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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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0

真正想死的人不會發出求救信號, 在沈見月看來,安靜溫和的何雨舒在死之前至少還會因為他這個兒子猶豫一下。

然而事實上卻是當他從學校回來之後,在浴室看見穿著白裙子趴在浴缸邊的她, 鮮血染紅何雨舒的衣服, 像是打翻的顏料,難看到讓人卻步。在醫院醒來之後她不僅不後悔自殺, 甚至渴望再次離開這個世界,沒有想過留下沈見月一個人在世上有多麽孤單和絕望。

眼前的記者們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 爆發出的嘩然和突然銳利的視線仿佛食人花, 下一秒就要將沈見月吞噬殆盡。

焦灼的氣氛被嘈雜和巨大的嘩然打破, 那一瞬間, 雪崩的碎片如雷鳴般響起, 閃光燈的光線幾乎刺瞎沈見月雙眼。

提問的記者因為問題的勁爆性臉色跟著激動泛紅:“所以你承認自己確實是殺人兇手,並且供認不諱是嗎?”

無數人都在期待沈見月的回答, 仿佛他只要再回答一個是, 下一秒就有警察現身對他戴上手銬帶走, 關進冷冰冰的監獄吃牢飯。

其實沈見月從來不愛看網絡上的言論, 他認為手機一關,那些烏煙瘴氣的言語就不會影響到他, 只有真正強大的人才會不去在意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流言蜚語, 精神內核的強大和實力本身就足夠關掉手機, 屏蔽外界, 去做真正的自己。

但是當事情牽扯到何雨舒, 沈見月發現自己的世界再次松動。

掃了眼放在桌上的耳機,沈見月再次擡眸時, 看向記者的視線不再平緩,而是銳利的反擊:“關於視頻, 我有兩點需要說明。第一,醫院的重癥監護室並沒有配備監控,有人在我母親病房安裝監控,並且散布惡意剪輯視頻這件事我已經報警,後續會有警察持續跟進。”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緊不慢,不僅沒有因為現場緊迫的氛圍緊張和怯場,甚至咬字清晰。

記者忍不住追問:“那第二點呢?”

“第二。”沈見月唇角勾出抹極淡的笑,眼神冷漠道,“我如果真的是殺人兇手,現在應該在監獄,而不是在這裏給你們開記者會。”

在這個只有媒體、鏡頭以及無數個刁鉆難搞的記者存在的記者會現場,躲在閃光燈之後的他們仿佛被水滴入鍋中的熱油,一個個在拿到‘沈見月親口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的頭條喜悅中,轉頭又被‘不是’推翻,眾人交頭接耳商議,剛才提問的記者坐下之後,終於有人再次開口。

“沈見月,請問你剛才是什麽意思?在大家面前承認有殺過人的是你,現在說不是……”

“請不要曲解我的回答,我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但不承認自己殺過人。”

記者被沈見月說的話繞了幾秒才回過神:“什麽意思?”

“我可以當你們話題裏面的殺人兇手。”沈見月說話的時候語調依然沈靜,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只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殺過人。”

這一番堪稱詭譎的‘繞口令’讓現場記者躁動,嚴厲詰問像是機關槍一樣撲面而來:“那照你的意思,這個世界上所有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的人都可能沒有殺過人,你是這個意思嗎?”

“詭辯!請問你是否對視頻裏面說過的話供認不諱?”

“你親口對重癥醒來的母親說活不下去就去死的話錄制的請清清楚楚,足以可以證明你的冷血!”

……

“沈見月。”站在臺下的記者揚起脖子,用充滿審判的目光和語氣,嚴肅質問臺上的沈見月,“請問你開這場記者會的目的是什麽?!”

