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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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廚師按照管家方博遠的吩咐添加了一份早餐。

方博遠偷偷的觀察了一下這個在大早上就拉響了警報的少年。

少年正襟危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開始吃早餐,雖然動作僵硬生疏,可也看得出來應該是接受過一定程度的禮儀教育。

不過方博遠很意外,向黎居然也坐在餐桌上,通常這個時間的向黎應該還在睡覺。

看向豐年年,方博遠的心情很是覆雜,這個孩子真的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情況下在這個家裏住了半個月嗎?

他們的警衛……有差到這種程度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方博遠的臉色不太好看。

豐年年吃著早餐,盡可能的每一口都保持著適量的食物,努力掩飾笨拙,達到優雅的餐桌禮儀,即便這樣的吃法已經讓他很急躁。

向不武喝了一口豆漿,一眼就看出了豐年年的勉強:“你是從哪裏學到的餐桌禮儀?”

“是團長教我的。”豐年年說話前用一旁的餐布稍微擦了擦嘴角,“團長說在某種場合下是需要這些表面功夫的。”

“你在盜賊團都承擔什麽工作?”向不武倒是有些好奇。

“比如繪制地圖,偷聽,探查對方人數、判斷職業、估算兵器數量、種類之類的,我身體小,到處都更好鉆,而且可以仗著年齡小裝模作樣。”

向不武輕笑出聲:“所以你跟著我是打算繼續做這些工作嗎?”

“一開始是這樣的。”然而豐年年透出幾分糾結,“我在來到您的聽水公館的時候,一直都在躲避攝像頭,只要我的信息足夠少,就對您給我吩咐的事情有更多的優勢去完成,但是……”

“但是?”向不武接腔。

“這個世界和我看到的《不斷橋》中描繪的世界也有不同了,《不斷橋》的世界中,雖然有車、公交車,但是沒有地鐵,攝像頭在小說中是高端科技,可現在卻滿大街都是。”豐年年說著說著,也有些挫敗。

“畢竟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時代是在發展的。”向不武點頭。

“您也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向不武笑著打斷了豐年年的恭維:“你可不能這麽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現在還退休了,你這話傳出去了,我可是要被拉去受教育的。”

“所以您也應該不會有需要我去在暗地裏去做的事情了吧?”豐年年很是失落,人都微微蜷縮,“而且剛剛也目睹了您非常優秀的騎士團。”

“騎士團?以後給他們改名叫騎士團怎麽樣?”向不武的突發奇想沒有得到周圍的人的附和,倒是不在意,“你本來覺得我會讓你做什麽?”

“刺探敵情?”

“這種事是違法的,況且真的要做,你的年齡不夠,學歷不夠。”向不武則是微笑道。

豐年年瞥了身邊的人一眼,這麽說的話的確是會做的吧……

“再比如,讓您的敵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豐年年握著手中的餐刀,故意陰沈著滿是稚氣的臉。

“我們可是法治社會,這種事可做不得。”向不武道。

“那……”豐年年壓抑下去的聲線,他明顯已經找不到可做之事了。

向不武倒是沒有立刻說話,反而一直觀察著豐年年的向黎,有了反應。

察覺到豐年年是真心這麽說的,向黎的終於忍不住詢問:“你難道,做過這種事嗎,就,讓人消失什麽的?”

向不武尚且平靜,而方博遠微微皺眉,探尋的目光定格在看上去毫無威脅的豐年年。

“目前還沒有,團長說我還太小,體力和能力都不足。”豐年年將手中的餐刀指向前方,“而且我們是盜賊,不是殺手,雖然能做,但是不是強項。”

向黎沈默了,觀察了一下向不武。

向不武凝視著豐年年,不知道在想什麽。

豐年年在提到類似‘死亡’的話題的現在,並沒有敬畏和恐懼,隨性的不像是在一個健全的社會中培養出來的性格。

“你見過很多死亡嗎?”向不武問道。

“當然,在我生活的地方,每天都會死人,在團長收留我之前,我還會按照要求焚燒屍體,這個工作能得到三塊黑面包,這可是兩天的食物,運氣好的話,還能從屍體的身上找到一些能賣的東西。”

