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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睡吧,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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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睡吧,沒事的。”

一秒,兩秒。

這個稱呼一出,雪萊在原地楞了至少三秒,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漲越紅,“不要!”

伊雷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捉住了雪萊的手,“這會兒了還害什麽羞呢,都在一個被窩裏睡過了。”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雪萊竭力掙紮,耳朵根紅得發燙。

“可是你剛剛還說了,今天是我的生日,連壽星的一個小願望都不能滿足嗎?”伊雷一臉無辜,“雪萊?”

這個稱呼聽得雪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許這麽叫我!”

“怎麽叫?”伊雷身體下壓,湊到雪萊耳邊,“雪萊?雪~萊?”

溫暖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耳廓,是伊雷·哈爾頓這個色狼慣用的挑撥伎倆。然而明知道是這樣,雪萊還是無可避免地每一次都中招。

腺體不受他意志所控地釋放出了一點香甜的信息素,Alpha悶笑著靠近他的後頸,鼻尖若有似無地在他的那塊微微凸起的地方碰觸了兩下。

仿佛一頭得意的野獸炫耀著他的獵物:看,無論你承不承認,早就是我的所有了。

過量的羞恥感堆積在胸口,雪萊忍無可忍地拔高音量,“伊雷·哈爾頓!”

伊雷的喉嚨裏發出一串低笑,他伸手環住雪萊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這回的姿勢規規矩矩的,哪裏都沒有亂放。

“我什麽都不會做的,真的,只是忽然很想和你一起睡。”伊雷低聲說,“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伊雷·哈爾頓是沒有生日的人。

他出生在躲債的路上,自記事起就睡在冷硬的地面。第一次在家以外聽到的言語是嘲笑,第一次有權在別人面前說話時是靠的拳頭。

下城區裏到處都是人。垃圾堆住著人,橋洞下住著人,狗窩裏、磚縫裏、廁所裏到處都有人。

可他們像動物、像野草、像待處理的垃圾,獨獨最不像人。而他和所有野草似的朗賽人一樣,不過賤命一條,茍且偷生。

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沒有人在意他是否有家人。

他們透過他看到既得的利益、趁手的工具、麻煩的汙漬,目光卻從未在他本身上停留。

只有雪萊看到了。

用那雙寶石般透明、幹凈、純粹的眼睛。

雪萊不說話了,他低頭看向地板,鬢角的發絲擦過伊雷的臉頰。

“我信你個大頭鬼。”雪萊輕聲說。

伊雷笑了一下,沒有辯解。他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忽然一個用力,把雪萊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雪萊吃了一驚,下意識掙紮起來,“你幹什麽!”

“軟的不行,當然就只能來硬的啊。”伊雷穩穩托著他的臀部,還趁機捏了一把。

雪萊的臉頰頓時漲得通紅,與其說是羞的不如說是被氣的,“哈爾頓!我警告你——”

“就不。”

“再不放我下來你今天的薪水就沒了!”

“嗯哼。”

還沒等雪萊想出更有攻擊力的威脅,伊雷已經抱著他走進了臥室。在淩亂的掙紮中,雪萊先撲倒在了床上,伊雷也緊跟其後,一只手撐在床墊上,才沒整個壓到雪萊身上。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下了,月光漸漸從烏雲中露出半邊側臉,散發出幽藍色的光。

紗簾半遮半掩地掛在窗前,被月光映出一道婆娑的影子,在地板上輕飄飄地晃動。

伊雷在極近的距離下凝視著雪萊的雙眼,那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海般幽邃的顏色。眼睛的主人抿緊雙唇,五指緊張地抓起床單的皺褶,像一只陷入囹圄的兔子,無能為力地蹬了蹬腿,準備無條件接受命運的制裁。

可愛得讓人想一口吞進肚裏。

雪萊閉著眼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伊雷的下一步動作,反倒是額頭上傳來一處溫熱的觸感,很快又離去了。

雪萊皺著眉睜開眼,只見壓在他身上的伊雷擡起上半身,拉開與他的距離。

“我說的是真的,老板。”伊雷前額的發絲垂下,擋住了他半邊眉毛,“從來沒有人給我送過禮物,我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再見到我的家人。”

說完,伊雷從雪萊身上起身,坐到了床的另一側去。

雪萊的呼吸尚未完全平覆,他擡起一只手臂擋住眼睛,把臉偏到一側,“……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伊雷笑了,“卡洛琳和我媽經常這麽說。”-

這一夜的雪萊忽然變得格外乖巧,伊雷無論是替他脫外套還是幫他掖被角,都沒有遭到拒絕。當他伸手解開雪萊腦後的皮筋、放下那頭金色的長發時,他甚至主動歪了歪腦袋,方便他打理。

臥室的燈一關上,他就乖乖地閉上了眼。

房間裏很快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響起的布料窸窣聲,沒過多久,就連窸窣聲也消失了,只剩下雪萊平穩的呼吸聲。

一旁的小桌上還放著半杯沒有喝完的水。雪萊就著那半杯水吃了一把白色的小藥片,伊雷問他是什麽的時候,對方輕描淡寫地說了句“維生素”。

現在,雪萊的面容難得放松下來,胸口有節奏地起伏著,纖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很快又恢覆平靜。

伊雷望向雪萊的睡顏,想起他的母親珍妮。

在地獄般最難熬的那幾年裏,她也總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有時會在晚上徹夜痛哭,有時會莫名其妙地沖他或卡洛琳發脾氣,又懊悔地俯身抱住他們。

每天晚上,伊雷都會把珍妮抱上床,然後在旁邊坐著,等到她睡著為止。

可是絕大多數情況下,就算熬上幾個小時她都無法入睡。為了不讓兒子擔心,她會刻意裝出呼吸平穩的狀態,等著他離去。

她不知道,其實伊雷的觀察力非常敏銳,母親是不是真的睡著了,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後來,珍妮開始吃藥。那些平平無奇的、白色的小藥片卻有著神奇的功效,只要在睡前吃上一片,珍妮一晚上就能睡一個好覺。

當時的伊雷是實打實地松了口氣。他以為困擾母親許久的失眠問題這次終於得到了妥善的解決,卻沒想到才剛過一個禮拜,藥片的效果就變差了。

珍妮的用藥量不得不一點點提升上去。一開始她只需要吃一片就能睡得很香,後來需要吃兩片、三片……

等珍妮把藥量加到四片的時候,被伊雷攔住了,因為再吃下去,藥物的副作用就會大於它帶來的積極作用。從那以後,無論珍妮再怎麽失眠,伊雷都沒讓她繼續加藥。

但他剛才看得很清楚,雪萊從瓶子裏倒出的藥片,是六片。

床的另一邊忽然發出了一聲壓在喉嚨裏的悶哼,伊雷轉頭看向睡著的雪萊。即使在藥物的作用下,他依舊睡得不算安穩,像是被什麽不好的夢魘住了一般,眉頭緊皺,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身下的床單。

伊雷嘆了口氣,低聲說,“你是安眠藥餵大的嗎?”

睡夢中的雪萊當然聽不見他說的話,只是更加不安地扭動身體,手指收得更緊。

伊雷側身過去,把床單從雪萊的手指間拯救出來,握住了他的手。

雪萊的掌心冰冷而潮濕,伊雷收緊力道,讓手掌的每一寸都與雪萊的手緊貼在一起,慢慢將體溫傳遞過去,同時些微釋放了些淡淡的信息素。

“睡吧,沒事的。”伊雷低聲說道,“都結束了。”

不知是朦朧間感受到了伊雷的體溫,還是嗅到了令人安心的信息素,雪萊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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