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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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8
時間是非常好的療傷聖藥, 它可以讓所有傷痕都在滾滾洪流中悄無聲息被淹沒，直到再也沒有冒出來的苗頭。
然而還是有些人喜歡活在過去，每天清晰的去回憶痛苦, 一遍又一遍撕開傷口, 直到鮮血淋漓。
兩人四目相對，咫尺距離卻好像隔著一個宇宙的距離般遙遠。
“……我媽住院的時候, 我還在讀書，沒有辦法負擔得起高額醫療費, 也是那時候金子穆朝我拋來橄欖枝。橫峰給我的條件絕對比其他公司好, 所以我很感激他, 如果不是他, 我甚至沒辦法讓我媽再多挺一段時間。
“但是我自以為的救贖, 不過是我媽更加痛苦的導火索，她從醫院醒來後, 始終忘不掉的自責和愧疚讓她再度崩潰。她醒來就問我為什麽要救她, 那會兒她嗓子幾乎說不出話, 但我還是聽清了。”沈見月仿佛透過祁連雙眼看見了一年前躺在病床上那個形容枯槁的女人, 緩緩說道，“她說, 她不想看見我和我爸一樣瘋掉, 她想讓我和她一起死。”
轟的一聲。
仿佛有爆炸聲在耳邊轟鳴一般, 砸的周圍空氣開始變稀薄。
始終落在腰間的雙手來到沈見月臉上, 祁連指尖貼著沈見月冰涼柔軟的臉頰, 無名指指尖落在他眼角，眼中的光像是揉碎的星辰, 聲音溫柔的像是囈語：“所以你隨時做好準備履行你母親的話，挑選個黃道吉日給自己做來年的忌日, 我對你來說根本就不配成為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是嗎？”
“我怎麽可能答應我媽一起去死？”
沈見月笑了笑，眼角溢出的濕潤被祁連用指尖抹掉，他低啞開口：“祁連，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意外。”
祁連輕聲說：“聽起來是美好的。”
但是從沈見月口中說出，卻好像充滿不確定的悲劇。
“我其實看過很多遍《風波盡》，裏面的少年將軍足智多謀、鐵血丹青，每次上陣殺敵都在一步步成長。從第一次殺人，到對死人無動於衷，他背負千萬血債，一個人孤獨終老，始終沒有回過一次頭，我希望你也不要回頭。”沈見月極輕的笑聲從唇齒溢出，“你對我的喜歡始於四年前那場意外，其實好奇和興趣居多。
“一個客串小兵的演員入戲太深，拍攝完成後也不忘給你擋下意外……祁連，時間過去太久，就連疤痕都只剩細細一條，所以我沒辦法保證以後的自己會是什麽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
有人說，溫柔的人說起狠話來總是非常傷人。
但是祁連卻覺得，當一個人可以毫無征兆撕開傷疤，再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出自己死亡與否的話題時，他才是真正冷心冷情的傷人。
因為抑制生氣，祁連貼在沈見月眼角的指尖力道跟著加重：“你隨時做好死的準備？”
沈見月眼角刺痛，嗓音晦澀：“從進圈那天開始我就明白，沈見月不會再是單獨的沈見月，他會成為粉絲、影迷的目標和期盼，他們會長時間記住我的名字，但是千千萬萬中的他們卻沒有幾個會留在我記憶中。只有在演戲的時候，拿著劇本一遍遍讀著臺詞，我才屬於自己，沈見月才不會消失。”
“你說反了。”祁連嗓音逐漸冰冷，靜靜凝視著他的目光中，溫柔已經碎成冰淩，懸在沈見月臉上，“只有在成就每個電影角色中的你，才是屬於粉絲和影迷。而離開攝影機，走到現實，你才是沈見月。”
“但我不會屬於任何人。”沈見月冷聲道，“至少目前，我不能屬於任何人。”
祁連嗯了聲，聲音驀地放柔：“包括我？”
那些冰淩終究砸了下來，刺的沈見月眼睛生疼。
他閉上雙眼，右手來到祁連胸膛，推著他後退兩步，發痛的眼角一瞬放松，被濕潤鹹濕的水漬拂過，帶走刺痛。
“至少目前的我無法做到屬於你。”沈見月緩緩睜開雙眼，血絲蔓延，尾音跟著發顫，“我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會分崩離析，我不想你跟著我一起墜進深不見底的海裏，我能做的就是讓你現在遠離我，不要再靠近我，和我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
