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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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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宋以明擡手挑起暗紅色的簾子, 隨著布簾的掀開,一層籠著屋子的無形光罩也隨之亮了亮。

宋以明放輕了腳步,踏進了裏面那間休息室。

第一眼望過去的時候, 宋以明甚至都沒能瞧見喬橋在哪兒, 視線再一轉, 才在床上瞥見了那團小小的身影。

喬橋整個人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縮在小床最裏邊的角落裏。

那件宋以明走前給喬橋蓋上的黑色的袍子被遺落在了床的另一邊,應該是因為受了宋以明的牽連,也被喬橋躲得遠遠的。

喬橋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因為喬橋睡著了。

耳邊的呼吸綿長,又輕又淺, 是熟睡的人才會有的呼吸聲。

不知為何, 這個認知讓宋以明整個人下意識地緩了一口氣。

宋以明頓步在床邊,看著喬橋把自己的身子團得很緊, 脖頸和背脊彎成一道繃緊的弧度, 腦袋貼近膝蓋,兩只手也緊緊蜷在一起, 抱著自己的臉。

那是一種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像只受到了很大驚嚇的小貓,努力地想要將最柔軟的腹部藏起來,以此躲避令他感到害怕的天敵, 逃避可能到來的傷害。

那個讓喬橋感到害怕、可能傷害他的人,是他曾經最相信的,如今卻最不想見的宋以明。

宋以明定在原地, 站了半晌,才放緩了動作, 擡膝上床,俯下身去, 悄無聲息地向喬橋靠近過去。

漆黑的影子壓下來,成倍地映在墻上,像是張牙舞爪的可怖的野獸,將喬橋整個兒的覆在了身下。

喬橋睡得毫無知覺。

他側著臉,半臉蛋都埋在床裏面那張疊著的小毯子裏,露在外面的耳朵紅撲撲的。

宋以明原本只是靜靜地垂眼看著,可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想去捏一捏喬橋的小耳朵,摸一摸他毛茸茸的後腦勺。

手垂下去,卻還是在半空中頓住了。

喬橋睡得實在很不安穩。

他像是哭著哭著,因為太累了,精疲力竭睡過去的。

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有點紅腫,長睫被淚水沾在一起,眼角也還沾著潮濕的淚痕,眼窩裏一片嫣紅。

秀致的眉毛輕蹙著,眼珠隔著眼皮不安地滾動,像是正陷在什麽可怕的噩夢裏。

宋以明手指垂下,最終只很克制地,拿指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喬橋的眉端。

宋以明的手和喬橋的睫毛幾乎是同時顫了一下。

喬橋不安地瑟縮了一下,努力地縮起尖尖的下巴,把眼睛也往遮擋在臉前的手指裏埋了進去。

應該是宋以明進來前剛凈過手,手指的溫度有些涼,凍著喬橋了。

放在平時任何時候,宋以明都能想明白這一點,可唯獨在此時,宋以明不想去想,也沒辦法明白。

宋以明只知道,即使睡著了,喬橋也下意識地躲避著他的觸碰。

氣壓陡然變得低沈。

宋以明眸色深下去,戾氣翻騰,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地,放任了心底因失去掌控而瘋漲的占有欲。

宋以明伸出雙臂,一把將喬橋撈了過來,動作竭力克制著、盡量溫柔地,將喬橋抱進了懷裏。

已經過了喬橋平時裏睡覺的點,況且又累得沒有了力氣,此時被人搬動著,喬橋也沒能醒過來,睡夢中那麽一點兒無意識的抗拒,在宋以明面前更是一點兒作用都起不了。

被人撫摸著纖細的背脊,軟軟地被人握住連利爪都沒有的小爪子,輕輕松松地往外拉開,就露出了他很努力地想藏起來的肚皮。

然後被一只大手緊緊地摁著後腰,身子被攬進了男人的懷抱裏,柔軟溫暖的胸腹沒有反抗餘地緊挨著了男人強壯有力的胸膛。

宋以明呼出一口氣,手掌心貼著喬橋的脊背,略微彎下腰,同時手擡起來,托著喬橋的後頸,把喬橋歪過去的腦袋也挪到了自己肩上。

和懷裏柔軟的身體貼著,輕淺香甜的味道縈繞在鼻息之間,隨呼吸沁入心脾,宋以明心臟都變得暖暖漲漲的。

宋以明心跳變得很快。

他忍不住垂下頭,把臉埋進了喬橋頸窩,用力地、深深地呼吸著。

刺痛感源源不斷地從和喬橋接觸的皮膚間傳到宋以明的身體裏,沈積許久的煩躁和殺戮欲卻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消失殆盡了。