向黎看著仿佛比自己還要更小的豐年年,心情很是覆雜。

“你一點都不害怕嗎?”向黎問道。

“死去的人只不過是肉塊。”豐年年十分的理所當然,甚至都沒有影響到他的食欲。

“如果只是肉塊,那你會吃人嗎?”向不武倒是有些好奇的問。

豐年年搖頭:“不能吃,吃人會被驅趕。”

一旁聽著的向黎只覺得頭皮發麻,是‘不能’而不是‘不吃’,這意思是如果能,真的會去吃嗎?

看著面前只用到一半的早餐,胃口都沒了。

向不武靠在椅背上,對豐年年的話將信將疑:“你說的這些都是真實的,並且毫無隱瞞嗎?”

豐年年點點頭,反派都是多疑、謹慎、認真的,現在自己肯定在接受向不武的考核。

“這樣說吧,我雖然很崇拜您,可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什麽會喜歡上薛橋。”

“啊……”向不武想了想,笑道,“大概是當時在我身邊的人沒有那樣的女人?”

“團長也是這麽和我說的!團長說,您身邊都是過於聰明的人,突然來了個愚蠢的,很新奇,所以我在您的面前不打算耍任何心眼,也肯定什麽都瞞不過您。”豐年年非常肯定的,甚至是很自豪的,“因為團長也說過,我很蠢!”

“……”向黎正在心不在焉的擺弄著早餐,手中的餐刀突然掉在了盤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哈哈哈哈。”向不武一點也不掩飾的笑出了聲,一旁的方博遠的表情也很微妙。

向不武笑的開心了,眼角的餘光註意到豐年年此時悄悄的吞咽口水的動作:“吃吧,我們這裏可沒有你那種奇怪的禮儀,你可以學學向黎。”

“那可是少爺,我們不一樣。”豐年年立刻道。

向不武向來說一不二,不愛重覆,可現在哄著孩子心情倒是不差:“說要追隨我,卻不聽我的話?”

豐年年一楞,面對著本來就已經讓他饞到流口水的早餐,張開了早就蠢蠢欲動的爪子。

向不武看著豐年年那誇張的吃相,毫不掩飾的笑。

方博遠註意到敲門聲,出了門。

回來後,手中已經多了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安靜的呈給了已經吃飽,在喝早茶的向不武。

向不武翻閱著在平板上的信息,豐年年的消息簡單明確的呈現在他的眼前。

“前段時間的確是有警方的人主動聯系到我們,詢問關於這位小朋友的消息,因為是捕風捉影的消息,所以我這邊自行做主處理了。”方博遠主動和向不武坦白。

“豐年年。”向不武的聲音緩慢,問那已經洗幹凈手乖巧的坐在身邊的少年,“你不回家嗎?”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去,如果我有魔法天賦的話應該能找到回去的辦法,但是別說是魔法天賦了,我在這裏根本就感知不到一點點魔法元素。”豐年年說的很順口。

向不武挑眉。

一般而言,這樣直接的詢問‘家’,第一個想到的必定是自己的家裏,而現在豐年年的第一個想到的家是那個異世界,而不是這個世界裏、在這份資料裏的豐家。

在資料中一群人迅速的盤查了監控,發現並不是完全沒有蛛絲馬跡,只是不過分仔細真的很難察覺到豐年年的痕跡。

這種能力,的確也很難在這個時代的小孩身上看到。

向不武放下資料,道:“你的小姨正在到處找你,你現在這樣算是離家出走吧。”

豐年年立刻搖頭:“我和那家人並沒有感情,沒有記憶,也沒有相處過,當然我很感謝我在住院期間她幫我支付的醫藥費,等我能賺錢了會報恩的。”

“你父母的遺產有一套房子,可能會被套走哦?”向不武相信邏輯條理清晰的豐年年應該明白這份遺產的意義。

“在我住院期間,小姨的夫家就已經開始打探這套房子的歸屬了,比起給本身不是家人的我,不如給她,她沒有錢,又失去了親人,沒有依靠的女人在家裏是沒有任何地位的!”

