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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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停車場安靜,夜風把聽筒中陳建樹的咆哮送到祁連耳中,他就算是想不聽見也難,那些由骯臟字眼組建在一起的話一個接一個蹦到他眼前,讓他忍不住伸手親自捏碎。

手機在祁連指間轉了一圈回到沈見月手中,他看著默不作聲地沈見月:“不反駁?”

“我一般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事實上面。”沈見月對自己外貌有一定認知,他難得自戀一把,玩笑道,“長成這樣全靠基因強大。”

祁連失笑:“還開得起玩笑,看來沒有生氣。”

抱緊懷中山茶花,沈見月在祁連松手那一刻自然退出他懷中,拉出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借著夜色深沈,他肆無忌憚看向祁連雙眼:“如果我什麽都要計較生氣的話,胃永遠不會好。”

祁連略偏頭,認認真真看他幾秒,認同的點頭:“說得對,那你胃好了嗎?”

“……”主動把話題送上去給人抓話柄讓沈見月有些頭疼,他心想真是風吹久了腦子有點木,他轉移話題,“這裏公寓安保一般,難免有那麽幾個記者……”

相機自帶閃光倏然一閃,隔的老遠不是特別明確,隨之而來的是接連不斷的哢嚓聲打破短暫沈寂,如粉筆劃在黑板上的尖銳,一遍遍刺著沈見月的神經。

他幾乎是在祁連反應過來前一秒迅速扣住他手腕,就他靠著車身的姿勢壓上去,同時舉起山茶花束擋在一旁,完全遮住兩人的臉,並且掏出手機聯系林一舟。

手機燈光下沈見月臉上沒有絲毫慌張,他淡定從容的撥出電話,沒想到祁連眉梢微挑,順從無比的往後一靠,同時兩手配合掐上沈見月的腰,把人往裏再帶一下,腿間卡進沈見月一條腿。

頃刻之間呼吸交錯,兩分鐘之前的安全接觸在此刻變成腰腹胸膛緊貼的親密,祁連在這樣的姿勢中溫柔道:“為上部戲瘦身二十斤的腰確實很細。”

沈見月垂下視線看他,對林一舟三言兩語說清停車場情況後掛斷電話,借著山茶花的阻擋反手握住祁連手,動作幹凈利落又強硬,帶著他洇進黑夜來到單元樓電梯前,徹底隔絕絡繹不絕的閃光燈。

現在很明顯不是聊天的好時機,但沈見月還是認真反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

“這不廢話嗎。”祁連單手插兜,姿態慵懶,完全不像是在被記者追著偷拍的模樣,氣定神閑道,“熱搜上都是你。”

“……”

“明天熱搜應該會是沈見月祁連深夜幽會。”祁連唇角微勾,嗓音既溫柔也平淡,“怕嗎?”

電梯廂中正面映著兩人身影,沈見月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搭個順風車回家,結果還要把司機帶回家,並且順便被記者拍了個正著,過程狗血又走向正常。

不過沈見月剛才估算過閃光燈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天色太暗,對方真不一定會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倒也不必太過擔心。

“最近熱搜上很多我的負面新聞,有什麽好怕的。”虱子多了不怕癢,沈見月冷靜道,“更何況和我一起上熱搜,該害怕的難道不應該是你嗎?”

電梯叮的一聲來到樓層,沈見月徑自走到門前輸入密碼,在玄關處找了雙新拖鞋放到祁連面前:“先委屈你在我家將就一下,等會兒吳白來接你再走吧。”

客廳是非常簡潔大方的裝修,屋內一盞靠近角落的落地燈幽幽發著光,像是掙紮在黑夜中的太陽,直到沈見月打開燈,突然鋪滿客廳的白熾燈光迅速吞噬‘太陽’,讓它孤零零在一旁掙紮。

沈見月走過去關掉它,想也知道這是林一舟出門時打開的,他隨時隨地散發的少女心偶爾也包括希望回家時候能看見一盞小燈感受溫暖。

身後倏然傳來走在地毯上的沈悶腳步聲,沈見月聽見祁連近在咫尺的聲音回答:“沒什麽好怕的。”

