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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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橫店陽光正好, 《下不為例》的棚內燈光已經就緒,站在客廳的一對男女相對而立,呈現對峙狀態。

“你設立那麽多規則, 框住你, 限制我,到底要什麽時候你才能放下這些?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同一個屋檐下的租客。”

穿著白襯衣黑西褲的周青生蹙著眉頭,西裝外套早在進門時就被他隨意扔在沙發上, 看著面前的女人, 他面色冷漠且透著淡淡煩躁。

莫文心揚起下顎, 雙眼中滿是不服輸:“當初你不就是喜歡我這一點, 所以才和我在一起的嗎?”

女人紅唇淺淡, 姣好身形包裹在襯衣短裙下,微微起伏的胸膛不難看出她已經動怒, 但還是忍著脾氣, 倔強又執拗的看著面前男人。

在客廳朦朧暖色燈光照耀下, 這樣的莫文心無疑是誘人的, 周青生喉結滾動,驀地強勢掐住她下顎, 不由分說吻上去——

“卡!”

林一舟匆忙趕到現場, 率先映入眼簾看見的就是他哥纖長五指卡住唐書雪下顎低頭吻上去的畫面,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張新剛好在兩人嘴唇即將相接時, 喊了聲卡。

拍戲接吻是很正常的,但林一舟就是有一種沈見月會被吃豆腐的錯覺, 他松了口氣,眼角餘光瞥見張新放下喇叭, 看向唐書雪:“書雪,你情緒不對。”

唐書雪攏了攏助理給她披到肩膀的大衣,飛快看了眼沈見月後,才分出一半心神去聽張新說話。

“這時候的莫文心其實已經對周青生很失望了,覺得他不理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認為對方只是把自己當做可有可無的女朋友,兩人思想無法做到互通。她很失望,只想分手,所以在這裏的吻戲她是拒絕的、抗拒的,而不是順其自然。”張新分析完,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而是問了句,“你剛才在等什麽?”

唐書雪的心還在為剛才沈見月掐住自己那一瞬間的強勢咚咚直跳,好不容易緩下來,又聽見張新的話,心跳緊跟著又漏上一拍,她喝了口熱水,穩住心神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張導,我第一次拍吻戲有些緊張。”

張新不再多說:“行吧,準備一下,繼續。”

其實張新對唐書雪要求吻替的行為並沒有多麽排斥,他是導演,見多了這個圈裏面亂七八糟的要求,手替、腳替都有,更何況吻替,敬業這種事,只有真正的演員才能做到。他當然希望不管拍任何畫面,唐書雪都能親歷親為,但也只是希望。

現在的唐書雪,不過是資方塞進來他尚且還能接受的明星而已。

攝影和燈光再次就位,沈見月拎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拍拍,將它穿回身上。

此時燈光晦暗,他長身而立站在客廳中央,修長十指慢條斯理系著鈕扣,一半側臉陷入陰影處,周身縈繞著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室內氣溫低,空調在棚內起不了太大作用。

林一舟朝沈見月揮揮手,拿過一旁羽絨服就要上去,正好場記拿著場記板上場,林一舟腳步頓住,乖乖縮回去,抱著羽絨服站在原地,像是抱著一個大氣球似的,認真看著場上拍攝。

全組人員嚴陣以待,張新觀察著監視器。

“action。”

——

下班歸來的周青生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到沙發上,解著袖口的同時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上半杯酒。

喝過一口,他才終於發現原本收藏的一些好酒已經不見蹤影,吧臺上一張充滿關心口吻的便簽躍於眼前——

‘少喝點酒,這不符合養生,我暫時沒收。’

無聲看了幾秒便簽,周青生五指並攏,將便簽揉碎在掌心,被他無情扔進垃圾桶中。

正好此時門口傳來微響,同樣下班歸來的莫文心還沒來得及卸去一身疲憊,走至客廳迎面就接收到來自周青生的質問。

“我的酒呢?”

莫文心思考了兩秒,察覺到周青生情緒不高,早上才吵過架,現在她很累,並不想和他起沖突,於是模棱兩可道:“暫時放在朋友家。”

周青生追問:“哪個朋友家?”

“我朋友。”莫文心受不了這種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她擡頭,直視對方雙眼,“你就一定要喝酒?精英的標配就是在家裏建個酒櫃,回家還要喝上一口是嗎?”