“祁老師。”沈見月近乎無奈的嘆了口氣，盡管已經忍不住落淚，他的語氣卻宛如初見祁連那天，有著對方的溫柔，但也獨屬於他的冷靜淡漠，“對不起。”
——沈見月的粉絲有一個非常別致又好聽的名字，叫月亮。
每一次在微博下的評論，他們總是會說‘又見到月亮了’，那一顆黃澄澄的彎月亮表情總是排滿評論區，希望每天、每時、每刻都能看見新鮮的沈月亮。
可是他不喜歡自拍，每一次的出現都是久違，大多數時間都活在電影中，拍完戲直接隱形。
喜歡了沈見月三年的粉絲們永遠不會看見他這副痛苦的模樣。
窗外夜色厚重，鋥亮燈光把兩人身影直直倒映在落地窗上，也就相隔幾步距離，卻好像隔著牛郎織女一樣的銀河。
祁連微微笑了下，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你確實是應該害怕，你這顆定時炸彈還沒有開始爆炸，就已經傷到了我。如果按你所說，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恐怕真的會在深海中死去。”
“對不起。”沈見月靠著墻，無力重覆，“我有病。”
“嗯，知道了。”
真切實際的溫柔回到臉上，祁連語氣帶著哄，笑著問道：“所以月亮會慢慢變溫柔嗎？”
沈見月也笑，聲音很輕：“不死就會。”
“好。”
祁連轉身走向玄關，拉開大門那瞬間，帶著鹹濕腥氣的晚風猛然吹進屋子，他拉過一旁行禮箱，在門口站定，微微側過的臉頂著已經逐漸要消散的巴掌印。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反手關上門，消失在沈見月視線中。
…
第二天一早，明曉霜九點準時敲響沈見月家門。
開門的林一舟身著粉色圍裙，手上拿著鍋鏟，著急忙慌把門打開，看見明曉霜楞了兩秒：“美女，你找誰？”
該不會是私生找上門了吧？！
林一舟頓時戒備的握住門把手，大敞的門拉回一半，大有一種對方說出沈見月三個字就閉門謝客的架勢。
明曉霜摘下墨鏡，扔進包裏，把落在身前的長卷發撩到背後，言簡意賅開口：“找沈見月。”
靠！
真的是私生！
林一舟為自己莽撞開門嚇的臉都白了，生怕眼前的女人做出什麽驚人舉動，語速極快說道：“沒有這個人！”
再當機立斷把門一關，直接把人扔門口，邊往廚房跑邊掏出手機就要聯系物業。
安保真的是一點都不好，怎麽誰都能進到湖光攬越！
明曉霜：“……”
作為陵瀾的金牌經紀人，明曉霜還是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被人關在門外、避如蛇蠍的感覺。
從剛才林一舟的反應來看，她大概率能猜到對方不認識她，並且把她當成私生來看了，畢竟最近沈見月在微博上面風頭無兩，大多數都是非正面，並且私生無處不在。
再次按下門鈴，明曉霜等了一分鐘，門打開一條縫，林一舟眼睛從兩指寬的縫隙中警惕看著她。
不給對方下逐客令的機會，明曉霜指尖夾著名片從容遞出，微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明曉霜，祁連經紀人，大概率也會是沈見月合同生效之後的經紀人。”
林一舟知道明曉霜，但是沒有見到過這個在圈內鼎鼎有名的經紀人，此時看她打扮幹凈利落，一副精英模樣，看著就不像騙人的樣子，但是依然沒有放松警惕，甚至露出了鄙夷表情：“你裝誰不好，你裝明曉霜？是私生吧？你最好趕緊走，不然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明曉霜無奈笑道，“警惕性強也是件好事。”
林一舟非常洋派的恩哼一聲：“知道就趕緊走，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情來。”
明曉霜看了眼手機時間，幹凈利落道：“我和見月約的時間是九點在他家裏見面，還有五分鐘，請問我是需要一直站在門外面等他來確認我身份嗎？”
淡然自若的語氣並沒有被誤會是私生而產生任何不滿，林一舟眼中的懷疑漸漸變小，心裏直打鼓，不會真的是明曉霜吧？
好在疑惑很快得到解答，沈見月晨起的嗓音在身後沙啞響起：“一舟，是曉霜姐來了嗎？”
林一舟脫口而出一句臥槽，鍋鏟都差點握不住，迅速推開門趕緊把人迎進來，小心翼翼道：“抱歉抱歉，我真的以為是私生……”