聲音很近,就在背後,沈見月回頭,怎麽也沒想到祁連站著的地方幾乎快要貼著他,在這樣的靠近中,他嘴唇擦著祁連鼻尖過去,嚇了一大跳,柔軟薄唇碰上硬挺鼻梁的觸感隨著他跌進身後小沙發中迸發出來,一躍一躍踩的他唇似乎都在發燙。

祁連順勢彎腰湊近,那雙始終帶著笑意的雙眼牢牢攫住沈見月,明明是溫柔的話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來都來了,讓我看看當初的傷?”

沈見月:“……”

祁連輕笑一聲:“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

修長手指搭在腰上,沿著衣角就要伸進去,沈見月握住祁連的手,徹底被祁連打敗,無語的坐直身體,敷衍道:“行行行,給你看。”

再拖拉下去就不是自己主動那麽簡單了,沈見月深谙這個道理,也不再推拉,無奈的脫下一邊大衣,將毛衣從褲沿拉出,露出一大片白皙清瘦的腰腹。

燈光大亮,覆在祁連身上讓他周身似乎氤氳著一圈柔光,而他高大挺拔的陰影卻直直投在沈見月身上,讓他無法接受光的撫慰。祁連雙眸微瞇,指尖搭上記憶中受傷的那處位置低下頭去看,正巧這時門口傳來滴滴兩聲。

林一舟宛如一條脫兔,一路火花帶閃電往客廳沖,人未到聲先至:“哥!你沒被拍……到吧……”

然後聲音由強到弱,不敢置信和震驚填滿了他林一舟的雙眼。

蔡元培說過一句話,中國人是富於美感的民族。

這意味著什麽呢?

也就是說當林一舟看見他哥沈見月坐在單人沙發上,衣衫半褪的撩起毛衣,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中,如同桌上那束山茶花般正待采擷。準備動手摘下他的男人彎著腰,略長發絲半遮半擋住一半臉,叫人看不清表情,卻能窺見他手指暧昧動作,仿佛他再晚一秒回來,這朵山茶花就要折腰哭泣,強烈的視覺效果讓這一幅畫面極具美感和沖擊性,性張力直接拉滿。

沈見月和祁連雙雙轉過頭,林一舟還處於沒有反應過來的狀態,滿腦子都是蔡元培,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身後傳來急促的幾道腳步,沒有少女心但是臨場反應十分迅速的吳白一把捂住林一舟的眼睛帶他轉過身,一邊喊著‘非禮勿視!’,一邊寬慰他順便寬慰自己:“沒事兒,我們剛才什麽都沒看見,不就是限制級畫面前奏嗎?相信我,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沈見月:“……”

“算了,下次看吧。”祁連在沈見月耳邊低笑出聲,似是暧昧又很認真道,“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沈見月瞥他一眼,推開祁連站起身,動作緩慢有條理的整理毛衣穿好外套,臉上清淡又平穩的表情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從祁連這個方向看過去,他修長手指整理衣服時仿佛在彈鋼琴一般,有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看了他一會兒,祁連收回視線:“小白。”

“連哥,什麽事?”吳白應了一聲,沒有回頭,他也不敢回頭,都聽見了不該聽的,他生怕看到不該看的。

祁連順手幫沈見月把疊在裏面的衣領抽出來,對上沈見月的視線,他很輕柔的笑了笑,問道:“樓下記者處理的怎麽樣了?”

