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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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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包廂內氣氛正劍拔弩張。

代表過來參會的任務者和任務世界的管轄者坐在桌子兩端。

原本是來共同商討議事的, 此時卻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劃開了楚河漢界。

爭端的源頭來自一個突然被從人群後面帶出來的獵殺組織成員。

獵殺組織成員的雙手被繩子牢牢捆住,由兩個身形高壯的任務者架著,在管轄者組織發言人賀榮還在說話時, 被用力地摁到了地上, 膝蓋在地板上碰撞出“咚”的一聲悶響。

賀榮的發言被中途打斷, 頓住了聲音, 轉頭朝對面任務者的代表代言人看過去。

賀榮皺了皺眉頭,問:“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任務者的代表胡文華悠然地翹著腿,嘴角勾起一抹笑,說:“抱歉打斷了您說話,不過實在是看您說了這麽半天, 應該也累了, 不如讓我們先說兩句如何?”

胡文華雖然這麽問,但其實完全沒有給人說話的機會。

還沒等賀榮回答, 胡文華便已經徑直說道:“前幾天聽說你們管轄組織在抓獵殺組織的人沒抓到, 還因此受了傷,我閑來無事, 就讓底下人幫著你們搜了搜,沒想到,隨手就正巧抓住了一個。”

胡文華笑了笑, 語氣很自得地問:“你們自己看看,應該就是他吧?”

賀榮沒怎麽仔細看地上地上的那個人,餘光向身後休息室那道簾子瞥過去。

門簾靜靜地垂著, 沒有起波瀾。賀榮稍稍緩了口氣,趕緊示意邊上兩個管轄組織的黑袍人上前, 吩咐說:“先帶下去,等我開完會就過去審——”

“不必勞煩了。”

胡文華站了起來, 擡手示意了一下,架住地上那人的其中一人就立刻上前了一步,擋在了過來要把人帶走的兩個黑袍人面前。

胡文華挑眼笑了一下,說:“這個人我昨天抓到的時候就已經親自審過了,膽子小,不經嚇,沒問幾句就已經吐了不少東西出來。”

“比如說……”

賀榮額頭浸出了汗珠,偏過頭,餘光再次往身後看了一眼。

胡文華沒註意到賀榮的反應,因為他回頭轉向了議會廳的其他任務者:“如今這個世界的管轄者殘殺任務者,嫁禍獵殺組織,自導自演欺騙任務者......這麽精彩的故事,想必大家都會很感興趣吧?”

話音落下,賀榮心裏“咯噔”一下,轉頭朝身後看過去。

果然,身後那扇從進來後便靜靜合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的過任何動靜的暗紅色的簾子,此時忽然動了一下。

一只手挑起暗紅色的門簾,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男人微微低頭,緩步從其後走了出來。

中年男人渾身一冷,後背冷汗直下,下意識挺直了背站了起來。

周圍人正處在震驚中,註意力全在前面那個被押著的獵殺組織成員身上,而胡文華正享受著著周圍人的震驚詫異的目光,絲毫沒有註意到那道從身後出現的動靜。

胡文華吊足了胃口,朝著被綁著手架地上的獵殺組織成員走過去,擺了擺手,吩咐旁邊手下松了手。

地上的獵殺組織成員支起身爬起來,卻沒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下意識地擡起頭,往就站在他面前的胡文華身後看過去。

“你楞著幹什麽?”胡文華擡腳往獵殺組織成員腿上踢了一腳,催促說:“昨天怎麽跟我說的,還不快跟大家再講一遍?”

獵殺組織成員像是忽然驚醒,猛然回過神,對上廳內眾多任務者們的視線,說:“.......人……人不是我們殺的,那份名單裏那幾個學生,還有之前的那些,都是他們——”

賀榮如芒刺在背,僵著身子,竭力穩住嗓音說:“胡亂編造言辭構陷我們管轄組織,你真當我們沒有殺你,是殺不了你嗎?”

獵殺組織成員渾身抖了一下,往後縮了縮脖子,像是在懼怕著什麽:“我、我沒有編造.......”

“沒有編造?”賀榮沈聲道:“你把我們當傻子嗎?”