“沒事兒，作為助理是應該警惕一點……”明曉霜大度道，目光落在他手中鍋鏟上，“你在煎蛋嗎？”
從開放式廚房飄出來的淡淡香味完全擋不住，林一舟眨眨眼：“你要來一個煎蛋嗎？我做早飯還是很好吃的。”
明曉霜並沒有客氣：“謝謝，我可以要兩個煎蛋外加一杯熱咖啡嗎？”
“可以可以。”林一舟答應都還來不及，“我現在就去煎。”
目送林一舟回到廚房，明曉霜並沒有打量房子，而是不見外的走到沙發坐下才看向沈見月：“你眼底烏青有些嚴重，昨天沒睡好？”
“有點失眠。”沈見月倒了兩杯清水回來，坐到明曉霜斜前方，“不影響今天的談話。”
明曉霜不愛喝清水，她等著咖啡，隨口說道：“蓮的客串戲份結束了？”
聽見祁連的名字，沈見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殺青了……你沒看過劇本吧？要看看嗎？”
“不用，他挑劇本的眼光很毒，從來不需要我操心。”明曉霜目光不由得被書櫃裏紮眼的書名吸引，意味深長道，“你看的書還挺有意思，為了拓寬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沈見月一整晚沒有休憩好的疲憊一掃而空，哭笑不得道：“不，那些霸道總裁的小說是一舟的。”
“我還以為是你的。”明曉霜把手機靜音，看到林一舟端著碗出來，她說道，“我們先吃早飯？餓著肚子可不好聊。”
沈見月沒意見，他早上吃的不多，並不會廢多少時間。
然而他沒想到明曉霜更快，刀叉在盤子上面三兩下劃開，不到五分鐘，兩個煎蛋盡數入口，甚至連咖啡都少了一大半。
盡管如此，她動作仍然優雅精英，看不出任何倉促。
早飯結束的很快，林一舟簡單收拾好碗筷就有眼力見的溜回房間，把客廳空間讓給明曉霜和沈見月。
吃飽喝足，明曉霜廢話了一句：“你助理做的煎蛋比小白手藝好。”
沈見月說了句謝謝：“你要是當面誇獎一舟，他會更開心。”
“等下離開時候我會的。”明曉霜笑了笑，回到沙發坐下，雙腿自然交疊，補了個口紅，闔上鏡子的雙眼驀地落在沈見月身上，目光一瞬間犀利，“橫峰金總在飯局上說你合約到期也不會離開橫峰，他的妻子柳雪顏則不止一次在圈內放出消息說要雪藏你，又要你又要雪藏你真是矛盾得很。
“你離開橫峰是必然的事，這一點金子穆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敢篤定的說你不離開，那麽你必然有把柄在他手上，可以告訴我是什麽原因嗎？”
圈內掣肘藝人的手段無外乎就是那幾樣。
當一個搖錢樹突然決定要跳槽到別家，不管如何公司都會牢牢抓住，直到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但是沈見月根本不是橫峰的搖錢樹，他甚至從簽約那天起就沒有得到過任何重視，就連現在的所謂工作室，也不過是空有賬號沒有團隊的軀殼，是拿來搪塞私生粉爆料申請的空殼。
沈見月這樣被橫峰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的演員，解約只會是雙贏，但橫峰的這對夫妻根本不打算放過他，他決意要走，橫峰想要留下他，就會拿出所謂把柄制衡，逼沈見月乖乖聽話。
從接觸甚少的認知感受中，明曉霜認為沈見月根本不會是一個乖乖聽話的人，不然也不敢提前簽下和陵瀾的合同。
很顯然，他清楚自己要離開橫峰會面對什麽，但是根本沒有怕過。
沈見月暫時沒有回答明曉霜的問題，而是問道：“簽約陵瀾之後，我的經紀人會是你嗎？”
“當然。”明曉霜玩笑道，“不過如果你不想要我，陵瀾還有別的優秀經紀人可供你選擇。”
放在桌上的清水還剩半杯，沈見月慢條斯理把剩下的喝完，才淡淡說道：“我不信任別的經紀人。”
明曉霜眉梢輕挑，表情有些微妙：“因為我是蓮的經紀人，所以更值得你信任？”
倒給明曉霜的那杯清水始終沒有動過，沈見月臉色如那杯水一樣冷靜，既沒否認，也沒肯定，有那麽一瞬間明曉霜甚至以為他並不打算回答。
但是沈見月開口了，他靠向沙發靠背，極輕的笑了聲，緩緩吐出一個字：“對。”
因為他。
所以只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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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有些人喜歡活在過去，每天清晰的去回憶痛苦, 一遍又一遍撕開傷口, 直到鮮血淋漓。