聽祁連的聲音有一種很堅定的柔和,吳白轉了轉眼睛,松開已經不怎麽激動的林一舟,警惕的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仿佛要在客廳上演限制級的兩人此時已經並肩站著,臉色平淡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吳白視線在沈見月身上轉了一圈後又繞到祁連身上,稱職道:“林一舟接到電話時候就打給這小區物業了,我們到樓下的時候保安正在巡邏,記者現在應該不在小區裏面了,但是很大概率在外面。”

已經整理好衣服的沈見月恢覆到平時的從容,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清水的同時說道:“剛才被拍的時候車順便被拍到了,讓你經紀人來接吧,車先放這裏,過兩天風頭過了讓一舟給你開到陵瀾去。”

“車都被拍到了?”林一舟擔憂的皺起眉頭,最近被記者招惹的火氣瞬間沖上頭,他忍不住小聲罵道,“這些記者就不能找個電子廠去擰螺絲嗎,個個都這麽閑就盯著我哥拍,神經病啊。”

站在旁邊的吳白聽的一清二楚,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多嘴一句:“沈老師最近新聞這麽多,應該是對家故意在搞他,讓你們橫峰上點心吧。”

這個林一舟當然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當橫峰不那麽作為時候他才會在此刻更加生氣,但是這些話並不好告訴吳白,他只能憋悶的應了聲:“我知道,我現在就去給劉哥打電話。”

林一舟拿著手機,滴溜溜的跑到陽臺關上門去打電話了,吳白也沒閑著,也去聯系明曉霜。

因為一個記者引起的一系列反應讓所有人都忙了起來,只有兩位當事人沒有任何緊張感。

祁連拿過桌上倒扣的杯子給自己也倒了杯清水,在沈見月默不作聲地安靜中拿出手機,提醒道:“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

沈見月看他一眼,在他掌心中攤開的赫然是微信二維碼。

憑心而論,祁連真的是沈見月活到23歲遇見的人中最有教養的那一位,他的教養不單單體現在言行舉止,更多的是隨心所欲的從容和紳士,彬彬有禮中的讓人不易忽視的咄咄逼人。

在他那雙溫柔似水的雙眼中,就算他說著暧昧話語,做著引人遐想的動作,也會讓人有一種讓人心甘情願的魔力,而促成這份魔力的是他藏在溫柔後面的平靜以及冷靜,以及讓人害怕的順從和臣服。

這種氣質與生俱來,無可模仿。

無可奈何的加了祁連好友,屋內恒溫讓沈見月感到悶熱,他把大衣脫下,隨手放到椅背上掛著,隨後又把毛衣袖子折到手肘處,仿佛聽不見陽臺外林一舟打電話隱隱傳來的氣急敗壞聲音一樣,找到一把剪刀和深口花瓶,就這麽站在桌邊安安靜靜的剪開包裝開始養花,而無數人做夢也想拿到的劇本被他擺在茶幾上,毫不避諱任何人。

哢嚓,哢嚓,哢嚓。

和快門清脆的聲響不同,剪刀在粗枝花桿上的聲音更顯沈悶和頓感,與偶爾傳來的談話聲形成一種奇異的白噪音,讓祁連覺得十分舒服。

見沈見月將剪好的山茶花放進花瓶,他便來了插花興致,配合沈見月處理這一束山茶花,偶爾還會指揮他把枝幹修剪短一點,沈見月全都依言剪了。

很快打完電話回到客廳的林一舟和吳白瞧著桌邊兩人極具欣賞性的畫面沒說話,默契的對視一眼坐到沙發角落,在不打擾他們的情況下點開微信加好友,順便交流作為助理的心得和體驗。

兩人把這份工作當作學術課題一樣討論的有來有回,包括但不限於‘怎麽防止私生飯跟蹤’‘粉絲要給我哥生猴子要如何理性禮貌制止’‘我哥這麽大了居然還有媽粉她們沒有當女朋友的心居然只想著給我哥做媽’,以及‘沒事兒他們還有老婆粉’,到最後總結:還好實力與顏值並存,粉絲還算理智!

既然論起實力,那就不得不聊一聊兩人的電影了。

吳白深深的看了眼林一舟,心想身為沈見月的助理,林一舟不可能不知道他曾經出演過《風波盡》,正打算問個究竟,電話突然響起。

祁連正插完最後一朵山茶花,吳白走到他身邊說道:“哥,曉霜姐來了。”

“還挺快。”

吳白:“……”

語氣聽著挺意外,好像還有一股遺憾的感覺?