話音落下,沈見月沒有回答。

他靠著椅背,坐在這個偌大會場最高處,一個人面對臺下幾十個記者和上百臺攝影機,不管他們投來什麽樣的視線,沈見月的姿勢和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他姿態松弛,眼眸沈靜,卻因坐在高臺之上,視線下壓時總是帶上讓人望而生畏的壓力。

這群記者可能不知道,一個演員在臺上坐久了,習慣這樣的場面之後,幾乎是不會感到緊張的。

在大家已經等的不耐煩時,沈見月才淡淡說道:“這是我第一次開記者會,不帶發言稿,不限提問,剛才的問題,我一個個來回答。”

他視線落在第一個提出詰問的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視線挪開,往下:“不要用供認不諱這麽嚴肅的成語,我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不會狡辯。”

“嗯,我冷血。”

一一回答完記者的問題,沈見月最後看向始終站著的記者:“開記者會的目的,就是為了澄清我是殺人兇手的謠言而已。”

記者忍不住打斷他:“你都親口承認了還算是什麽謠言?”

沈見月淡然從容的起身,在無數目光中來到記者面前,以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人,冷靜反問:“那你覺得我否認自己殺過人,但你們還是按頭我當殺過人的兇手,算不算謠言?”

輕而緩的字句從記者手中握著的話筒傳開,現場轟然炸開,各種層出不窮的問題如雨後春筍冒出來,帶著尖銳的刺紮破春泥,捅進人的心窩子。

而他們不管多麽激動,沈見月依然鎮定,像是佇立在人群中的巍然高山,面對多麽強烈的山崩海嘯都絕不動搖一分。

從記者手中抽走話筒,沈見月環顧四周,漂亮的眉眼中俱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從不在媒體面前談論我的家庭,無數次的避而不談不過是不想消費已經過世的雙親,近年來有人用我父親的病癥來惡意中傷我,利用我母親的監控視頻誹謗我,已經觸怒我的底線,所以我召開記者會的目的,就是告訴你們——

“第一,我父親確實患有精神分裂,因為不堪折磨,所以選擇上吊自殺。第二,我母親深愛父親,在他走後患有嚴重抑郁癥,之後選擇割腕自殺。

“第三,監控視頻的內容發生在她被我救回來從重癥病房醒來時,她求生意志薄弱,我強拉著她離開地獄,但是她沒有生的意志,於是我說出如果真的活不下去,那就去死,不會救她第二次的話。”

周圍突然鴉雀無聲,在場所有記者和工作人員各個臉色迥異,像是不敢相信般睜大雙眼。

沈見月把話筒塞回已經呆楞的記者懷中,擡腕看了眼時間,眼中的沈靜已有點點譏誚:“這場為期半小時的鬧劇和澄清該畫上句號了,接下來的事請大家關註警方通報即可,謝謝你們來參加這場記者會,現在可以散了。”

布蘭克斯百年經典款手表在燈光下發出刺眼光芒,在燈光中每晃動一下都帶出耀眼輝光。

沈見月在一眾沈默中,背對著雪崩般的閃光燈,從容的離開記者會現場,把身後無數記者全都關在門後。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敲打在地板上,明曉霜在工作人員安靜的視線中來到沈見月面前,欲言又止。

沈見月抱歉道:“私自摘下耳機不聽你說話是我不對,要罰就罰我再接一部電影,拍完《初晨》就進組吧。”

“想得美。”半開玩笑話把明曉霜逗笑,還能開玩笑,看來剛才的自揭傷疤並沒有讓沈見月很難過,這樣她就放心了,“你做得很好,但下次一定不可以在不和我商量的情況下自作主張了。”

“好。”

記者會采用的是直播形式,不管是記者的質問還是沈見月的回答,都沒有讓明曉霜在這裏繼續閑聊下去的時間,她想起離開房間時祁連讓她不要告訴沈見月他來過的話,敏感的猜到兩人之間出了問題。

感情問題明曉霜不提供自己的建議,但她還是暗示道:“等你去警局做筆錄的車就在樓下,你現在就去吧,不然來不及了。”