兩人四目相對，咫尺距離卻好像隔著一個宇宙的距離般遙遠。
“……我媽住院的時候, 我還在讀書，沒有辦法負擔得起高額醫療費, 也是那時候金子穆朝我拋來橄欖枝。橫峰給我的條件絕對比其他公司好, 所以我很感激他, 如果不是他, 我甚至沒辦法讓我媽再多挺一段時間。
“但是我自以為的救贖, 不過是我媽更加痛苦的導火索，她從醫院醒來後, 始終忘不掉的自責和愧疚讓她再度崩潰。她醒來就問我為什麽要救她, 那會兒她嗓子幾乎說不出話, 但我還是聽清了。”沈見月仿佛透過祁連雙眼看見了一年前躺在病床上那個形容枯槁的女人, 緩緩說道，“她說, 她不想看見我和我爸一樣瘋掉, 她想讓我和她一起死。”
轟的一聲。
仿佛有爆炸聲在耳邊轟鳴一般, 砸的周圍空氣開始變稀薄。
始終落在腰間的雙手來到沈見月臉上, 祁連指尖貼著沈見月冰涼柔軟的臉頰, 無名指指尖落在他眼角，眼中的光像是揉碎的星辰, 聲音溫柔的像是囈語：“所以你隨時做好準備履行你母親的話，挑選個黃道吉日給自己做來年的忌日, 我對你來說根本就不配成為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是嗎？”
“我怎麽可能答應我媽一起去死？”
沈見月笑了笑，眼角溢出的濕潤被祁連用指尖抹掉，他低啞開口：“祁連，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意外。”
祁連輕聲說：“聽起來是美好的。”
但是從沈見月口中說出，卻好像充滿不確定的悲劇。
“我其實看過很多遍《風波盡》，裏面的少年將軍足智多謀、鐵血丹青，每次上陣殺敵都在一步步成長。從第一次殺人，到對死人無動於衷，他背負千萬血債，一個人孤獨終老，始終沒有回過一次頭，我希望你也不要回頭。”沈見月極輕的笑聲從唇齒溢出，“你對我的喜歡始於四年前那場意外，其實好奇和興趣居多。
“一個客串小兵的演員入戲太深，拍攝完成後也不忘給你擋下意外……祁連，時間過去太久，就連疤痕都只剩細細一條，所以我沒辦法保證以後的自己會是什麽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
有人說，溫柔的人說起狠話來總是非常傷人。
但是祁連卻覺得，當一個人可以毫無征兆撕開傷疤，再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出自己死亡與否的話題時，他才是真正冷心冷情的傷人。
因為抑制生氣，祁連貼在沈見月眼角的指尖力道跟著加重：“你隨時做好死的準備？”
沈見月眼角刺痛，嗓音晦澀：“從進圈那天開始我就明白，沈見月不會再是單獨的沈見月，他會成為粉絲、影迷的目標和期盼，他們會長時間記住我的名字，但是千千萬萬中的他們卻沒有幾個會留在我記憶中。只有在演戲的時候，拿著劇本一遍遍讀著臺詞，我才屬於自己，沈見月才不會消失。”
“你說反了。”祁連嗓音逐漸冰冷，靜靜凝視著他的目光中，溫柔已經碎成冰淩，懸在沈見月臉上，“只有在成就每個電影角色中的你，才是屬於粉絲和影迷。而離開攝影機，走到現實，你才是沈見月。”
“但我不會屬於任何人。”沈見月冷聲道，“至少目前，我不能屬於任何人。”
祁連嗯了聲，聲音驀地放柔：“包括我？”
那些冰淩終究砸了下來，刺的沈見月眼睛生疼。
他閉上雙眼，右手來到祁連胸膛，推著他後退兩步，發痛的眼角一瞬放松，被濕潤鹹濕的水漬拂過，帶走刺痛。
“至少目前的我無法做到屬於你。”沈見月緩緩睜開雙眼，血絲蔓延，尾音跟著發顫，“我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會分崩離析，我不想你跟著我一起墜進深不見底的海裏，我能做的就是讓你現在遠離我，不要再靠近我，和我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
“祁老師。”沈見月近乎無奈的嘆了口氣，盡管已經忍不住落淚，他的語氣卻宛如初見祁連那天，有著對方的溫柔，但也獨屬於他的冷靜淡漠，“對不起。”
——沈見月的粉絲有一個非常別致又好聽的名字，叫月亮。
每一次在微博下的評論，他們總是會說‘又見到月亮了’，那一顆黃澄澄的彎月亮表情總是排滿評論區，希望每天、每時、每刻都能看見新鮮的沈月亮。
