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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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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不時之需

伊雷因為這句預料之外的回答怔了一下。

他不過是得寸進尺地開個玩笑,雪萊不可能聽不出來。

但還沒等他進一步思考這句話的意思,雪萊就勾住他的脖子,把嘴唇湊了上去。

然後一切都亂了。溫暖的、潮濕的、靈巧的天堂一瞬間讓伊雷的腦子像烤架上的黃油迅速融化了。

他覺得形容他老板是魅魔實在有些保守,他更像是大海深處的塞壬,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輕輕地唱個歌,就能勾走一大片海域裏水手的心魂。

他一把將雪萊的手腕扣在床墊上,壓著沈重的喘息,“老板,我給你十秒的機會停下。”

“少裝了。”雪萊懶洋洋地擡起腳,用腳趾夾了一下伊雷牛仔褲上格外顯眼的帳篷,“也不知道是誰在火車上硌了我兩個小時。”

伊雷發出一聲懊惱的咆哮,俯身壓了下去。……

雪萊不出所料地在出來後的下一秒就沈沈地睡著了。伊雷從床上坐起來,濕著一只手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的櫃子裏翻出一卷抽紙,把現場清理幹凈。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有一縷落在雪萊的臉旁,將他的發絲映得很亮。他就這麽睡得毫無防備,渾身放松,面容比教堂門前的天使還要精致漂亮。

門外有教徒在進行禱告,還全然不知他們的大主教已經搬家,念誦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持續不斷地環繞著。

伊雷盯著熟睡的雪萊看了很久,才從床上起來,拉好褲子拉鏈,去拿扔在椅背上的衣服。-

雪萊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連續睡過這麽長時間的覺了,光怪陸離的夢一個接著一個,有時是童年被父親殺死的那只寵物兔,有時是母親的葬禮,有時是一天夜晚他不慎跌入的一個水坑。

這些夢不約而同地有著灰暗的背景,雨一直下。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想起現在已經是災後的第五年,他不在南特,而是在杜哈特。

外面也沒有下雨,只有金色的朝陽從東邊升起,陽光透過半遮半掩的窗紗,灑進屋子裏來。

緊接著他的肚子就發出一聲很沒出息的抗議聲,這聲音領著他回到現實,想起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沒吃一口東西。

順著樓梯走下樓,雪萊一眼就看到穿著香檳色浴袍、以一個極為懶散的姿勢躺在沙發上吃水果的伊雷。

同時他的面前還擺著蛋糕、大蝦、肉醬面和烤魚,以及眼花繚亂的各種點心糖果。

看到他走下樓,伊雷連姿勢都沒變,只是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朝雪萊伸出手,“吃麽?”

雪萊想笑,但還是走過去,就著他的手吃掉了那塊蛋糕。一點奶油沾在他的唇角,伊雷伸出手用指腹替他抹掉。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久窮乍富的土皇帝?”雪萊說。

伊雷打了個響指,照舊懶洋洋地躺著,“你道出了我的人生夢想。”

雪萊沒忍住笑出了聲,把椅子拉開坐在伊雷對面,“這麽多吃的都哪來的?”

伊雷指了指大廳盡頭的廚房,那裏放著個很大的雙開門冰箱,“你都想象不到主教的冰箱裏有多少東西。蛋糕、牛排、海鮮、冰激淩……夠一個三口之家吃一個禮拜不重樣。簡直難以想象,他到底剝削了多少信徒的血汗錢才能過上這麽驕奢淫逸的生活。”

“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繼承這份驕奢淫逸?”雪萊挑眉。

“剝削信徒的人又不是我,誰有罪懲罰誰去。”伊雷往嘴裏扔了一只蝦,“不過要說這世界上真有什麽罪,可能也只有一種吧。”

“什麽?”雪萊問。

“窮罪。”伊雷說。

雪萊叉起一塊蛋糕放在嘴裏,學著城門口的檢查員先指了指伊雷,又在胸口胡亂畫了個符號,“那我宣布,你的罪責即日免除了。”

伊雷一個沒崩住,笑得差點被蝦仁嗆到,咳嗽了好幾聲才把氣順過來,不得不從沙發上坐直身體。

“說正經的。我剛才查了一下,去北倫納的火車後天早上七點開,第二天下午一點到,然後可以從北倫納坐車去洛裏昂,然後去佛巴港。還有一個方案是從這裏直接去柏爾加斯,然後騎馬到馬文,再從馬文到佛巴港。你想選哪一種?”

