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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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豐年年進入了教室, 明亮的大窗戶看著很讓人心情舒暢，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好，端詳著滿教室的同齡人。
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同齡人啊, 樣貌各異, 男女均衡, 這對豐年年來說是一個極其新奇的體驗。
向黎並沒有坐下, 而是直接靠在豐年年的桌子旁邊，總是會有人來和他說話，向黎不打算坐下來打擾豐年年接受新的事物。
而下一刻，豐年年同桌的位置被周清宇占據了，正在和其他人說話的向黎默不作聲的皺起眉頭。
“豐年年,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周清宇依舊沒有從這震撼人心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如果不是真的, 那天發生的事情你要怎麽解釋，我們向黎這麽帥的臉, 還能直接讓你爺爺那麽生氣嗎？”豐年年撇頭, 指了指向黎。
始終關註著這邊的向黎扭過頭：“……”
“我，我真的覺得很神奇, 那可是向不武啊，我都聽過的人呢。”周清宇低頭揉著自己的手指，“爺爺脾氣不好, 平時也不怎麽和我們說話的。”
“向不武可從來都不會和人生氣，他做什麽事情都是游刃有餘的。”豐年年很自豪的炫耀著。
周清宇撓撓頭，尷尬的道：“就是突然覺得, 我爺爺居然因為這麽久之前的事情還耿耿於懷，就, 總覺得好像有點失望。”
“失望什麽？”豐年年滿是興趣，他特別喜歡聽向不武的情敵的壞話。
“我雖然覺得爺爺的脾氣古怪, 但是也沒覺得爺爺不好，可是你說的如果都是真的，那我爺爺豈不是一個很差勁的人嗎？”周清宇無意識的咬著手指，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懷疑。
豐年年只覺得神清氣爽，看周清宇都變得順眼起來。
“奶奶一直都教導我不要隨便責怪別人，經常反省自己，難道爺爺沒有做到嗎？”
豐年年看著周清宇，周清宇看上去是真的很失望，整個人都蔫巴巴的。
“你和周文翰很親嗎？”豐年年突然問道。
“我每個寒暑假都是在爺爺奶奶家過的，上學之後才回家，我家在這附近的。”周清宇道。
所以周清宇才會在這個學校啊，這個學校距離小姨家很遠，他還以為周清宇是住校生呢。
“反正看過周文翰我就很放心啦，他真的是半點都比不上向不武呢。”豐年年很是驕傲。
周清宇瞥了好幾眼豐年年，像是想要反駁，但是就算是沒見到向不武真人，周清宇也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可以去相比的人。
很難受，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不願意自己的親人被貶低，可事實擺在眼前，周清宇是半點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豐年年看著周清宇，在夏天外面到處跑曬的黝黑的同學臉上掛著和他的氣質完全不符的憂郁的表情，豐年年主動伸手拍了拍周清宇的後背。
“不要氣餒，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和向不武比，就算曾經和向不武交過手這麽一件事，就足夠你祖墳冒青煙了。”
一直聽著這邊的向黎表情很微妙，這實在是算不上一個好的安慰人的話，而且明顯豐年年意在炫耀。
“你說的倒也是。”但是周清宇居然真的被安慰了，繼續道，“而且爺爺還贏了呢。”
向黎的肩膀微微一顫，回頭看了一眼驕傲的表情僵硬在臉上的豐年年，撇過頭，將自己沒憋住的笑容努力收回去。
“同學們安靜，找個座位坐好。”
老師來了，豐年年坐正了自己的身體，身邊的向黎也坐在了他的後桌。
豐年年回頭看向比他高大，課桌椅都在向黎的面前都顯得小了些。
好和平安逸的地方，豐年年鬼使神差的想著。
如果他的同學是向不武的話，如果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是向不武的話，如果向不武和他和向黎，都是同齡的朋友，能一起上學就好了。
向不武和他一樣還年輕的時候，也是坐在這樣的教室裏嗎？
那時候的向不武在想什麽呢？
豐年年回頭。
就和向黎在想的事情一樣嗎？