宋以明手心發燙,手臂無意識地把喬橋摟得更緊了,直到喬橋睡夢中感覺到了不舒服,很輕、很委屈地“唔”了聲。

宋以明才緩緩地回過神,動作頓了頓。

宋以明擡起頭,借著昏黃的光線,看著喬橋皺起的眉毛,便很熟稔地再次擡起了手,輕輕拍打起喬橋的後背來。

直到懷裏的人呼吸再次安穩下來,乖乖地靠在宋以明懷裏陷入了安眠。

宋以明小心地伸長手去,拿過剛剛被喬橋當成枕頭枕在腦袋底下的小毯子,單手抖開,小心地把喬橋的身子裹住,又披上那件被喬橋嫌棄的黑袍,抱著喬橋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會客廳鳥飛魚散,已經沒有了剛才熱鬧地擁擠在這裏任務者,地板上的血液殘肢也被清理幹凈,像是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只剩下了賀榮和幾個組織裏的高層,空曠的會客廳裏鴉雀無聲。

此刻因為得知了首領的真實身份,比往時任何時候都還要小心,戰戰兢兢地,坐立難安地候在外面。

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中,從簾後走出來時,賀榮條件反射地要低下頭去。

卻在半道兒楞住了。

連帶著和等候在旁邊的另外幾個黑袍人也一起楞在了當場。

宋以明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他懷裏還抱著一個人。

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少年。

少年渾身被嚴嚴實實地裹在白絨絨的薄毯裏,小小的一團,幼貓似的趴在男人懷裏,只露出一個圓乎乎、毛茸茸的後腦勺。

一只手揪在男人領口的衣服上,露出一只白如皓月,一點瑕疵都沒有的纖秀的手。

看不見半點面容,可一看就知道,這是個被人小心地捧在手心,受盡寵愛長大的孩子。

賀榮一時忘了動作,看著這個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首領的休息室裏,竟然讓首領親自抱著的出來的少年,震驚地目瞪口呆。

宋以明卻像是根本沒看見賀榮,腳步很穩卻也很快,徑直從賀榮面前走了過去。

賀榮反應過來,趕忙小跑著跟上去。

作為一名合格的屬下,賀榮很自覺地想為首領分憂,於是剛跟上宋以明的步伐,便殷勤地伸出手去,說:“主上,要不我來抱——”

話沒說完。

因為宋以明在聽到這句話時,忽然偏過頭,銳利地朝賀榮投過來的那道離奇恐怖的視線將他噎住了。

那道冰冷的視線緩緩下移,最後落到賀榮伸出來的手上。

賀榮心裏一驚,只覺得自己的手一瞬間隱隱發涼,像是下一秒就要從胳膊上脫離,從此不再屬於自己。

賀榮臉色發白,頂著宋以明的陰森的視線,顫顫巍巍地把手收了回去。

前面就是會客廳的大門,門此時緊閉著,賀榮餘光瞥到,立刻僵著身子轉過身,快步走過去,雙手扶著門把手把門拉開了。

流動的空氣帶動了地底下的一陣風,帶來了幾分涼意。

宋以明低下頭,擡起手,輕輕攏了攏喬橋脖頸處的毛毯,擡腳往外走出去。

經過門洞時,腳步又頓了頓,視線淡淡地往扶著門站在門邊的賀榮瞥了一眼。

賀榮忍著顫抖,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好在宋以明大概也看出了賀榮並沒什麽別的心思,本意只是想討好,只不過揣摩錯了意思反弄巧成拙,沒有對賀榮發難。

賀榮抹了抹額頭上浸出的冷汗,不敢再出聲,跟在宋以明身後,沿著靜謐幽深的長廊往外走過去。

拐過長廊的一道彎,預料之外的新的變故又出現了。

幾個侍應生打扮的人湊一起,站在長廊的拐角裏,面帶笑容的,嘀嘀咕咕著不知道正在議論些著什麽。

人都走到面前了,那幾個人都還沒點兒知覺,擋著過道大半的去路,沒有半點反應。

見走在前面的男人腳步頓下,賀榮眼皮猛然跳了一下,立刻上前半步,沈聲道:“讓你們守著門,你們幾個湊在這裏做什麽?”

那幾人被嚇了一跳,慌忙地散開,退後到兩邊跪了下去。

賀榮神經緊繃,餘光瞥了眼旁邊的首領,男人已經重新披上了那件袍子,寬大的帽檐掩住了整張臉,什麽也瞧不見。

但首領今日心緒不佳,賀榮可是明明白白記得的。

賀榮不敢大意,朝後面的一個組織的高層使了個眼色,準備先跑去前邊瞧瞧,免得外面一會兒又出了什麽狀況,惹得首領不快。

賀榮腳還沒來得及邁開,就在這時,首領低冷寡淡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了過來。

“是誰把人放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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