“都不想選。”雪萊吃了一口面,幹脆地說,“我打算再買一輛車,從這裏直接開到馬文。”

伊雷攤了下手,露出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這兒不是南特,不是家家戶戶都能開車上路的地方,就算你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我知道,要碰運氣,但不等於沒有。”雪萊不以為意地說,手上銀色的叉子轉了半圈,指向玄關大門,“我都能在杜哈特的市中心買到二層別墅,還愁買不到一輛車?”

伊雷看著雪萊,心裏一陣發癢,有種伸手捏住他下巴的沖動。

也只有他這位老板,能做到一邊理所當然地講著傲慢欠揍的話,一邊還露出無辜的清澈眼神,讓人又愛又恨。

雪萊還在跟那碗肉醬面認真搏鬥,他的嘴巴又小,每次只能吃一小口,又咀嚼半天。

伊雷直接把面碗從雪萊的面前端走,又把叉子從他手上拿掉。

“唔唔……幹嘛?”雪萊嘴裏還塞著面,含糊不清地抗議。

“出去買日用品了。”伊雷從沙發上站起來,“那麽多東西都被你扔車上了,不早點去等下人就多了。”-

清晨杜哈特的街道上骯臟而幹冷,天空灰蒙蒙的,卷著不懷好意的北風。雪萊蹙起眉立了立衣領,裹緊身上的布料,走在伊雷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街上的行人還不太多,大多是些早起祈禱的信徒。那些信徒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他們,銳利又冷漠,讓雪萊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渾身不舒服。

他們既不議論,也不探討,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卻整齊劃一地看著,簡直像路邊的探照燈,毫無生機。

雪萊加快腳程往前趕了兩步,伊雷覺察到後,伸手握住了雪萊的手。

在凜冽寒冷的北風裏,掌心相貼的溫度成了唯一的指引。

“他們看出我是Omega了嗎?”雪萊低聲問,不自在地把脖子上的圍巾裹緊了一些。

“可能只是這輩子沒見過有錢人,羨慕嫉妒恨而已。”伊雷說,“別管他們。”

高大的教堂穹頂遮住了烏雲,白霜凝固在行道樹的樹幹上,他們就在一眾信徒凝視的目光裏橫穿過無人的馬路,走進街對面的超市裏。

杜哈特比起雷斯奧要好一點的地方是,杜哈特是有富人的。

有富人就有供富人消費的場所,因此他們扔在戈壁裏的大部分物資,居然都能在市中心的超市買齊。

伊雷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雪萊跟在後面。前者就源源不斷地從貨架上拿東西扔進購物車裏,一邊給雪萊報名單。

“壓縮餅幹、礦泉水、牙刷、牙膏、毛巾、肥皂、內褲、襪子、水杯、梳子、酒精、繃帶、感冒藥……你用的那個牌子的沐浴露這裏肯定沒有,我拿了價格最高的,湊合下吧。”

雪萊詫異地看著他,“你腦子是電路板做的嗎?怎麽能記得這麽清楚。”

“你以為每次出發前收拾行李的是誰?”伊雷聳肩,一邊推著購物車往前走,“我連你每套衣服是什麽顏色什麽款式都記得一清二楚,只可惜現在全丟在沙子裏變破布了。”

這間超市的東西確實夠全,除了那些衣服和一些實在稀缺的東西外,基本都能買全。

甚至在貨架的角落裏還有嶄新的安全套,不知是進貨少還是買的人多,只剩下一盒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但居然正好是他的尺寸。

伊雷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但最後還是徑直走向別的貨架。

身邊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笑,伊雷轉頭看向雪萊。

“我看你不是心疼我的衣服,是心疼你自己那套西裝吧。”雪萊把手肘撐在購物車的橫桿上,“都念叨八百回了。”

“廢話。”伊雷說,“那是我這輩子穿過的最貴的一身衣服,擱你你不心疼?”

雪萊笑了,“這麽喜歡以後再給你買就是了。”

“再買就只能回南特了吧?”伊雷看向他,“往前走可沒有能買這種衣服的地方了。”

伊雷說的是對的,馬文和佛巴港都是被拋棄的工業舊城,再往前就是漫長而荒蕪的輻射區,不會再有地方能買到像樣的服裝。

“那就等回南特以後。”雪萊說。

“一言為定?”伊雷追問。

“一言為定。”雪萊說。

伊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一直緊繃的劍眉也恢覆松弛。雪萊覺得伊雷確實很像一只野生的食肉動物,乍一看上去兇猛又難以接近,實際上心思卻簡單而淳樸,尾巴一擺,就全暴露了。

“等一下。”雪萊拍了拍伊雷的手背,轉身往剛才的貨架走。

伊雷不明所以地等在原地,沒多久雪萊拿著角落裏唯一的那盒安全套回來了,扔進購物車裏。

“以備不時之需。”他眼睛不眨一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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