豐年年想要掏出手機找向不武，卻直接被向黎按住了胳膊肘。
豐年年：“？”
向黎上半身前傾，豐年年很熟稔的靠了過去，向黎小聲對豐年年道：“在學校裏，尤其是老師的面前，不要隨便拿出手機，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玩手機的地方。”
豐年年眨了眨眼睛，手中已經碰到的手機重新推回了口袋裏。
向不武將手中已經整理好的一部分資料讓方博遠裝好，到時候可以直接帶到現在豐年年居住的盛世之花去。
方博遠在確認之後問道：“先生，需要將托比也帶過去嗎？”
“嗯……”向不武認真思考了下，“還是算了，豐年年和托比一直都相互不待見。”
方博遠微微一笑，似乎眼前已經能浮現出豐年年和托比人狗互咬的場面。
向不武坐在書房的位置上，看著秘書長朱浩和方博遠一起整理他需要帶去盛世之花的東西。
向不武突然問道：“你們倒是對我要去盛世之花住這一點不怎麽好奇啊。”
朱浩還是有些疑惑的，但是既然向狩都說不要去顧忌豐年年，將豐年年當做不存在，也因此朱浩很識趣的不打算多問。
而方博遠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卻回答了向不武：“因為知道您在豐年年身邊很開心，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理由了。”
向不武偏偏頭，並沒有立刻回答的方博遠。
在時間一點點流逝後，向不武平靜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只是覺得，在豐年年身邊我會更有活力一些。”
向不武並不需要別人來理解，或者說每一個人都是無法相互理解，更何況是這些對他而言要小了很多的晚輩。
身體的老去並不是沒有任何感覺，或者很微妙，或許很緩慢，但是一旦突然回顧，就會察覺到從身體裏悄悄流逝的時間。
只要伸出手，就能看到失去了活力的肌肉，只要觸碰到臉頰，就能知道那已經無法避免的歲月留下的溝壑。
不再總是擁有活力，無法再熬夜，曾經習以為常的工作也開始變得力不從心，明明只有七十歲多，卻已經不敢想象八十，九十的時候了。
一個年邁的老人，很難再去理所當然的獲得他人最真摯的喜愛。
這個年齡，已經是不斷的送離身邊的所有人的時候了。
所以怎麽會不喜歡呢？能在這個年齡還得到豐年年這樣的孩子……不，應該說是朋友，對向不武來說也是很難得的事。
比起偌大的聽水公館，豐年年的身邊更好。
“現在應該報道完了吧，豐年年第一次去學校不知道感覺怎麽樣。”向不武喃喃道，如果豐年年現在已經回來了，那信息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向不武打開了手機，上面是一條一條豐年年發來的消息，他因為在整理文件所以沒有回覆所有的信息。
豐年年：我居然和周清宇是一個班的，我和向黎，周清宇居然都在一個班，這是命運嗎？命運的糾葛終於要在我們身邊誕生了嗎？
豐年年：我和周清宇說了周文翰的事，他也覺得周文翰很沒臉，哈哈哈哈哈哈。
豐年年：教室裏有好多人啊，我們居然都是同齡人。
豐年年：我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好矮啊，我居然比大部分女生矮，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之後隔了很長一段時間，豐年年才繼續發消息。
豐年年：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是向不武的左膀右臂，未來會成為雕塑的人，他們都嘲笑我，他們遲早有一天會為自己的無知付出後悔的代價。
豐年年：向黎的自我介紹超級簡單的，但是大家都很高興，果然是繼承了你的血的人，他還是很受歡迎的。
豐年年：周清宇的愛好是真的超級多，籃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會，這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嗎？他是不是沒錢才會總玩這些啊，向黎一直都是玩電子游戲的！
豐年年：好多人都有愛好，我想了想我的愛好，覺得我的自我介紹有點簡單，我應該告訴所有人我的愛好就是和你一起玩。
一個個文字簡直就像是豐年年的人一樣，非常的話癆，光是看這一大片一大片的消息，就足以吵到眼睛了。
很多都是毫無意義的消息，比如‘老師的嗓門很大’‘要開始發書’‘課程表’‘同桌’‘班委’等等這些完全不會特別被人註意的事情豐年年全部都當成新鮮的事情在講給他聽。
如果是年輕的時候他肯定會很不耐煩看這些東西吧。
果然人老了心態就會變化嗎？這些小事還看的挺津津有味的。