報警是昨天的事,但還需要到現場做筆錄,不存在來不來得及。

沈見月不傻,幾乎是瞬間理解過來明曉霜的意思,他示意林一舟把手機給自己,不讓他跟著,拿了口罩戴上就乘坐電梯下樓。

南湖酒店的露天停車場偌大,場上停滿了密密麻麻的車,在這個並不是節假日的時候因為這場發布會幾乎停滿。

沈見月站在停車場門口,等了五分鐘,終於撥通祁連的電話。

天空被烏雲籠罩,肆虐的風卷起地上枯葉,空氣中帶著泥土腥臊味到,像是隨時會降下一場傾盆大雨。

當擱置在中控臺的手機響起時,祁連的車已經發動引擎,緩緩來到停車場門口。

嘀——

喇叭聲打破安靜,沈見月回頭,與坐在車中的祁連對視片刻,直到手機裏傳來遲遲不接電話的播報聲,他才放下手機,朝著祁連走去,敲響他駕駛位的車窗。

在面對記者時候的從容閑適到了現在全都成了雲煙散去,沈見月罕見的有些緊張,在祁連搖下車窗時,他摘下口罩,濃密眼睫下的雙眼目不轉睛看著祁連。

他坐在車中,側臉線條冷峻,渾然沒有平時的溫柔紳士,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慵懶靠著椅背,一雙總是不由自主看向沈見月的雙眼在此時此刻沒有一秒轉移過,堅定看著前方。

沈見月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卷了卷他額角的一縷發絲,商量道:“頭發好像長了很多,挑個時間我陪你去剪了吧。”

白皙手指與黑發有著極致的視覺沖擊,聽見沈見月的聲音,祁連這才轉過視線,似笑非笑的溫柔如同附在臉上的面具:“記者會已經結束,你確定要站在這裏和我繼續聊?”

沈見月不答,繞到副駕駛坐上,剛扣好安全帶,車子已經如離弦的箭沖出停車場,一路駛上沿著南湖酒店建設的綠茵大道上。

距離那天晚上的不歡而散已經過去三天,今天是沈見月和祁連第一次見面。

很奇怪,如果換做以前,才三天不見而已,沈見月根本不會有很久不見的感覺,然而今天看見他祁連,他卻覺得好像已經過了三個世紀。

在這裏看見祁連是驚喜的,讓沈見月在揭開傷疤之後的窒息悶痛中得到片刻喘息。

車輛停在警局門口,沈見月沒有問祁連為什麽會送自己來這裏,他松開安全帶下車,關門時對祁連說道:“等我回來。”

公眾人物報警的因素和影響力讓調查監控這件事情註定不會沈寂落幕,在沈見月高調宣布自己報警的情況下,這件事的處理和調查指只會更加速度。

在警局做好筆錄,交代完該說的事沈見月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停車場已經沒有祁連車的身影。

靠著車的林一舟看見沈見月,像兔子一樣蹦過來:“哥,錄完了?走,我們回家!”

沈見月確信祁連已經離開,但他還是問了林一舟:“你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嗎?”

傻子才會看不出沈見月和祁連兩人之間出了問題,林一舟早在發現的第一天就給吳白打過電話,詢問知不知道兩人為什麽吵架的緣由。

吳白很直白,說自己怎麽可能知道,但是給出線索覺得應該是沈見月在不告知的情況下離開京市的原因。

林一舟很不理解,不就是不打招呼而已,有什麽好生氣的?

更何況今天聽了沈見月在記者會上說的話後,林一舟對沈見月只剩心疼,一時之間覺得和沈見月生氣的祁連都可惡至極,連帶著回答的時候語氣都有些氣:“我不知道,反正是曉霜姐讓我來的,這幾天警察還需要調查監控的事,讓你現在臨市休息幾天,過幾天再回劇組,《初晨》燒的起這點錢。”

沈見月好笑的看著他:“誰惹你了,這麽生氣。”

“沒誰啊。”林一舟可不敢把對祁連的不滿表現那麽明顯,他撇撇嘴,舉著手機說道,“就是覺得網絡上這些人風向導的也太快了,你看這個人,我今天早上還看見他在黑詞條下面罵你呢,轉頭這邊直播錄屏下面就有他說哥你死去雙親好可……”

林一舟的嘴沒把門,嘴太快,差點沒剎住車,他心跳如擂鼓,聲調不自覺拔高:“這些人真的有病!”