沈見月放下剪刀,摸了摸山茶花,這才擡眸看向祁連:“你……”

祁連語調微揚:“嗯?”

“車鑰匙給我。”沈見月笑了笑,攤手,“不給我鑰匙,一舟怎麽給你把車開到陵瀾去?”

被小耍一通的祁連並沒有生氣,他拿出車鑰匙在指間轉了兩圈,柔聲道:“不用了,過幾天讓小白過來開就行。”

有人當免費勞動力沈見月也不會阻攔,他點點頭:“好。”

桌上瀲灩山茶花在燈光下美麗綻放,桌上淩亂堆著的根莖混合著綠葉花瓣,像一場風吹雨打之後的摧折現場。

沈見月用剪刀把它們掃進垃圾桶,眼角餘光瞥見祁連抽了一朵山茶花,他說道:“這朵就送我了。”

他把玩著花枝,在沈見月的視線中帶著吳白離開這間屋子。

等人一走,林一舟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有機會問出口,只是他什麽都還沒問呢,沈見月已經打了個呵欠,擺擺手往房間裏面走邊說道:“一舟,幫我再收拾下桌子,我先去睡了。”

“……”林一舟還沒有出口的話就哽在喉嚨不上不下,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千言萬語匯在心口最後凝聚成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不解,“才十點,年紀輕輕你怎麽睡得著的啊!”



高級商務車停在樓下,黑色車身仿佛要融於黑暗。

明曉霜低著頭在看手機,隨著車門猛然打開,車外冰冷寒氣洶湧撲進來,不過片刻,車門關上隔絕寒潮,車廂中再次溫暖如春。

高大身影帶著一身寒涼坐到身邊,優越的修長雙腿優雅交疊,放置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握著一朵鮮艷欲滴的紅花,在昏黃燈光下,祁連一身貴氣襯得山茶花黯然失色不少。

明曉霜吩咐司機開車,擡頭看過來,目光落在花上:“哪裏來的玫瑰?”

“姐,你看看清楚,這怎麽可能是玫瑰?”吳白受不了的從後排支了個腦袋過來科普,“這是山茶花,山茶,玫瑰和山茶區別那麽大,你怎麽能認成玫瑰的?”

“對花沒有研究。”明曉霜瞥了吳白一眼,心想這臭小子要不是自己表弟,說什麽也得扣工資警告一波,哪兒有這麽和上司說話的,她把吳白腦袋推回去,挑眉問祁連道,“你摘了李導的山茶花?”

據她所知,李千峰那滿院子的玫瑰是他妻子生前一株一株栽種。她酷愛山茶,因為花語為‘理想的愛’。曾在和李千峰結婚之前,李千峰向她表白時便是拿上一朵山茶花表明心中愛慕,從而抱得美人歸。

所以當李千峰妻子去世,他依然堅持高薪聘請園藝師照顧滿院子山茶花,在每一個冬天看著它們成簇盛開,仿佛看見自己去世的妻子一般。

他從來不肯搬家,因為舍不得山茶花,舍不得妻子和回憶,以及沒有枕邊人之後每一個百轉千回的孤寂夜晚,只想在那裏過完剩下的日子。

都說文藝工作者骨子裏面都會帶上專屬自己的浪漫,圈內人盡皆知,李千峰最出名的浪漫就是那滿院子的山茶花。

祁連轉著花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照片處理的怎麽樣了?”

