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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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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三清宗地處天啟國境內, 喬橋身為天啟國尊貴的三皇子殿下,在財政開銷幾乎全儀仗於皇室貴族的宗門內自是無人敢招惹。

但這份自權勢財力來的“敬”再重,也蓋不過那份直接壓在天靈蓋上、隨時可能危及性命的“畏”。

多番試探未得見喬橋的第三日, 三清宗終於再坐不住。

清晨天一亮, 長老管事們便齊聚紅楓小築, 名曰“探病”。

喬橋的紅楓“小築”其實並不小, 此刻人烏壓壓的圍在床邊,卻顯得格外擁擠。

四大門主、八個長老、還有好幾個管事,甚至連掌門宗主都親自登門,坐在了離床邊最近的那張椅子上。

奉上的茶無人動,一眾侍從還未退下, 站在稍後方的某位長老便側身展袖, 貴妃塌邊的矮桌上憑空出現一排流光溢彩的小玉瓶。

瓶子很眼熟,是愈療丹。

喬橋從前在三清宗時一直吃的藥, 用於療養心脈、強身健體, 對普通人來說是極佳的治愈良藥。

“上界不日便要派人下界巡查,三清宗受制於上界, 實非療傷之地。”

宗門話落,掌門掌心翻轉,璀璨金色光芒浮於掌心之上:“這顆丹藥是我偶然所得, 原本是要留作突破之用,如今……就贈於你療傷吧。”

宋以明坐於床頭,在滿屋子的人一眾視線下, 眼底一片平靜清明,窺不出經脈盡斷的傷痛, 也不見絲毫遭人驅逐之窘迫難堪。

他只微微頜首,道:“多謝。”

掌門長嘆一口氣, 起身揮袖離去。

其他長老門主見狀紛紛起身,曾經幫過宋以明的天門派門主單凝霜頓了下步,眼裏含著盈盈水光看了宋以明一眼,也跟著眾人離開了。

屋裏便只剩下了幾個管事,見著掌門長老門離開,幾人立刻擡頭上前,表情厭煩而又輕蔑,敷衍地朝宋以明作了個禮,陰陽怪氣道:“馬車已經在外面備好了,煩請盡快收拾,可別拖到了天黑,今個兒又沒法上路了。”

喬橋怒目而視:“滾出去。”

幾個管事嚇了一跳,連聲沖喬橋道不是,躬著身子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宋以明壓抑著咳嗽了兩聲,側過身,腳踏到腳踏上。

喬橋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原地看著。

宋以明一手掌著榻邊的扶手,動作極為遲緩地從榻上站了起來。他看起來那麽疼,握扶手的手臂都在顫,背脊卻依舊驕傲、依舊挺拔。

喬橋默默低下頭,聽著耳邊的腳步聲,直到看到宋以明走到面前的腳尖,終於忍不住靠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喬橋不想哭,他不想引宋以明難過,嗓子裏的哽咽卻很難完全藏起來:“他們怎麽能這樣……”

這句“他們”就連喬橋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怨的是誰。

是一次次為權勢陷害、驅逐宋以明的三清宗,還是已經毀掉宋以明所擁有的一切、還要窮追不舍的上界宗門?

是為壯大自身力量肆意擾亂小世界的世界意志,還是從一開始就將宋以明當作趁手工具、無情利用的天道規則?

宋以明為此奮鬥了五年,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在他們眼裏什麽都不是。

那樣心懷壯志、意氣風發的驕傲少年郎,轉眼被變成這副模樣,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憑什麽?

“旁人怎麽想,我不在意。”宋以明把喬橋抱得很緊:“別難過了。”

喬橋把臉埋在宋以明胸口,感覺後腦勺被一只手掌托了起來,輕輕摩挲著,溫柔極了。

喬橋眼淚掉得更兇了。

宋以明安撫了喬橋許久,不厭其煩地輕撫他的脊背,直到感覺到喬橋的呼吸勻稱了些,才低下頭來,問他:“殿下,和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喬橋埋頭在宋以明衣裳上蹭了蹭,又吸了吸鼻子,才慢慢吞吞地擡起頭,哽咽著說:“你還叫我殿下。”

宋以明輕輕笑了:“那應該叫什麽?”

喬橋仰頭望宋以明,眼睛瞪得更大,不太高興的模樣。

宋以明低眉順耳,祈求恩準似的低聲問:“我很早就想叫殿下喬喬了,可以這麽叫嗎?”

