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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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沛家的老洋房外面看著不顯山不漏水, 元棠走進去才發現裏面居然大的嚇人。

老洋房是歐式的外觀,尖尖的屋頂,橢圓形狀的窗戶, 紅色的瓦片在陽光下格外奪目。房子外面是規整的花園和平坦的道路, 屋後面有一棵巨大的樹冠, 枝條映襯著三層的小樓,像是遮蔽著這幢歷史悠久的建築。

洋房裏面是旋轉的大理石樓梯,為了慶祝這次的生日聚會,樓梯都擦的明亮, 映著屋子中央的水晶吊燈, 光可鑒人。

跟預想中高朋滿座的情況不同,江沛請的人並不多。

樓梯一側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在那裏說話,另一邊的沙發上或站或坐的一些年輕男女。

江沛跟她說他的爺爺打算見她一面。

兩人沿著屋子的通道往後面去,元棠難免心裏有點忐忑。

江沛:“不用太緊張,老人家只是想要見一見江潤的恩人。”

他有點好笑的看了一眼元棠:“當然了, 他也非常好奇,我三催四請才來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元棠:“……”

這人可真記仇。再說哪裏有三次, 明明只有兩次。

江沛走著走著停下了腳步:“學妹,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元棠不明所以:“你說。”

江沛今天戴了一副眼鏡, 原本銳利幾分的眼神在眼鏡下面顯得溫和了些許。

“我們之前好像並沒有過交集, 但自從我們相見的第一面, 你好像就在刻意的對我敬而遠之。我能問問是為什麽嗎?”

這句問話把元棠給問懵了,她總不能說她們宿舍因為他而打了一架吧?

她訕笑著說了兩句場面話。

江沛嘆了一口氣:“算了, 不願意說實話就別說了。”

江沛把元棠帶到後院的花房。老洋房的占地面積雖然不大,但是江家的院子卻非常大。以至於走過長長的走廊, 後門處連接的是一片開闊的花園。花園一角搭了一間漂亮的玻璃花房。花房中放了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一位老人。

江沛說道:“爺爺, 人我帶來了。”

跟元棠想象中不太一樣,桌後面坐著的人年歲並不很大,頭發雖然花白,眼神卻清明的很。眉眼間跟江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雖然是書生氣,卻莫名讓人想到了出鞘的唐刀。

老人看到孫子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進來,那女孩溫和從容,很有禮貌的跟他打招呼。

他溫和的請元棠坐下:“之前我就跟江沛說了,要請你來家裏做客的,只是後來事情太多,一直沒能正式下帖。這次正巧湊在小潤的生日,希望你別覺得冒昧。”

元棠連忙表示並不冒昧:“之前江沛學長已經謝過我了,本來就是舉手之勞,實在不用這樣的客氣。”

更何況不管是江沛有心還是無意,她都是從江沛那裏撿了漏。

東方食品三廠現在的效益雖然還沒到回本的地步,但是那些打退下去的舊機器已經讓她掙了一筆錢了。

江沛沒參與進談話裏,他隨手捏起桌子上放的洗幹凈的葡萄,紫紅色的葡萄消失在唇間,留下淡淡的水跡。

老人問過元棠現在所學的專業,感嘆道:“我聽江沛說你現在已經開了自己的廠子了?”

元棠乖巧道:“只是小本生意,做的是幹脆面。”

老人來了興致,問起幹脆面是什麽。

元棠就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幹脆面事業,其中的卡面雖然一閃而過,但老人還是敏銳的抓到了其中的關鍵。

“這倒是個思路,你很有想法。”

元棠實在受之有愧:“之前就聽說過有這樣的集卡方式,我也只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老人只以為她是謙虛,誇了幾句之後問起她後續的打算。

元棠:“還沒有想好,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最近收購的廠子,我準備了幾樣新品,這次也帶來給江潤作為禮物。”

提起江潤,元棠還真有些掛念。縱然知道以江家的能力,不會虧到這個小孩,但是被拐這種陰影還是巨大的。

她問起江潤在哪裏。

老人指著外面:“旁人送我一只狗,這孩子出去遛狗了。”

他笑著說道:“等到他回來,看到你送的禮物,一定會很開心。之前他就喜歡去買零食,說是要集卡。”

想起這件事,老人還覺得好笑。

江潤不知道從哪兒吃了一次幹脆面,深深的迷上了那裏面的卡面。

他看在孩子受過驚嚇的份上,也不讓人管著。於是江潤就偷偷摸摸的每天出去買。他來的時候被塞了不少錢,再加上家裏給的零花錢,很是富足的江沛借口說自己遛狗,每天都要跑到一公裏外的小學門口去買幹脆面。

等到被江沛發現的時候,他床底下還有十幾袋已經拆了封但是還沒吃掉的面。

江沛沒揍弟弟,他只是關了門,讓江潤把那些面全吃了,不吃完不準下樓。

江潤吃到第四袋就崩潰了,抱著江沛的大腿嗷嗷哭,保證自己再也不浪費糧食。

老人笑道:“你別看江沛平時不愛說話,但是沈下臉還是嚇人的。江潤最近一張卡都沒弄到,你這次算是送來了及時雨。”