談起工作,明曉霜很快切入狀態:“不是什麽記者,微博上一個搞爆料的小博主而已,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沈見月搬到這裏,特地蹲點,沒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隨手把相機拿給祁連,明曉霜輕嗤一聲說道:“沒什麽經驗的小菜鳥,一句起訴就足夠嚇住他,相機我買了下來,你可以看看照片。”在祁連拿起來看照片時,她又補了句,“人拍的不怎麽樣,花拍的倒是挺好。”

吳白:“噗。”

明曉霜看他一眼,吳白豎起大拇指:“姐,這波嘲諷厲害。”

照片因為距離問題並不能拍到有用的信息,加上有閃光的原因,相機中焦點的山茶花倒成了最佳C位,完美又正好擋住已經洇進黑夜中的兩人,沒有任何有效信息,就算拿出去告訴別人抱在一起的是祁連和沈見月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祁連把相機還給明曉霜,溫聲道:“刪了吧。”

“本來就沒打算留著。”明曉霜把相機扔給吳白,言簡意賅道,“刪了它們。”又看向祁連,“我還沒問你呢,怎麽會和沈見月在一起?”

“這道題我來回答。”吳白低著頭刪照片的同時不忘搶答,“我陪連哥提前給李導拜年的時候沈老師已經在了,李導給了他劇本,應該是下一部籌備的電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一號。”說完,他又嘖了聲,語氣有些酸,“不過都是李導給的劇本了,絕對是男一號沒跑,怎麽就給了他不給我連哥呢?”

這個問題明曉霜也比較在意,她原本還想著讓祁連離沈見月遠點,畢竟對方最近負面新聞多,不便扯上關系,但是眼下更重要的是劇本問題,她眉頭微皺:“李導沒有把劇本給你?”

祁連好笑的看向她:“為什麽要給我?”

“為什麽不給你?”明曉霜有些想不通,她分析道,“論實力,你是他親口讚頌的天才。論票房,你就是保障。論關系,李導是你母親的幹爹,他……”

“曉霜姐。”祁連打斷她,在窗外一陣又一陣掠過的燈光中,鋪墊著一層又一層的暗色,他雖然在溫柔的笑著,但是眸色晦暗莫深,仿佛一潭深淵般,和他語氣一樣沈著有禮,暗含警告。

“行吧,不說了。”明曉霜知道自己說多了,她揉揉眉心,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給你的那幾個劇本隨便看看,你現在不論票房還是獎項都在手,好好選感興趣的劇本就是了,不著急,思悅的開年刊就在明天,到時候工作室會上你號轉發微博。”

作為久負盛名的老牌雜志,思悅不止走流行雜志這條時尚線,更多的是全球化視野下給讀者帶來的寬廣角度,無數藝人做夢都想上的雜志。思悅中國區的主編陳芳妮十分偏愛祁連,不止一次明示過自己的喜愛,但礙於祁連身份背景不敢輕舉妄動。

祁連隨手摘下一瓣山茶花,笑著說了聲:“知道了。”

摩挲著指間的花瓣,他想起李千峰說的那句‘這部電影你把握不住’,他盡管是在笑著說,卻帶著否定,讓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種類似不甘的情緒。

身邊男人溫柔的氣息好似有瞬間斂去,露出張揚又難以抑制的強勢和霸道,招惹的明曉霜不由得側眸看去,卻發現祁連至始至終都看著窗外,剛才一閃而過的仿佛是自己的錯覺。

明曉霜正要收回視線,目光卻落在祁連指間已經蹂躪不成形的花瓣上,紅色汁水染了星星點點在白皙手指,她微訝,半晌收回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看見。



當所有事物都陷入沈靜,沈見月入眠時最後想到的人是祁連,然後避無可避的夢見了四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初入影視學院的大一新生,因為出色的成績讓導師讚不絕口,卻又因為偶然發現他屬於體驗派這一特點演員時欣喜又嘆氣。

作為科班出生的演員,沈見月很好的學習過出戲,絕對不會因為過於入戲而深陷其中,他對自己認知有限,認為自己絕不可能沈淪其中,然而都是在自欺欺人。

當時《風波盡》正在拍攝期間,取景地點在橫店,因為群演中一個重要轉折點的群演角色突發車禍來不了現場,李千峰雖然沒有大發雷霆,但說到底還是發了一通小火,卻說什麽也不願意在招來的群演中隨便找一個臨時群演頂替這個角色。