賀榮道:“你們獵殺組織壞事做盡,現在就憑你無憑無據隨口幾句空話,就想挑撥離間蠱惑人心?你們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這個搗亂的人拖出去!”

獵殺組織成員渾身抖了一下,像是對管轄組織的黑袍感到極其懼怕,看見朝他靠近過來的黑袍人,立刻邊大喊邊連滾帶爬地往胡文華身後躲:“救我!救命!”

胡文華立刻擋在前面,揚起下巴說:“依我看.......是你們管轄組織的人想把我們大家當傻子吧?”

賀榮沈下臉,說:“原來各位今日是來找茬的。”

胡文華冷哼一聲,不屑一笑說:“是不是找茬你們自己心裏清楚,如果既然有底氣,就該自證清白,現在究竟誰是獵殺組織還不一定,你們急著要把他弄走,難不成是心虛了嗎?”

有了胡文華的聲援,獵殺組織成員也像是忽然有了底氣,立刻顫聲喊道:“.......我、我不是獵殺組織的人!”

“我們……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麽獵殺組織!我們原本是這個世界的管轄者,是你們屠殺我們的成員,搶占了這裏......連我們的首領都在這裏失去了蹤跡!”

被綁著的獵殺組織成員說到激動處,眼含熱淚,真情實感地說:“我們為了尋找老大的蹤跡,在這個世界四處躲藏,可沒想到……你們竟然肆意殘殺任務者,還把罪名推到了我們身上……”

任務者們一片嘩然,紛紛看向坐在對面的管轄者組織的幾人。

眼看節奏被打得七零八碎,話題遠遠偏離了中心,那位交待的任務半點沒達到。

賀榮汗如雨下,眼睛甚至都不敢再往旁邊瞥,由於心中焦急不已,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不可抑制的急切:“我們去年才接管這個世界的管轄權,名單上大半任務者都失蹤在一年前,有的甚至是好幾年前,照你這麽說,之前那些任務者又是怎麽死的!”

聽到這句話,獵殺組織的人底氣明顯弱了下去,眼神閃爍了一下,說話開始打了磕巴:“這、這些我不清楚……”

“是不清楚還是不敢說?”賀榮乘勝追擊說:“你們天蛛打著招攬新人的旗號,殺害任務者,搶奪積分,自己做的事,才一年不到就忘得幹幹凈凈了嗎?”

“我.......”

“像你們這樣的獵殺組織,見一個殺一個是整個聯盟的共識,我們就是殺光你們的人又怎麽樣!”賀榮看向眾人,表情語氣也是情真意切:“這人滿口胡言,諸位千萬不要相信他,被他挑撥離間!”

……

兩廂爭論激烈,賀榮再次奪回上風,然而會客廳裏的任務者目光已然帶上了不敢相信的懷疑,不可能因為他的一番話就安靜下來。

很快有任務者們站了出來,向管轄者喊話說:“我看胡少剛才說的對,你們兩方各執一詞,我們誰也不敢相信,你們管轄組織自稱有證據,那就先把證據拿出來我們看看。”

“說的對!”

“要我們相信就把證據拿出來我們看看!”

會客廳裏喧鬧聲愈演愈烈,像是清晨的菜市場,源源不絕的嘈雜聲吵得人腦子嗡嗡作響。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嘭”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炸開了......

“咕咚、咕咚”的聲音從腳邊傳過來,有什麽東西撞到了胡文華的小腿上。

胡文華低下頭,和一顆大睜著眼睛的頭顱對上了視線。

“啊!”胡文華腿一軟,跌坐到地上,卻感覺到了皮膚浸在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熱的潤濕裏。

胡文華呆滯地擡起手,看向了自己同樣感覺到了濕潤的手指。

原本幹凈整潔的手指染得一片鮮紅,連指縫裏都沾上了深深的紅白血腥的痕跡......

“啊啊啊啊——”胡文華瘋狂地驚聲尖叫了起來。

任務者們幾乎腦子裏都空了幾秒,直到胡文華刺耳的尖叫聲傳來,令人發嘔的濃重血腥味撲入鼻息,鮮紅的顏色湧入雙目,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不是什麽氣球,也不是什麽鞭炮,是那個獵殺組織的成員......