元棠有點驚訝的看向江沛。聯系前後,她很快想到了其中關聯。

只怕是江沛收拾了弟弟,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想著給弟弟買一個零食廠。

老人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聽到元棠說起上次江沛在零食廠是怎麽幫助自己的,他挑起眉毛:“是嗎?”眼t光瞟向一旁的江沛,“這我倒是不知道了。”

孫子收拾起弟弟起來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他也沒管,畢竟孩子沒有父母教育,有個哥哥還能管事。他要是護著,回頭再讓哥倆起矛盾。

只是他怎麽不知道江沛還想去買一間零食廠?

江沛:“張顯明那家廠子,之前張顯明托我去看看,所以我才去的。”

言外之意是,不是為江潤。

老人哪兒能看不出來孫子的口是心非。

想到江沛並沒有因為那些大人之間的糟汙事就牽連江潤,他心裏也是一陣寬慰。

他咳嗽兩聲,溫和道:“會下棋嗎?”

桌子上正擺著一局殘棋。

元棠:“……不會。”

她就只會五子棋來著。

老人也不嫌棄:“來,就五子棋。”

對待老人,元棠當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老老實實的捏起白子,跟老人下起了五子棋。

下了五局,老人才罷休。

“你很有學圍棋的天分,有功夫可以自學一下。”

元棠還沈浸在自己下了五局輸了五局的氣氛中,突然被人這麽一說,她擡頭也是茫然。

“啊?”

老人:“去吧,你們年輕人可以多交流交流。”

江沛應了一聲,帶著元棠走進大廳。

客廳此刻也多了不少人,沙發那處更是多了好幾個剛才沒見過的少年少女。

江沛把元棠介紹過去。

“他們大多數都是咱們一個學校的,不過都是比你大一兩屆。”

沙發周圍七八個人,有男有女,看到元棠都是一臉的善意溫和。

“謔!咱們也來了新人啊!”

“學妹,你是哪個班的啊?”

“成績怎麽樣?”

“數學好不好?”

有人抱怨:“張雪,你別老是逮著一個人就問人家數學好不好。”

被叫張雪的女生帶著一副厚重的眼鏡,眼鏡下的眼鏡大而無神。

“切,我這不是看不得好苗子被你們全都拉去炒地皮了,想著撈個人過來跟我一塊混股市多好。”

她自來熟的挽著元棠的胳膊,親熱的問道:“說真的,學妹你數學好嗎?”

元棠有點尷尬:“還行吧……全班第二?”

張雪眼鏡冒了光,追問:“那有空來找我做個題不?”

元棠說不上好和不好,關鍵時刻想起自己當時找的那位癡迷數學的學姐,她急中生智問張雪認不認識宋敏。

“宋敏學姐之前幫我計算過概率,是我們廠子的數學顧問。”

宋敏之前給自己算過幹脆面的卡面投放概率,後來隨著群像卡的出現,她幹脆把宋敏長期聘用了。

現在幹脆面廠采用的就是每次計算概率之後再出貨的方法,有時候會根據市場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進行調整。

當然,元棠一點也沒虧待宋敏,每個月給的薪資已經遠遠超出了現在滬市的平均水平。

提到宋敏,張雪說自己不認識。

但元棠說的概率讓她兩眼冒光。

“什麽概率?”

元棠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出品的東西,以及裏面要考慮的各個方面因素。

張雪聽明白之後,從兜裏掏出紙筆就開始計算,越算越覺得有意思,緊緊抓著元棠的手問她:“你的工廠在哪兒?能帶我去看看嗎?”

元棠點點頭。

張雪:“還有那個誰誰,”

元棠:“宋敏。”

“對,宋敏,我可以見見她嗎?”

元棠應下,張雪高興地直揮手。

旁邊的人笑了:“這種數學瘋子居然還能找到合拍的人,真是曠古奇聞了。”

江沛此時已經去門口接人了,其他人說起話來就更沒有顧忌。

問元棠:“你是從哪兒被江沛弄過來的?”

元棠“啊”了一聲。

對方:“我是被他從職高弄來的,江哥給我報了班,讓我去學習編程。他是跟我一樣從職高被弄出來的,學的是散打……你呢?”