電影細節要摳到極致,摳到最好,任何一個角色都是不可替代,他可以花時間來調教一個棱角分明的新人,卻絕對不願意在群演中挑一位被打磨圓滑的橫店‘工作者’,這是李千峰拍電影的宗旨。

他便是那時候決定求助自己的好友,也就是沈見月的導師,希望他聯系一位科班出生有演技的學生來串一串這個角色。

也許命運有時候就是隨機的,剛好roll到那個點,就中了。

沈見月當時就在附近閑逛,聯系上制片來到片場並沒有花上多久,劇組為不需要燒錢等群演那麽久感到開心,同時也為這麽漂亮一看就像是花瓶的男生會不會演好戲抱有懷疑態度,甚至就連李千峰也偶爾閃過一絲半點這樣的念頭,並且已經做好無限NG的準備。

時間不便浪費,李千峰讓妝造帶沈見月去做造型,還不忘補充一句:“把他畫醜、畫普通一點。”

想要把人畫帥不是那麽簡單,但是要把人畫醜和普通那就再簡單不過了,對於妝造來說雖然可惜了這麽一張臉,但是長得那麽漂亮,不畫普通點作為不算特別重要卻又恰好是男主角轉折點的群演恐怕會太過搶主角風頭。

沈見月不置可否。

他安安靜靜坐在梳妝臺前,身為一名影視學院的學生,第一次參與到電影的拍攝中,抱著學習的態度來到這裏,他並沒有任何惶恐和害怕,在化妝師眼中,他平靜的根本不像是一個即將要拍攝李千峰電影的新人。

在她們這些工作人員看來,初入校園的影視學生,有這麽一段經歷完全夠可以拍上無數張自拍作為炫耀的資本在朋友圈中出個短暫風頭。

化好妝,沈見月換上沈重堅實的鎧甲,假發牢牢貼在頭上,仿佛安上了一冠長在顱頂無法摘下的帽子,體驗新奇又特殊。

鏡子中的他皮膚黝黑,濃粗短眉,眼角畫著出神入化的皺紋,唯有一雙眼睛幹凈的仿佛清晨的露珠,透明又清亮。

他來到李千峰身邊,沒有任何一句臺詞,卻站在顯示器前認認真真聽李千峰講了足足十分鐘的戲,從神態到動作,甚至是怎麽姿勢怎麽做,需要用到什麽樣的情緒,李千峰都一一教他,而後讓他站在一邊自己覆習,轉而又和其他群演說戲。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終於做好妝造的男主角穿著一身黑衣走來,他眉眼溫柔,直逼一米九的身高充滿無數壓迫,有著和一身幹練服裝完全不匹配的神色。

也許是在夢中,又也許是已經過了四年,沈見月在夢中窺見的祁連會更毫不掩飾的強勢,就算他極力掩藏骨子裏面的天性霸道,卻還是在沒有入戲之前手握刀柄時展現的淋漓盡致。

當導筒聲中傳來李千峰的開拍兩字,打板聲緊跟著響起,在一眾喊打喊殺中,男人走入這個沈見月扮演的無名小卒內心,他放下武器,低眉順眼又卑微的來到男人身前,朝著他臣服又虔誠的叩拜下去,卻被揉去溫柔的暴戾男人一劍捅穿喉嚨,鮮血撒了滿臺階。

完成兩人之間仿佛無足輕重卻又絕對不可刪去的戲份,將這個男人的一生都奠定在‘正確、正義’的道路上。

李千峰根本沒想到這一場戲會這麽輕松過去,沈見月直到現在都記得當時他高興的表情,還不忘給他封了一個十分厚實的殺青紅包。



當夢戛然而止時,冬日陽光直直鋪到沈見月眼皮上,讓他在盛光中再也無法入睡,靠著床頭坐起來,沈見月就著暖烘烘的陽光醒了會兒神後才到浴室中沖了個澡。

氤氳霧氣中,他瘦削卻並不顯羸弱的身體若隱若現,伴隨著溫熱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沒入,沈見月低頭瞬間,看見腰腹那抹已經快要看不見的疤痕。