是他的身體炸開了。

上一秒還跪在地上,竭力和管轄者組織的人爭辯著的獵殺組織成員,此刻就像是一個脆弱氣球,他的身體蜷縮著,還保持著躲避的動作和姿勢,身體的皮肉卻分崩離析,血肉飛濺,腦袋脫離了脖頸,因為胡文華激烈的動作,那顆頭顱像是皮球一樣被踢開,“咕咚咕咚”地再次滾了出去......

全場陷入了無比慌亂的驚恐。

賀榮渾身僵硬地側過身,雙手緊緊並在褲腿兩側,緩緩低下頭。

在場的幾個身著黑袍的管轄者組織成員們都出奇一致地繃緊了身體,面向身後已經走上前來的男人,朝他深深鞠下一躬,姿態敬畏恭敬無比,仿佛是在覲見君王。

場內呆滯的任務者們終於註意到了那個被所有黑袍人恭敬迎接的,不知何時出現的,渾身籠罩在黑色長袍下的男人。

男人在賀榮讓出來的首座落了座,然後微微擡起了頭。

霎那間,所有人都突然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壓力,像是水倒灌進了肺裏,周遭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一道空曠的聲音響起,將所有聲音都掐在了嗓子裏。

“再吵,殺了你們。”

那道嗓音極為沈靜淡然,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仿佛遙遙在上高不可攀的無情神祇,淡淡地俯視眾生,視人命為螻蟻,讓人只聽著就從心中生出無盡寒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呆滯著的、扶著沙發和墻,甚至扛不住壓迫感脫力倒地的任務者,都莫名地從內心深處生出了無窮恐懼與敬畏,他們停滯了所有動作,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這時,那道聲音低冷的男聲再次響起,無比清晰的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剛才講到哪兒了,繼續——”聲音忽然頓住了。

喬橋眼睫顫抖著,呆呆地看著前方。

這個聲音對於喬橋來說實在太過熟悉了。

喬橋曾經離得很遠,遠遠地聽到這個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也曾和他挨得很近很近,臉頰貼著男人的胸口,感受到過胸腔的溫暖和震動……

喬橋和那個人朝夕相處,聽著這個嗓音和他說過無數句話,冷漠的、平淡的、溫柔的……

但這是第一次,喬橋從這個聲音中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從前總能給喬橋帶來心安的聲音,喬橋第一次從中感到了心悸恐懼。

喬橋甚至不能確定是不是他聽錯了,因為這個聲音和喬橋印象裏的太不一樣了。

冷得沒有一點兒溫度,不是喬橋最熟悉的,那個雖然聽起來冷淡至極,實則永遠藏著無可奈何的溫柔妥協的輕柔嗓音。

不是的……不會是他。

怎麽可能是宋以明?

宋以明是喬橋是任務目標,只是一個普通的任務世界原住居民,怎麽可能會是……

喬橋全身被包裹在一片從腳踝處發出的柔和紫色光暈中,在所有已經無法支撐倒地的任務者中,呆呆地站立著。

喬橋直視著最正中的那個男人,眼睫劇烈顫抖著,急促呼吸著。

在周遭一片鮮紅的血色中,喬橋的腦子裏卻無法思考任何事,只知道一遍遍地否定自己的猜測,否定腦子裏不自覺跳出的恐怖想法。

然而很快,喬橋的所有幻想和思緒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喬橋眼前忽然一暗,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喬橋面前,寬大的黑袍將所有血腥的、恐怖的場景攔在了身後,鼻息間的所有血腥味都消失無蹤。

緊接著,從黑袍中伸出了一雙大手,將已經嚇的小臉慘白,努力縮著脖子瑟瑟發抖,卻還傻楞楞的僵在原地,睜大著眼睛看著男人,不會動彈喬橋抱了起來。

喬橋發涼的臉被一只手托住,臉頰被手指很克制地摩挲了一下,不容拒絕地按進了男人的胸膛裏。

緩緩的走動間,略微的顛簸中,喬橋的臉磨蹭著男人被黑袍遮擋得的嚴嚴實實的胸口。

在男人快速跳動的心跳聲中,喬橋鼻息間忽然嗅到了一種讓他無比熟悉的,清冷而又會讓喬橋感到溫暖的青草的味道……

是宋以明身上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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