籠統狹隘的思想讓周青生眉頭微皺:“我能理解你父親死於酒後嘔吐窒息,所以你痛恨酒,但是文心,你是不是應該提前給我說一聲?”

“我說過,你不答應。”

“因為我不希望你一直陷在過去。”

莫文心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我沒有!”

眉頭越皺越深的周青生再次說出那句臺詞:“你設立那麽多規則,框住你,限制我,到底要什麽時候你才能放下這些?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同一個屋檐下的租客。”

“當初你不就是喜歡我這一點,所以才和我在一起的嗎?”

來了。

林一舟默默在心中說道,不由得揪緊抱在懷裏的羽絨服。

周青生被這樣的莫文心激起怒意,五指扣住她下顎吻上去———

“卡!”

張新再一次放下喇叭,他拿著劇本走向唐書雪:“我剛才和你說過,這裏的莫文心已經對周青生感到失望,所以她對這個吻很抗拒,必須掙紮,因為它關系到兩人關系直接破裂,莫文心會把自己更加扣在規則中,不再接受任何人。”

“好的,我知道了導演。”唐書雪應的很快,堪稱乖巧。

張新看了眼沈見月,男人已經穿上林一舟拿來的羽絨服,站在一旁小聲和助理說著話,他又看了眼唐書雪,觸上對方無辜雙眼,他壓了壓情緒,說道:“算了,先吃午飯,等會兒再拍這一場吧,趁著這個功夫你好好琢磨一下莫文心的情緒,不要繼續浪費時間。”

唐書雪甜甜的嗯了聲,待張新離開之後,周圍工作人員緊跟著四散開來去取盒飯。

站在原地,她剛才還掛在唇角的甜笑已經淺了不少:“你也覺得我在浪費時間嗎?”

助理楞了兩秒,搖頭說道:“沒有。”

唐書雪喃喃道:“但是他肯定這麽覺得。”

“誰啊?”

助理不解的問道,唐書雪已經離開,她只能趕忙快步追上去。

黑色羽絨大衣能讓人感覺到溫暖,沈見月向來不是很怕冷的人,但是在低溫下穿一件襯衣久了也有些受不住,乖乖穿好羽絨服,他問林一舟:“讓你買的東西呢?”

提起這個,林一舟點頭:“買了,一點左右送來。”

沈見月嗯了聲。

“但是。”林一舟摸了摸後脖頸,不自在道,“不是我買的。”

沈見月:“?”

“那會兒吳白正好在我旁邊,他看見後就給買了,說刷祁老師的卡,不用我們再給錢。”

沈見月:“……”

見沈見月沒說話,林一舟有點摸不準他是不是生氣了,小心翼翼問道:“哥,要不我讓那邊再送一份過來?”

“不用。”沈見月揉揉眉心,“買了就買了吧。”

兩人回到休息室,沈見月拿出手機給祁連轉了個大概的數目,勉強吃了口盒飯,就不再有胃口。

飯菜一般,油脂重,林一舟來得匆忙也沒有打包清淡一點的飯菜,看沈見月吃不下,他掏出手機默默搜索周邊飯店,尋思著點一份外賣。

正看的仔細,他突然收到一條微信。

沈見月垂著頭正在看劇本,突然聽見林一舟說道:“哥,我出去拿點東西。”

“去吧。”他頭也沒擡,再次翻開一頁。

雖說自己只是飾演《下不為例》中的男四號,但是作為推動男女主感情線的存在,張新把全部劇本都給了沈見月,他看完之後,能揣摩清僅有幾幕出場的周青生是什麽樣的人,更好刻畫的入木三分。

正想著,林一舟推門而入,手上還拎著沈重的三層木質食盒。

沈見月合上劇本,朝他看去的目光帶著疑惑:“點的外賣?”

“沒有啊。”把食盒擱桌上放好,林一舟揭開蓋子的同時邊說道,“剛才吳白發微信來說,給祁老師準備的飯菜多準備了一份是給你的,我立馬就去隔壁劇組拿了。”

沈見月有一瞬陷入“……”的狀態,不過幾秒後,聞見飯菜清香味道,他突然覺得不是很餓的胃有些受到蠱惑,拾起筷子,他順口問道:“早上你和吳白幹什麽去了?”