向不武突然問方博遠：“你家裏的孩子會和你說學校的事嗎？”
方博遠回答道：“幼兒園的時候經常會說，但是到了小學就開始減少，到現在已經完全不提在學校的事了。”
“嗯……”完全沒有帶孩子經驗的向不武問道，“因為年齡大了，覺得自己能處理學校的事情了嗎？”
方博遠微笑點頭：“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再者就是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對家長就沒有特別依賴了吧，不過偶爾在困擾的時候還是會和孩子他媽談談心，倒是不怎麽找我了。”
向不武的手一頓。
突然皺眉。
豐年年也會這樣嗎？
一直都沒有真正接觸過這個世界的豐年年，一旦接觸到了足夠多的同齡人一定會挑出志同道合的朋友，到時候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還能保持和現在一樣的狀態嗎？
如果是這樣，他現在搬過去和豐年年住，應該沒有什麽意義。
向不武微微皺眉，對現在要搬過去的行為思考著要不要繼續。
朱浩立刻就察覺到了向不武情緒的變化，面對著方博遠道：“豐年年這個孩子，也會這樣嗎？”
方博遠立刻接話：“按照我目前對豐年年的接觸，那個孩子的行為沒有什麽規律，想法也和正常人有很大差距，而且對先生非常的崇拜，應該很難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考慮。”
朱浩應道：“的確，我很少見到能讓向狩少爺都頭疼的孩子。”
“嗯，應該說除了先生，豐年年是一個可以讓所有人頭疼的孩子。”方博遠說著說著，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音。
向不武聽著朱浩和方博遠一唱一和，也不拆穿，他的確沒有太擔心的必要。
如果不喜歡，再回到聽水公館，讓豐年年自己玩就是了。
反正一直以來，他都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和豐年年說的一樣，他是被偏愛的唯我獨尊的反派。
向不武想到如果自己把這句話說出來，豐年年會出現的崇拜的星星眼，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朱浩和方博遠對視一眼，繼續安靜的收拾東西。
車輛停在了地下車庫，向不武帶著身後的人去往電梯的方向，卻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瘦小的，還沒有開始抽條的身體，蜷縮著的時候看上去似乎只有小小一團，可滿臉都是明亮，帶著藍牙耳機，沈浸在自己的手機的小世界裏。
向不武的腳步停了下來，遠遠的看著豐年年的身影，其他人也沒有越過向不武的身旁。
豐年年玩的很開心，會跟著發出笑聲，無意識的一個擡頭，瞬間捕捉到了向不武的身影。
在向不武的微笑中，豐年年一躍而起，像個小炮彈一樣飛速而來。
“我來接你啦，向不武！！！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少有趣的事情要和你說！！真是等死我啦！！！”
不僅僅是向不武露出了笑容，站在他身後的人也不知不覺的被那喜悅的語氣感染了一般，紛紛露出些許笑意。
“嗯，我來了。”向不武無意識的伸手，捏了捏豐年年的臉頰上那一處被留下來的疤痕，即便是這一處不那麽平滑的皮膚，活躍少年的臉頰手感依舊很好，向不武偶然之間覺得或許養孩子並沒有那麽辛苦。
豐年年牽著向不武的手往前走，一邊仰頭對向不武道：“我覺得學校是一個很好的地方，這些孩子看上去都非常的單純可愛。”
跟在向不武身後的方博遠和朱浩對視一眼，對豐年年叫‘孩子’的心情很微妙。
“有喜歡的嗎？”向不武問道。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這麽朝氣有活力，還很單純，沒有被塑造的，真的很適合創建一個教派。”
已經上了電梯的向不武意外的有些卡殼，什麽？
“這個年齡最容易接受事物了，也是可以被塑造的時候，我以學校班級為單位開始向他們灌輸教派思想，未來一定會很光明。”
向不武眼神微妙的低頭看了一眼豐年年，思索了一下：“感覺會很有趣？”
朱浩沒忍住開了口：“不，不是，不可以這樣，這犯法。”
向不武卻問：“是什麽樣的教派？”
豐年年猛然擡頭，明亮的眼睛裏全部都是鬥志盎然的火熱：“向不武教！”
朱浩：“……”
方博遠偏頭，不去看悲慘的同僚，以前他也總是會被豐年年這彎彎繞繞的思維給驚到，現在已經習慣了。
“那不如建立粉絲團算了，教派太老氣了。”向不武提議。
豐年年豎起大拇指：“我覺得可以有，不愧是向不武，你的意見永遠是最正確的！”
