次內部爆出的消息無疑已經將這種不滿燃炸,如果繼續放任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燒到阮綏音自己身上。

但在阮綏音看來,即便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解約,簽約新的公司,過不了多久粉絲依然會對新的公司有種種不滿,人就是這樣,愛往往伴隨著恨,他們太愛阮綏音,隨之而來的掌控欲和保護欲也使他們永遠不可能對阮綏音身邊的人滿意。

阮綏音忍不住想起曾經的段奕明,想起人與人之間表達情感的方式是不同的。

就好比從前他被徐可陽無休止地霸淩時,那個人會毫不猶豫地沖上來擋在自己身前,義正辭嚴地指責徐可陽不該這樣做。

後來阮綏音才在學校的光榮榜上看到他的名字:向斯醒。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強硬和義無反顧,彼時阮綏音偷偷從學校的光榮榜上扒下了他的照片,沒想到後來會成為他的遺照。

而段奕明與向斯醒不同,段奕明不會與那些富家子弟為敵、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不會沖出來保護他,段奕明只會在沒人的時候提著醫療箱來到他身邊,一言不發地替他處理傷口,為他梳理被泡泡糖粘住的頭發,又在白手起家之後將所有資本全都傾註到他身上,捧他一炮而紅。

他理解段奕明的懦弱,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敢的義務,默默無聞的療愈未嘗不是一種恩賜,更何況如今他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段奕明而得來,他其實從沒有和段奕明叫板的資格。

阮綏音打開段奕明的聊天框,這兩天段奕明發來了一堆有的沒的,阮綏音沒回過,現在也不打算回,他只是重開了一個話題:【我原諒你了】【你呢…?】

十秒後,那頭回了消息:【從沒怪過你】

傅斯舟在宿醉的頭痛和混身酸痛中被鬧鐘強行喚醒,他像是摔了很多個跟頭,把全身上下摔了個遍。

他在床上,又好像不在。準確地說他目光所及是自己的床被,但身上又覺得躺的地方硬得絕不可能是床,最後他發現他斜靠在床邊,只有腦袋擱在床沿。

等他發麻的手臂花了些時間才流通了血液時,他得以挪動了一下身體。

“你還能去軍團嗎。”身畔突然響起幽幽的人聲,傅斯舟回過頭,這才發現房間裏還有別人。

阮綏音披著單薄的銀灰色睡袍,和他一樣靠在床邊,始終低著頭翻看手機,沒分給他眼神,拿著手機的手腕有一圈瘀傷。

傅斯舟目光緩緩移向他睡袍滑下去時露出的折起來的腿,忍不住微微蹙起眉。

他並非有意要看,只是阮綏音整個人——他慘白的皮膚、銀灰色的長發和銀色的睡袍,色調都很淺淡,讓人的視覺重心不自覺地便傾斜向他腿側格外刺眼的一道青紫色淤痕。

傅斯舟張了張嘴,但腦袋沒跟上,一時沒想出該說些什麽,因此最後又閉上了嘴。

他努力去回憶昨晚自己抵達新月大廈,被林森送上電梯之後的事情,但沒結果。電梯上的超重感徹底打碎了他那時候僅剩的最後一絲意識,從那一刻起他所做所說的一切就沒能被完整刻錄在他的大腦裏,只有幾塊斷章取義的碎片——比如他重心不穩將阮綏音撲倒在地,比如阮綏音驚恐地尖叫著讓他松手。

傅斯舟臉頰有些發癢,他下意識擡手去摸,卻一陣刺痛,指腹觸到了凝固的血痂。

昨晚似乎很激烈。

傅斯舟忍不住扶上額頭,他認為自己不是個會酒後亂性的人,但事實上這個結論並沒有充足的論據,因為他極少喝醉,並且以往喝醉的時候身邊並沒有阮綏音這樣一個…可以說得上是非常美麗、極其有吸引力的酒後亂性的對象,而偏偏阮綏音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這一點他很清楚。

他不該喝醉,至少不該在喝醉之後回家來。

或者說他早該戒酒。

“還好嗎?”阮綏音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一團混沌的思考,像擊碎濁霧的清泉。

傅斯舟緩慢地將目光挪向他白皙的臉龐,謹慎地挑選著措辭:“我…暫時想不起來昨晚的事情了。”

“嗯。”阮綏音點了下頭,傅斯舟揣摩著他平淡的表情,有些摸不著頭腦。

阮綏音的淡然在他看來像暗潮洶湧的平靜海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阮綏音的精神狀態本來就很差。他最擔心的是這一點,這些日子他都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刺激阮綏音,但他沒想過自己喝醉之後會對阮綏音做些什麽。

突然間,傅斯舟腦袋裏猛地蹦出阮綏音朦朧的話音:“不如我們一起去死呢?”

傅斯舟喉嚨哽了一下,此刻他非常擔心阮綏音的精神狀態,他甚至懷疑阮綏音下一秒就會掏出一把裁紙刀,殺了他再自殺,他腦子裏已經閃出了那樣的畫面——但顯然那不可能會真的發生,就像他說的,阮綏音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這麽想著,阮綏音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傅斯舟本能地後仰了一下,看清他手裏什麽都沒有時又很快冷靜下來,而阮綏音柔軟卻冰冷的指尖輕輕觸到了他臉頰的傷口邊緣。

“我昨晚不小心劃破了你的臉。”阮綏音不冷不熱地說,“抱歉。”

“我回房間睡覺了。”沒等傅斯舟回話,阮綏音便扶著床沿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地上坐了一晚,阮綏音昨晚摔倒時就不太舒服的腰疼得發麻,彎腰拾拐杖時難耐地蹙起眉,險些沒能直起身,只能用手扶了扶後腰。

他一系列的舉動讓傅斯舟愈發不安,見他撐著拐杖要往外走,傅斯舟下意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還好麽。”傅斯舟問他。

阮綏音微怔,隨即猶疑地歪了一下腦袋:“應該比你好一點吧。”

“所以昨晚發生了什麽、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嗎。”傅斯舟不知自己醞釀了多久,才終於開口問了出來。

阮綏音仍然面無雜緒地淡淡看著他:“怎麽才算是需要你知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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