喬橋眼裏含著淚,臉紅紅的,紆尊降貴地擡起下巴,“嗯”了一聲。

把眼淚擦幹凈,喬橋很快就又振作了起來,在屋裏屋外跑來跑去,張羅著人去做吃的,擼起袖子開始收拾東西。

他不許宋以明插手,也沒有給宋以明拒絕的機會,讓系統幫著檢查了一下那顆丹藥,確定沒問題,便哄著宋以明吃下了。

等宋以明吸收完藥力,從入定狀態醒過來,喬橋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坐在宋以明身前,面前攤開一個小包袱,裏面用油紙包著幾塊脆餅,盯著宋以明“哢擦哢擦”地嚼。

見宋以明睜開眼,喬橋立刻掰了一小塊餵進宋以明嘴裏。

宋以明張嘴接過,嚼了兩口,咽了。

不算難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喬橋又跟宋以明分著吃了三塊,直到肚子已經微微感覺到飽了,才問宋以明:“還吃嗎?”

宋以明垂眼看著喬橋,輕輕搖了搖頭。

喬橋頓感有些窘,低下頭封油紙,默默地系包裹。

喬橋自己其實也知道這脆餅不好吃,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給宋以明吃又是一回事,畢竟之前宋以明照顧喬橋的時候,吃食上都安排得精致又妥貼,從來沒委屈過喬橋。

現在換了喬橋來安排就突然簡陋起來,到底還是覺得不好意思的。

喬橋忍不住小聲辯解說:“因為幹糧做成這樣容易保存,所以味道上差了點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宋以明摸摸喬橋的發頂,說:“下了山沿途買些菜,可以野炊。”

喬橋擡起臉,滿臉的好奇:“野炊是什麽?”

宋以明低笑,說:“在野外撿些柴火,生火做飯。”

喬橋眼睛一下亮了,渾身的沮喪一掃而空,立刻跳起來高高興興地跑出去裝鍋碗瓢盆去了。

……

為了不引人註目,下了山後喬橋便同車隊分了道,丫鬟侍從們照原路回京,喬橋則與宋以明避開官道,走小路。

小路彎彎繞繞,且路窄難行,腳程上便要慢上許多,一連好幾天都只見到了零星村落。

此時已是寒冬臘月,某日一夜醒來,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野外已完全被雪覆蓋,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車轍寸步難行。

好在附近不遠便有一家農戶,兩人便給了主人家一些銀兩,租了一間空閑的側屋借宿,等著大雪過去。

茅草屋到底不能完全避風,天冷又結了霜凍,即使門窗緊閉也還是會冷。

宋以明經脈還未愈合,身體無法自主禦寒,加之體內氣血源源不斷地外洩,整日裏渾身都冷得像冰塊。

喬橋沒帶暖爐,便脫了外衣,拉著宋以明一起裹進被褥裏,抱著宋以明,用自己的手攏著宋以明的手,腳貼著宋以明的腳,渾身和他緊緊貼在一塊。

等把宋以明捂熱乎了,喬橋就不許宋以明下床,自己跑出去跟著農婦學著給宋以明煮湯,等煮好了再端到床前來給宋以明喝。

他生怕宋以明冷,怕宋以明生病,有時半夜模模糊糊醒過來都會下意識地往宋以明懷裏再擠一擠,含糊不清地問他:“冷嗎?”

宋以明便會把喬橋抱得更緊,告訴他說:“很暖。”

一個臘月就這樣無知無覺地過去了。

不知從哪天開始,喬橋從睡夢中醒來時,宋以明不在身邊,推門出去,才發覺宋以明竟然在院子裏練劍。

起初的只是些很簡單的動作。

但慢慢地,宋以明揮劍的動作越來越連貫,那把劍在他手上越來越輕盈。

等冰消雪融的時候,他們辭別農戶重新上路之時,宋以明已經能夠毫不費力地舞出整套劍法。

喬橋坐在馬車上,某一瞬間仿佛再次見到了那個在玄真殿上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

宋以明收招站定,第一時間回身看去,就看見原本坐在馬車邊上的喬橋跳了下來,揚著大大的笑容朝他跑過來。

宋以明立刻轉了劍鋒,收劍入鞘,展臂將撲過來的人接進懷裏,順勢舉起來轉了將圈。

喬橋笑得眉眼彎彎,臉紅撲撲的,高興大叫道:“宋以明,你好厲害呀,你已經快要恢覆啦!”

宋以明聞言唇角彎起來,說:“嗯,喬喬也很厲害。”

“我當然厲害。”喬橋被誇得開心了,尾巴高高翹起來:“那你說說我哪裏厲害。”

宋以明沒把喬橋放下來,抱在懷裏往回走,小心翼翼,如同抱著自己獨一無二的珍寶。

他很上道地把喬橋誇了一遍,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連喬橋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叫他閉嘴。

宋以明聽話地閉上嘴,兩只手悄悄地把懷裏的喬橋抱得更緊了些。

“只要有喬喬在,無論遭遇什麽,宋以明都不怕。”

宋以明把怕被上天聽見的話,悄悄地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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