朱浩突然覺得，之前覺得豐年年很可愛，會不會是他想的太多。
事實證明，這不是那麽好相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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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黎並沒有坐下, 而是直接靠在豐年年的桌子旁邊，總是會有人來和他說話，向黎不打算坐下來打擾豐年年接受新的事物。
而下一刻，豐年年同桌的位置被周清宇占據了，正在和其他人說話的向黎默不作聲的皺起眉頭。
“豐年年,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周清宇依舊沒有從這震撼人心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如果不是真的, 那天發生的事情你要怎麽解釋，我們向黎這麽帥的臉, 還能直接讓你爺爺那麽生氣嗎？”豐年年撇頭, 指了指向黎。
始終關註著這邊的向黎扭過頭：“……”
“我，我真的覺得很神奇, 那可是向不武啊，我都聽過的人呢。”周清宇低頭揉著自己的手指，“爺爺脾氣不好, 平時也不怎麽和我們說話的。”
“向不武可從來都不會和人生氣，他做什麽事情都是游刃有餘的。”豐年年很自豪的炫耀著。
周清宇撓撓頭，尷尬的道：“就是突然覺得, 我爺爺居然因為這麽久之前的事情還耿耿於懷，就, 總覺得好像有點失望。”
“失望什麽？”豐年年滿是興趣，他特別喜歡聽向不武的情敵的壞話。
“我雖然覺得爺爺的脾氣古怪, 但是也沒覺得爺爺不好，可是你說的如果都是真的，那我爺爺豈不是一個很差勁的人嗎？”周清宇無意識的咬著手指，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懷疑。
豐年年只覺得神清氣爽，看周清宇都變得順眼起來。
“奶奶一直都教導我不要隨便責怪別人，經常反省自己，難道爺爺沒有做到嗎？”
豐年年看著周清宇，周清宇看上去是真的很失望，整個人都蔫巴巴的。
“你和周文翰很親嗎？”豐年年突然問道。
“我每個寒暑假都是在爺爺奶奶家過的，上學之後才回家，我家在這附近的。”周清宇道。
所以周清宇才會在這個學校啊，這個學校距離小姨家很遠，他還以為周清宇是住校生呢。
“反正看過周文翰我就很放心啦，他真的是半點都比不上向不武呢。”豐年年很是驕傲。
周清宇瞥了好幾眼豐年年，像是想要反駁，但是就算是沒見到向不武真人，周清宇也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可以去相比的人。
很難受，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不願意自己的親人被貶低，可事實擺在眼前，周清宇是半點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豐年年看著周清宇，在夏天外面到處跑曬的黝黑的同學臉上掛著和他的氣質完全不符的憂郁的表情，豐年年主動伸手拍了拍周清宇的後背。
“不要氣餒，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和向不武比，就算曾經和向不武交過手這麽一件事，就足夠你祖墳冒青煙了。”
一直聽著這邊的向黎表情很微妙，這實在是算不上一個好的安慰人的話，而且明顯豐年年意在炫耀。
“你說的倒也是。”但是周清宇居然真的被安慰了，繼續道，“而且爺爺還贏了呢。”
向黎的肩膀微微一顫，回頭看了一眼驕傲的表情僵硬在臉上的豐年年，撇過頭，將自己沒憋住的笑容努力收回去。
“同學們安靜，找個座位坐好。”
老師來了，豐年年坐正了自己的身體，身邊的向黎也坐在了他的後桌。
豐年年回頭看向比他高大，課桌椅都在向黎的面前都顯得小了些。
好和平安逸的地方，豐年年鬼使神差的想著。
如果他的同學是向不武的話，如果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是向不武的話，如果向不武和他和向黎，都是同齡的朋友，能一起上學就好了。
向不武和他一樣還年輕的時候，也是坐在這樣的教室裏嗎？
那時候的向不武在想什麽呢？
豐年年回頭。
就和向黎在想的事情一樣嗎？
豐年年想要掏出手機找向不武，卻直接被向黎按住了胳膊肘。
豐年年：“？”
向黎上半身前傾，豐年年很熟稔的靠了過去，向黎小聲對豐年年道：“在學校裏，尤其是老師的面前，不要隨便拿出手機，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玩手機的地方。”