說完,他小心翼翼去看沈見月的臉色,聽見他若無其事的應了聲:“不用管他們。”

臉上的表情和平時無異後,林一舟還是不敢松懈下來,想找點話題緩解車廂中尷尬緊繃的氛圍,但是奈何實在是找不到該說什麽。

想了半天,林一舟有些懨懨的:“哥,對不起啊。”

沈見月看著窗外,若有似無的“嗯?”了一聲。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見月收回視線:“你剛才說了什麽?”

“……”林一舟去看沈見月表情,見他不像是說謊,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沒什麽,我已經提前讓鐘點工買好菜,等回了鹿鳴水岸我就給你做飯,咱們好好在家吃一頓,然後休息。”

“好。”

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機,沈見月滑動著微信,上面未讀的免打擾消息早已經999+,然而置頂的那個聊天框直到現在都沒有一條消息出現。

自從和祁連在一起後,沈見月幾乎沒有回過鹿鳴水岸,包括這三天來他都是住在北山龍郡。

那天晚上祁連留下冷靜的話語後,第二天就回了京市。

房子有讓人提前打掃,但是吃完飯後林一舟還是又動手清了一遍,只有忙起來他才會不去網上和那群人對罵。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看劇本的沈見月,他安靜沈默,看著劇本的表情專註,有一種仿佛又回到年初時候的感覺。

晚上晏初和寧瑤兩人一人帶了瓶紅酒來到鹿鳴水岸,林一舟發揮自己的烹飪本領,做了一桌滿漢全席。

寧瑤筷子不斷,邊痛苦道:“我馬上就要進組,被我經紀人知道今天晚上吃這麽多,少不得明天讓我在多跑十公裏。”

晏初不需要節食保持身材,完全沒有演員需要瘦身的煩惱,他看了眼寧瑤:“幸好你不在我劇組,不然就你今晚吃的分量,我會讓你運動量翻三倍。”

“……”不在晏初的劇組,寧瑤還是對晏初在劇組嚴厲指導留下一些心理陰影,她小聲吐槽,“魔鬼。”

晏初一個眼神看過去,聽見沈見月問:“接新電影了?”

“嗯。”電影不需要保密,已經官宣陣容,寧瑤也不藏著掖著,“一部打拐題材電影,我在裏面飾演人販子。”

林一舟震驚:“人販子啊?這可不好演……”

寧瑤躍躍欲試:“很有挑戰性,我喜歡。”

雖然不是主角,但是對她來說對角色感興趣大過男女主。

她看向沈見月:“這部電影陵瀾有投資,月哥你要是有空的話,到時候說不定還能來客串個角色什麽的。”

“哪兒來那麽多角色客串。”沈見月吃的不多,早早放下筷子。

寧瑤撐著下顎笑:“我們拍白薔薇的時候,祁老師不就是正好‘撿漏’客串。”說到這裏,她疑惑,“怎麽沒有看見祁老師?”

沈見月若無其事的反問:“為什麽你會覺得在這裏能看見祁連?”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你們倆關系肯定不一般啊!

寧瑤覺得晏初肯定看出來了,她欲言又止,又不好說自己看出來沈見月和祁連兩人關系暧昧,只是說道:“就是覺得你們倆關系比較好,今天開了記者會澄清最近流言,怎麽著也該慶祝慶祝。”

“慶祝不了。”沈見月喝了口酒,淡聲道,“他還在生我氣。”

冷靜之後,祁連可能真的不打算要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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