聽著豐年年說的頭頭是道,向不武半靠在手上偏頭:“你還挺明白?”

“因為我很有經驗!”豐年年覺得自己被誇獎了,表情上帶出一點小得意。

“什麽經驗?”向不武問道。

“在我曾經居住的地方有很多被趕出家門被迫做娼-妓的女人!”

“啊……嗯,真是個混亂的世界,也不是不能想象。”向不武的笑容也有些微妙,“你就這麽想在我身邊?”

“誰不喜歡在自己崇拜的人身邊呢,團長曾經教育過我,跟隨對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豐年年認為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法律不允許。”向不武道。

豐年年腦子卡頓了兩秒:“什麽?”

“我們的世界,你作為未成年人,行為受到限制,不能決定自己要去哪裏。”向不武緩緩道。

豐年年沈默。

豐年年震驚。

豐年年裂開來。

“哈哈哈哈。”豐年年的精彩表情逗笑了向不武,向不武靠在椅背上,笑的有些疲累。

“那,那怎麽辦啊,不然,就現在我還是失蹤狀態,就幹脆這樣失蹤算了,就算是律法嚴明,一年失蹤個幾個人也是可能的吧?”

豐年年真的很緊張。

他不想離開向不武!

本身他就很喜歡《不斷橋》裏構造出來的和平又美麗的世界,他又更喜歡這個貼向於他們的,做到了極致的反派。

這是他最愛的角色,是在這陌生的世界裏,唯一的歸屬。

“那你要不要接受我的資助?”

向不武的話讓一旁的方博遠很驚訝,向不武這明顯是打算要留下豐年年了。

“好!”豐年年立刻道。

“你不多考慮一下?”向不武挑眉。

“不考慮!”

“就這麽全信我了?”

“嗯!”

被那雙只有信任的眼神盯著,向不武很習慣了,只是這種信任並不會出現在一個尚且還在追求自我的年齡的孩子身上,這種感覺……

“你幾歲了?”向不武記得在資料上豐年年的年齡,但是也很好奇豐年年對自己的‘穿書前’定義的歲數是多少。

“我不知道,沒數過。”豐年年仔細想了想,劃定了一個區間範圍,“但是我有記憶的冬天,大概有十次左右。”

向不武隨意的將手中的平板遞給了一旁的方博遠:“從今天起,你叫豐年年,十二歲,在車禍中父母雙亡,目前是成為了向氏集團……不,是我資助的一個貧困的學生。”

“明白!”

豐年年很高興。

不管是在不遠處站著的方博遠,還是始終沈默著盯著這邊的向黎,都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

並且也能察覺到豐年年除了向不武,從頭到尾都不曾認真關註周圍任何一個人。

向不武起身,豐年年立刻像個尾巴一樣跟在了向不武的身邊。

向不武偏頭看豐年年:“來到這個世界覺得有趣不?”

“真的非常的感謝敬愛的世界母神邪茲比萘給我這個獨特的機會!”

“是反派,嗯……邪神嗎?”

“是黑暗之神,我們盜賊團信仰的黑暗神。”

“是這樣啊。”

“但是如果您要求,我可以開始信奉科學之神。”

“科學可不是神啊……”

向黎安靜的看著兩個人的背影。

向不武並不是一個喜歡笑鬧的人,他和爺爺的關系算不得好,今天的向不武有些反常。

向黎的手指拂過被豐年年的刀尖陷入過的皮膚,豐年年瘦弱的手臂的觸感還殘留著過分清晰的記憶。

自稱穿書者。

說實在的他也很好奇。

向黎起身,安靜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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