豐年年眨了眨眼睛，手中已經碰到的手機重新推回了口袋裏。
向不武將手中已經整理好的一部分資料讓方博遠裝好，到時候可以直接帶到現在豐年年居住的盛世之花去。
方博遠在確認之後問道：“先生，需要將托比也帶過去嗎？”
“嗯……”向不武認真思考了下，“還是算了，豐年年和托比一直都相互不待見。”
方博遠微微一笑，似乎眼前已經能浮現出豐年年和托比人狗互咬的場面。
向不武坐在書房的位置上，看著秘書長朱浩和方博遠一起整理他需要帶去盛世之花的東西。
向不武突然問道：“你們倒是對我要去盛世之花住這一點不怎麽好奇啊。”
朱浩還是有些疑惑的，但是既然向狩都說不要去顧忌豐年年，將豐年年當做不存在，也因此朱浩很識趣的不打算多問。
而方博遠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卻回答了向不武：“因為知道您在豐年年身邊很開心，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理由了。”
向不武偏偏頭，並沒有立刻回答的方博遠。
在時間一點點流逝後，向不武平靜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只是覺得，在豐年年身邊我會更有活力一些。”
向不武並不需要別人來理解，或者說每一個人都是無法相互理解，更何況是這些對他而言要小了很多的晚輩。
身體的老去並不是沒有任何感覺，或者很微妙，或許很緩慢，但是一旦突然回顧，就會察覺到從身體裏悄悄流逝的時間。
只要伸出手，就能看到失去了活力的肌肉，只要觸碰到臉頰，就能知道那已經無法避免的歲月留下的溝壑。
不再總是擁有活力，無法再熬夜，曾經習以為常的工作也開始變得力不從心，明明只有七十歲多，卻已經不敢想象八十，九十的時候了。
一個年邁的老人，很難再去理所當然的獲得他人最真摯的喜愛。
這個年齡，已經是不斷的送離身邊的所有人的時候了。
所以怎麽會不喜歡呢？能在這個年齡還得到豐年年這樣的孩子……不，應該說是朋友，對向不武來說也是很難得的事。
比起偌大的聽水公館，豐年年的身邊更好。
“現在應該報道完了吧，豐年年第一次去學校不知道感覺怎麽樣。”向不武喃喃道，如果豐年年現在已經回來了，那信息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向不武打開了手機，上面是一條一條豐年年發來的消息，他因為在整理文件所以沒有回覆所有的信息。
豐年年：我居然和周清宇是一個班的，我和向黎，周清宇居然都在一個班，這是命運嗎？命運的糾葛終於要在我們身邊誕生了嗎？
豐年年：我和周清宇說了周文翰的事，他也覺得周文翰很沒臉，哈哈哈哈哈哈。
豐年年：教室裏有好多人啊，我們居然都是同齡人。
豐年年：我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好矮啊，我居然比大部分女生矮，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之後隔了很長一段時間，豐年年才繼續發消息。
豐年年：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是向不武的左膀右臂，未來會成為雕塑的人，他們都嘲笑我，他們遲早有一天會為自己的無知付出後悔的代價。
豐年年：向黎的自我介紹超級簡單的，但是大家都很高興，果然是繼承了你的血的人，他還是很受歡迎的。
豐年年：周清宇的愛好是真的超級多，籃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會，這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嗎？他是不是沒錢才會總玩這些啊，向黎一直都是玩電子游戲的！
豐年年：好多人都有愛好，我想了想我的愛好，覺得我的自我介紹有點簡單，我應該告訴所有人我的愛好就是和你一起玩。
一個個文字簡直就像是豐年年的人一樣，非常的話癆，光是看這一大片一大片的消息，就足以吵到眼睛了。
很多都是毫無意義的消息，比如‘老師的嗓門很大’‘要開始發書’‘課程表’‘同桌’‘班委’等等這些完全不會特別被人註意的事情豐年年全部都當成新鮮的事情在講給他聽。
如果是年輕的時候他肯定會很不耐煩看這些東西吧。
果然人老了心態就會變化嗎？這些小事還看的挺津津有味的。
向不武突然問方博遠：“你家裏的孩子會和你說學校的事嗎？”
方博遠回答道：“幼兒園的時候經常會說，但是到了小學就開始減少，到現在已經完全不提在學校的事了。”
“嗯……”完全沒有帶孩子經驗的向不武問道，“因為年齡大了，覺得自己能處理學校的事情了嗎？”