他不由得關掉花灑,看著它有些出神。

時間有點久,沈見月猜想可能是因為再次撞上祁連的原因,所以夜晚才會夢見和他有關的鏡頭。

他記得當時自己短暫出現的那點戲殺青之後,現場都因為他能一遍過戲並且表現的如此完美而感到震驚和歡呼,沈見月沈浸在小兵的情緒中,並沒有他們那麽高的情緒。

所以當懸掛在頭頂上方的燈光突然爆裂,朝著祁連墜下來的時候,作為臣服的小兵,沈見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沖到祁連身邊將他撞開,然後自己摔在地上,被砸落下來的鋒利燈光碎片瞬間劃破腰腹,鮮血染紅了他脫掉鎧甲之後的那身白衣。

想到這裏,沈見月呼吸有片刻一窒,一種類似於無語和感嘆的覆雜情緒交織在他心頭縈繞著散不去。

洗完澡出來,沈見月正在擦頭發,房門突然被砰砰敲響。

林一舟在門外嘶吼:“哥,哥,你快開門!”

最近老是聽見林一舟激動的嗓音,沈見月已經見怪不怪,他打開門,林一舟正要敲下的拳頭被沈見月牢牢捉在手中,他問道:“怎麽了?”

林一舟沒想到沈見月開門那麽快,他捧著手機,震驚中又有點不能接受道:“我從昨天晚上一直刷微博刷到現在,沒發現任何一條微博有關你和祁連昨天被拍到的內容,難道是我昨天給劉哥打電話,他已經提前公關掉了嗎?”

要不是清楚明白自己公司是什麽樣的,林一舟根本不會發出這樣的震驚和疑惑。

沈見月不由得想起昨天隱約聽見陽臺傳來的對話,他沈吟兩秒,打破林一舟的幻想:“也許並不是我們公司,而是陵瀾公關掉了。”

“……”說的很有道理,林一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表示,“我昨天聽見吳白打電話了,我猜也是,我們橫峰可沒有他們陵瀾公關的實力。”

就算是有,也不是用在他哥身上。

沈見月笑笑,並沒有告訴林一舟橫峰不是沒有實力,而是他們公司根本不打算公關這個事實。

這會兒正值早上九點,林一舟是準備好早餐才叫的沈見月,油條豆漿和面包,以及兩籠冒著熱氣的鮮肉包子,非常常見又接地氣的早餐,藝人吃下去絕對長肉的那種。

沈見月吃的不多,勉強能喝一點粥,邊吃早飯的同時邊聽林一舟不滿的嘮叨:“說真的,我都有點懷疑哥你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了,你知道嗎,我聽小張說,劉哥最近把你的資源全都給了鐘子毅,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打算給你資源了。”

“不用在意。”

“怎麽能不在意!”林一舟憤懣不平,“我聽說昨天陳建樹出了拘留所,肯定是他授意劉哥這麽幹的吧?他是不是還惦記著你呢?劉哥到底怎麽想的啊,是不是打算封殺你?就因為你不願意去陪陳建樹?他指不定有點毛病!”

沈見月聽的失笑:“既然都知道他有毛病了,那還和他計較什麽?”

“因為你不計較,你不生氣,所以我計較我生氣!”林一舟越想越氣,連最愛的豆漿油條都吃不下了,他重重的嘆口氣,語重心長道,“哥你不能這樣,你要學會為自己爭取,不然你的資源全都被鐘子毅搶了,他能幹什麽啊?他只會唱跳,靠著選秀節目翻紅拽的不可一世!他現在居然還想來演戲,我真是沒見過這麽牛逼的人,他一個全靠綜藝劇本和粉絲營銷起來的人,哪兒來的演技去演戲?說白了還不是為了錢,唱跳能有演戲賺錢嗎?他以為自己是你呢?!”

聽見這個話,沈見月放下碗,平淡陳述:“我演戲沒有日入208萬。”

林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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