林一舟揉揉脖頸,想起吳白威脅的臉,又看看沈見月平靜但是非常溫和的表情,猶豫再三,他還是選擇說道:“沒什麽,拍完戲哥你就知道啦。”

沈見月眉梢微揚,也不追根究底。

他了解林一舟,既然不願意說,那麽十之八九和自己有關。

午飯後,化妝師又來給沈見月補了下妝,外面已經準備就緒,他和林一舟來到片場,隔不遠看見祁連站在張新和周立對面,三人不知道在聊什麽,他臉上始終有一抹溫柔又紳士的微笑。

這一幕像極了兩個小時前唐書雪看見的畫面,沈見月正要過去,祁連擡眼間已經看見他。

有那麽一瞬間,沈見月仿佛讀懂了祁連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在說:抓到你了。

擡腳上前,沈見月走近,剛好聽見周立說:“早上問沈老師是不是和你認識,他說不認識,但是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是不認識。”

沈見月有點無語,果不其然看見祁連目光霎時變得意味深長,他嗓音輕柔:“確實不認識。”

周立目光狐疑的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也不深究,只是說道:“就是覺得你們兩人氣場很合得來的樣子。”

“那確實。”不等沈見月說話,祁連已經看著沈見月,目光幽深說出後面的話,“畢竟沈老師讓我覺得相處起來很舒服。”

沈見月安靜的看著祁連,他似乎已經下戲,身上穿著早上出門時的衣服,深灰色大衣在他一米九的身高襯托下顯得既寬松又慵懶,一派矜貴,往這裏一站就像個十足十的貴公子,根本不像是童星出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演員。

仿佛這麽多年來,祁連在大熒幕中扮演過的所有角色都是沈見月看到的錯覺。

閑聊沒有多久,補好妝的唐書雪也準備就位,張新不給她任何和祁連交流的機會,拿起喇叭說了句“開拍”後,現場人員立馬各就各位。

唐書雪暗暗瞪了眼張新,很快做好拍攝準備。

進入角色中的沈見月不覆往常的平靜和面無表情,更多的是周青生才有的嚴肅和冷漠。

走完前面的戲,當他五指再度掐住唐書雪下顎時,唐書雪還是被沈見月近距離的氣息和感情沖擊到心頭顫栗,瞬間出戲,眼中滿滿的都是想要被他吻下去的期待。

張新拿著喇叭,大喊一聲:“卡!”

這一次,不等張新說話,唐書雪已經開口:“張導,我覺得這裏莫文心不應該是抗拒的,她更多的是期待和享受。”

這就是她揣摩一個多小時得到的結果,張新捏著劇本拍了拍掌心,耐著性子道:“你說說看。”

唐書雪攏了攏頭發,瞧了眼沈見月後甜甜笑道:“莫文心是喜歡周青生才會和他在一起的,被周青生打破自己設下的規則,她當然會生氣,但更多的還是她看見周青生為自己情緒不能自控的模樣,這樣對她來說更有征服感,我覺得順其自然和期待的情緒還是很符合這裏的劇情,就算之後要分手,也是因為她不喜歡周青生了而已。”

侃侃而談的話語落下,現場一片靜默。

張新握著劇本的手猛地撰緊,一句‘簡直狗屁不通’差點脫口而出,他氣笑了,直接了當道:“如果你演不來我要求的情緒,那麽就一遍遍NG,直到你過了為止。”

唐書雪沒想到自己說那麽多沒有任何效果,她想起自己帶資進組的底氣,雖然是在生氣,但還是勉強笑了笑,找補道:“可能是我第一次拍吻戲沒經驗,很緊張,所以情緒比較難上來吧。”

這樣的借口也不是一次兩次,張新已經聽膩了,他卡在喉嚨裏的‘那就換吻替’還沒出口,旁邊已經響起一道柔和輕緩的帶笑嗓音。

“害怕吻戲所以情緒上不來是嗎?”

祁連看向唐書雪,淡淡掃過一眼後,落在沈見月身上,他唇角噙著抹淡笑,緩緩開口,在安靜的片場落下擲地有聲的三個字:“我教你。”

話是對著唐書雪說,可看著的人卻是沈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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