方博遠微笑點頭：“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再者就是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對家長就沒有特別依賴了吧，不過偶爾在困擾的時候還是會和孩子他媽談談心，倒是不怎麽找我了。”
向不武的手一頓。
突然皺眉。
豐年年也會這樣嗎？
一直都沒有真正接觸過這個世界的豐年年，一旦接觸到了足夠多的同齡人一定會挑出志同道合的朋友，到時候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還能保持和現在一樣的狀態嗎？
如果是這樣，他現在搬過去和豐年年住，應該沒有什麽意義。
向不武微微皺眉，對現在要搬過去的行為思考著要不要繼續。
朱浩立刻就察覺到了向不武情緒的變化，面對著方博遠道：“豐年年這個孩子，也會這樣嗎？”
方博遠立刻接話：“按照我目前對豐年年的接觸，那個孩子的行為沒有什麽規律，想法也和正常人有很大差距，而且對先生非常的崇拜，應該很難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考慮。”
朱浩應道：“的確，我很少見到能讓向狩少爺都頭疼的孩子。”
“嗯，應該說除了先生，豐年年是一個可以讓所有人頭疼的孩子。”方博遠說著說著，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音。
向不武聽著朱浩和方博遠一唱一和，也不拆穿，他的確沒有太擔心的必要。
如果不喜歡，再回到聽水公館，讓豐年年自己玩就是了。
反正一直以來，他都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和豐年年說的一樣，他是被偏愛的唯我獨尊的反派。
向不武想到如果自己把這句話說出來，豐年年會出現的崇拜的星星眼，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朱浩和方博遠對視一眼，繼續安靜的收拾東西。
車輛停在了地下車庫，向不武帶著身後的人去往電梯的方向，卻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瘦小的，還沒有開始抽條的身體，蜷縮著的時候看上去似乎只有小小一團，可滿臉都是明亮，帶著藍牙耳機，沈浸在自己的手機的小世界裏。
向不武的腳步停了下來，遠遠的看著豐年年的身影，其他人也沒有越過向不武的身旁。
豐年年玩的很開心，會跟著發出笑聲，無意識的一個擡頭，瞬間捕捉到了向不武的身影。
在向不武的微笑中，豐年年一躍而起，像個小炮彈一樣飛速而來。
“我來接你啦，向不武！！！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少有趣的事情要和你說！！真是等死我啦！！！”
不僅僅是向不武露出了笑容，站在他身後的人也不知不覺的被那喜悅的語氣感染了一般，紛紛露出些許笑意。
“嗯，我來了。”向不武無意識的伸手，捏了捏豐年年的臉頰上那一處被留下來的疤痕，即便是這一處不那麽平滑的皮膚，活躍少年的臉頰手感依舊很好，向不武偶然之間覺得或許養孩子並沒有那麽辛苦。
豐年年牽著向不武的手往前走，一邊仰頭對向不武道：“我覺得學校是一個很好的地方，這些孩子看上去都非常的單純可愛。”
跟在向不武身後的方博遠和朱浩對視一眼，對豐年年叫‘孩子’的心情很微妙。
“有喜歡的嗎？”向不武問道。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這麽朝氣有活力，還很單純，沒有被塑造的，真的很適合創建一個教派。”
已經上了電梯的向不武意外的有些卡殼，什麽？
“這個年齡最容易接受事物了，也是可以被塑造的時候，我以學校班級為單位開始向他們灌輸教派思想，未來一定會很光明。”
向不武眼神微妙的低頭看了一眼豐年年，思索了一下：“感覺會很有趣？”
朱浩沒忍住開了口：“不，不是，不可以這樣，這犯法。”
向不武卻問：“是什麽樣的教派？”
豐年年猛然擡頭，明亮的眼睛裏全部都是鬥志盎然的火熱：“向不武教！”
朱浩：“……”
方博遠偏頭，不去看悲慘的同僚，以前他也總是會被豐年年這彎彎繞繞的思維給驚到，現在已經習慣了。
“那不如建立粉絲團算了，教派太老氣了。”向不武提議。
豐年年豎起大拇指：“我覺得可以有，不愧是向不武，你的意見永遠是最正確的！”
朱浩突然覺得，之前覺得豐年年很可愛，會不會是他想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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