可是他不喜歡自拍，每一次的出現都是久違，大多數時間都活在電影中，拍完戲直接隱形。
喜歡了沈見月三年的粉絲們永遠不會看見他這副痛苦的模樣。
窗外夜色厚重，鋥亮燈光把兩人身影直直倒映在落地窗上，也就相隔幾步距離，卻好像隔著牛郎織女一樣的銀河。
祁連微微笑了下，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你確實是應該害怕，你這顆定時炸彈還沒有開始爆炸，就已經傷到了我。如果按你所說，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恐怕真的會在深海中死去。”
“對不起。”沈見月靠著墻，無力重覆，“我有病。”
“嗯，知道了。”
真切實際的溫柔回到臉上，祁連語氣帶著哄，笑著問道：“所以月亮會慢慢變溫柔嗎？”
沈見月也笑，聲音很輕：“不死就會。”
“好。”
祁連轉身走向玄關，拉開大門那瞬間，帶著鹹濕腥氣的晚風猛然吹進屋子，他拉過一旁行禮箱，在門口站定，微微側過的臉頂著已經逐漸要消散的巴掌印。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反手關上門，消失在沈見月視線中。
…
第二天一早，明曉霜九點準時敲響沈見月家門。
開門的林一舟身著粉色圍裙，手上拿著鍋鏟，著急忙慌把門打開，看見明曉霜楞了兩秒：“美女，你找誰？”
該不會是私生找上門了吧？！
林一舟頓時戒備的握住門把手，大敞的門拉回一半，大有一種對方說出沈見月三個字就閉門謝客的架勢。
明曉霜摘下墨鏡，扔進包裏，把落在身前的長卷發撩到背後，言簡意賅開口：“找沈見月。”
靠！
真的是私生！
林一舟為自己莽撞開門嚇的臉都白了，生怕眼前的女人做出什麽驚人舉動，語速極快說道：“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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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真的是一點都不好，怎麽誰都能進到湖光攬越！
明曉霜：“……”
作為陵瀾的金牌經紀人，明曉霜還是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被人關在門外、避如蛇蠍的感覺。
從剛才林一舟的反應來看，她大概率能猜到對方不認識她，並且把她當成私生來看了，畢竟最近沈見月在微博上面風頭無兩，大多數都是非正面，並且私生無處不在。
再次按下門鈴，明曉霜等了一分鐘，門打開一條縫，林一舟眼睛從兩指寬的縫隙中警惕看著她。
不給對方下逐客令的機會，明曉霜指尖夾著名片從容遞出，微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明曉霜，祁連經紀人，大概率也會是沈見月合同生效之後的經紀人。”
林一舟知道明曉霜，但是沒有見到過這個在圈內鼎鼎有名的經紀人，此時看她打扮幹凈利落，一副精英模樣，看著就不像騙人的樣子，但是依然沒有放松警惕，甚至露出了鄙夷表情：“你裝誰不好，你裝明曉霜？是私生吧？你最好趕緊走，不然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明曉霜無奈笑道，“警惕性強也是件好事。”
林一舟非常洋派的恩哼一聲：“知道就趕緊走，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情來。”
明曉霜看了眼手機時間，幹凈利落道：“我和見月約的時間是九點在他家裏見面，還有五分鐘，請問我是需要一直站在門外面等他來確認我身份嗎？”
淡然自若的語氣並沒有被誤會是私生而產生任何不滿，林一舟眼中的懷疑漸漸變小，心裏直打鼓，不會真的是明曉霜吧？
好在疑惑很快得到解答，沈見月晨起的嗓音在身後沙啞響起：“一舟，是曉霜姐來了嗎？”
林一舟脫口而出一句臥槽，鍋鏟都差點握不住，迅速推開門趕緊把人迎進來，小心翼翼道：“抱歉抱歉，我真的以為是私生……”
“沒事兒，作為助理是應該警惕一點……”明曉霜大度道，目光落在他手中鍋鏟上，“你在煎蛋嗎？”
從開放式廚房飄出來的淡淡香味完全擋不住，林一舟眨眨眼：“你要來一個煎蛋嗎？我做早飯還是很好吃的。”