元棠有點詫異的看向周圍,其他幾個人雖然不至於這樣的驚心動魄,但多數也是被江沛從學校裏選出來的人。

各個都有一技之長。

“雖然江哥不讓我們說,但是既然給你介紹進來,自然是自己人了。”

元棠聽了一會兒終於聽明白,江沛以自身為紐帶,把這麽一群精英聚集在一起。其中有的人是跟著他幹事業的,有的人則是會從江沛這裏拿到一筆錢作為啟動資金,當然江沛也會成為他們的股東。

就好比剛才說話的張雪,江沛就給她一筆啟動資金,海內外的基金股票,各種資產配置,都是張雪在處理。當然了,張雪不光是接江沛的單,這個小圈內部的人她也接,她抽點。類似於後來的資產管理公司。

那位被江沛從職高撈出來的小男生,今年也才不到二十,江沛讓他學了編程。他最近有了一個思路,正興致勃勃的準備跟江沛描繪一下前景,好獲得江沛的投資。

元棠心下了然,與其說是什麽小圈子,不如說這是江沛的投資圈。

讓她覺得震驚的是,江沛很顯然是抓住了時代的脈搏,不管是計算機還是房地產,個個都是未來的重心。

當然了,這一群人裏,最多的是跟著江沛幹的。

他們說起拿地蓋房,還有資質設計,以及商場引入品牌這些話,都是頭頭是道的。

各自負責一個部分,遇到瓶頸就開始互相討論。

元棠聽得入了迷。

輪到她來自我介紹的時候,她也就不再遮掩,說起自己現在名下的兩家零食廠,還有一家被服廠的股份。

零食廠的產品引起了廣泛的好評,被服廠的問題大家也幫著支招。

“之所以會低迷,純粹就是這幾年的外貿生意很難做。自從九一年之後,外貿就很難搞了。”

這些人的意見從高屋建瓴的宏觀外部條件,到市場內部的細分,給元棠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重生這些年,她既得益於自己的閱歷,也受限於自己的閱歷。

在高中時候還好,只需要埋頭學習,可進入大學之後,她就深深認識到自己的孤獨。

她沒有人可以討論生意上的事,就算有胡燕在,但胡燕更多時候是傾聽她意見的那一個。

現在江沛帶她進入的這個圈子,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元棠在其中找到了如魚得水的感覺。

這樣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無疑是讓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大家吃吃喝喝,氣氛融洽,中間還不停的來人。有些年輕人一來就直沖沙發這邊,有些人則是眼神帶著不屑,跟著穿的光鮮亮麗的長輩在大人那邊談話。

涇渭分明的兩邊,互相不打擾。

很快到了宴會開始的時候,江老爺子從花房出來,說了幾句場面話。遛狗回來的江潤穿著一身黑色的小西裝,脖子上還戴著一個黑色的小領結。

江老爺子說到江潤差點被人販子抱走的事,臺下一陣驚呼。

江老爺子置若罔聞,下了臺,有人過來問候,江老爺子就說道:“我老了,這輩子活到最後,不過就是孩子們。”

有那靈性的趕緊止住話頭:“江老說的太謙虛了,您這個孫子,我拿十個來換您一個都換不來。您就等著往後享清福吧。”

江老爺子意有所指:“是的,我在兒女運上不算好,也就是這個孫子了。”

江沛站在爺爺身邊,聽著爺爺給自己遠在京城的爹下判詞,連帶著幾個姑姑也沒得到一句好話。

來參加的人都是人精,一聽老爺子的話音,就知道怎麽做了。

出了門各自再往外散消息,心裏感嘆果然是隔輩親。

為了孫子,江家的老爺子連兒女的情面都不給了。

人群散去,江沛扶著爺爺進了臥室。

江老爺子站了這麽久,腿早就不聽使喚了。

江沛把爺爺扶上床,就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爺爺的秘書拿著大哥大站在門口。

“京城那邊的電話,找老爺子的。”

江沛頭也不擡:“掛了。”

秘書有點猶豫,卻在江沛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抱歉,就按下了掛斷。

江沛離開爺爺的臥室,回到自己的書房,剛進書房就聽見鈴聲響起來。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打來的,手指敲擊在桌面上,敲到第十下,他才接起。

對面是暴怒的男聲。

“江沛!你到底給老爺子說了什麽!”

江沛漫不經心的玩著手上的鋼筆:“我說什麽?我什麽也沒說。”

“那你爺爺怎麽會讓人給我使絆子!”

江沛冷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你該考慮t考慮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

“……你什麽意思?”

“爸,有些話說的太明就沒意思了。江潤是我小姑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當初我要來滬市上學,是你那位新太太跟我保證的,說會對江潤好,所以爺爺和我才決定把江潤交給你們養。”

江沛眼中浮現出寒意:“可她一看從江潤手裏弄不來東西,是怎麽對江潤的?”

“讓人把江潤送過來就算了,把孩子隨便交給一個陌生人,就連等一會兒的功夫都不肯。一個小孩子,給弄個奢侈品的包掛在身上。所有的證件全在包裏。我就問問,她幹這些事,到底是操著什麽心思?”

電話那頭的江父被江沛質問到說不出話。

江沛目光一凜:“她想為自己的孩子爭取點東西無可厚非,但她千不該萬不該盯上江潤的東西。小姑和小姑父留下的東西,都是江潤的,莫說是你,就是我保管的部分,到了時候該給江潤的都會給。”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現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小姑父留下的嗎?”

“別再丟爺爺和我的臉了。再有下次,你拿走的東西就全還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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