明曉霜並沒有客氣：“謝謝，我可以要兩個煎蛋外加一杯熱咖啡嗎？”
“可以可以。”林一舟答應都還來不及，“我現在就去煎。”
目送林一舟回到廚房，明曉霜並沒有打量房子，而是不見外的走到沙發坐下才看向沈見月：“你眼底烏青有些嚴重，昨天沒睡好？”
“有點失眠。”沈見月倒了兩杯清水回來，坐到明曉霜斜前方，“不影響今天的談話。”
明曉霜不愛喝清水，她等著咖啡，隨口說道：“蓮的客串戲份結束了？”
聽見祁連的名字，沈見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殺青了……你沒看過劇本吧？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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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月一整晚沒有休憩好的疲憊一掃而空，哭笑不得道：“不，那些霸道總裁的小說是一舟的。”
“我還以為是你的。”明曉霜把手機靜音，看到林一舟端著碗出來，她說道，“我們先吃早飯？餓著肚子可不好聊。”
沈見月沒意見，他早上吃的不多，並不會廢多少時間。
然而他沒想到明曉霜更快，刀叉在盤子上面三兩下劃開，不到五分鐘，兩個煎蛋盡數入口，甚至連咖啡都少了一大半。
盡管如此，她動作仍然優雅精英，看不出任何倉促。
早飯結束的很快，林一舟簡單收拾好碗筷就有眼力見的溜回房間，把客廳空間讓給明曉霜和沈見月。
吃飽喝足，明曉霜廢話了一句：“你助理做的煎蛋比小白手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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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離開時候我會的。”明曉霜笑了笑，回到沙發坐下，雙腿自然交疊，補了個口紅，闔上鏡子的雙眼驀地落在沈見月身上，目光一瞬間犀利，“橫峰金總在飯局上說你合約到期也不會離開橫峰，他的妻子柳雪顏則不止一次在圈內放出消息說要雪藏你，又要你又要雪藏你真是矛盾得很。
“你離開橫峰是必然的事，這一點金子穆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敢篤定的說你不離開，那麽你必然有把柄在他手上，可以告訴我是什麽原因嗎？”
圈內掣肘藝人的手段無外乎就是那幾樣。
當一個搖錢樹突然決定要跳槽到別家，不管如何公司都會牢牢抓住，直到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但是沈見月根本不是橫峰的搖錢樹，他甚至從簽約那天起就沒有得到過任何重視，就連現在的所謂工作室，也不過是空有賬號沒有團隊的軀殼，是拿來搪塞私生粉爆料申請的空殼。
沈見月這樣被橫峰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的演員，解約只會是雙贏，但橫峰的這對夫妻根本不打算放過他，他決意要走，橫峰想要留下他，就會拿出所謂把柄制衡，逼沈見月乖乖聽話。
從接觸甚少的認知感受中，明曉霜認為沈見月根本不會是一個乖乖聽話的人，不然也不敢提前簽下和陵瀾的合同。
很顯然，他清楚自己要離開橫峰會面對什麽，但是根本沒有怕過。
沈見月暫時沒有回答明曉霜的問題，而是問道：“簽約陵瀾之後，我的經紀人會是你嗎？”
“當然。”明曉霜玩笑道，“不過如果你不想要我，陵瀾還有別的優秀經紀人可供你選擇。”
放在桌上的清水還剩半杯，沈見月慢條斯理把剩下的喝完，才淡淡說道：“我不信任別的經紀人。”
明曉霜眉梢輕挑，表情有些微妙：“因為我是蓮的經紀人，所以更值得你信任？”
倒給明曉霜的那杯清水始終沒有動過，沈見月臉色如那杯水一樣冷靜，既沒否認，也沒肯定，有那麽一瞬間明曉霜甚至以為他並不打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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