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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無關的一個篇章之異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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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無關的一個篇章之異妖傳

!!!今天過得有點糟糕,沒心思碼字,發一個之前寫的短篇出來,供大家消遣一下,如果不喜歡看的,直接略過就好哈!!!

“李家阿婆,這是今天的新鮮存的鹿血,你拿好了。”山海坊的老板娘瑛姑將一小甕密閉嚴實的鹿血遞到了雙鬢鶴發的李家阿婆手中。

“有勞瑛姑。”李家阿婆笑言接過鹿血,同時將準備好的碎銀遞給瑛姑。

瑛姑見狀趕忙推讓,“這點鹿血不值幾個錢,前些日子要不是小仙姑出手相救,我家娃就得遭大罪了。”

瑛姑言辭肯肯拒不肯收銀兩,李家阿婆臉上含笑可依舊是將手裏的碎銀子再次遞過去:“你家娃回魂了就好,但鹿血又是另外一碼事,誠如小仙姑所說萬萬不可攪在一起。”

這一句‘萬萬不可攪在一起’猛一下好似敲到了瑛姑的腦袋上,瞬間將瑛姑敲了個清醒,連忙是收起了客套,一臉誠懇的看著李家阿婆:“既是這樣,那我就收下這銀兩,只是這心裏還是想要感謝小仙姑的。”

“瑛姑有這份心意就好。”李家阿婆將鹿血放穩妥在竹籃裏,微微思蹙後又道:“對了,我家小仙姑與水有緣,最喜紅鯉自由搖曳江水裏,瑛姑若懷感激無報處,不如以後見了紅鯉莫要捕上岸,任它自由可好?”

瑛姑的尷尬在李家阿婆的點醒下瞬間開悟,接連點頭稱是:“這好辦,左右這水市上我們山海坊還能說句話,這紅鯉就任它自由自在的。”

“如此瑛姑倒是成全小仙姑促成善事,老身替小仙姑先行謝過。”

隨後兩人客套一番,李家阿婆這才是拎著竹籃,緩緩的離開。

待李家阿婆走遠,店鋪屏風後緩緩轉身出來一位年輕的公子。

這小公子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應該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樣貌從輪廓上來看也是極好的模樣,可偏偏一抹上好的綢帶卻是纏在雙眼部位,如此年華、如此樣貌竟是個瞎眼的,讓人見著不由得心嘆一句‘可惜了!’

瑛姑見著這小公子現身連忙恭恭敬敬的退到側邊一些,這才是開口道:“公子,因之前聽公子提過紅鯉一說,所以今日不曾問您意見,就擅自應下了李家阿婆的話。”

“無礙,她高興就好。”小公子說著突然低頭微微一笑,瑛姑從旁聽的並不真切,卻是被一直不茍言的公子忽然一現的笑給吸引住了,一抹天青色的綢帶明明已經將小公子的面容遮去大半,可不知為何瑛姑還是覺得這一笑融融將整個山海坊都要映的明媚起來。

瑛姑正楞神於小公子的笑容中,小公子卻已經收起了笑顏,繼續吩咐道:“這件事情你辦的不錯,過後自有獎勵。”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公子過譽了。”瑛姑臉上喜氣一團,心中暗道這差事也沒想象中困難,輕輕松松兩頭都沾了光,“接下來還需做些什麽,公子只管吩咐就好。”

“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來,你們不要再摻和進來,如常就好。”

小公子話中有話,瑛姑也是個聰明人,立馬就意會了:“公子放心,這山海坊明面裏與公子無關。”

“明白就好,這拐杖以後也沒用了,就當柴火給燒了吧!”小公子說著竟將自己手裏上好的陰沈木拐杖隨手一扔,然後雙手負於身後慢吞吞的就要離開山海坊,瑛姑看著於心不忍想要上前去攙扶,卻被小公子伸手制止住,只得是眼睜睜的看著小公子跌跌撞撞融入人流之中,漸行漸遠。

李家阿婆回到小築,遠遠就見著賀靈官手握線裝書倚在竹榻上睡著了,一頭烏黑的長發順著賀靈官的身形鋪散開來,在烏發的映襯下白凈的小臉越發的精靈可人,轉目卻見一雙白玉般的雙足竟又光裸在外,李家阿婆不滿的搖搖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先去了臥室。

從內室取了小毯出來,李家阿婆剛要給賀靈官蓋上,不想賀靈官卻是自己先醒了,一雙朦朧睜開的水杏眼裏沒有半分的迷糊,在看清楚李家阿婆面容時瞬間收起了警惕,而後慈愛的沖著李家阿婆笑笑:“四娘回來啦!”

“姑娘又貪涼赤腳睡覺,仔細回頭又要不舒服的。”李四娘不樂意的嘟囔道。

“好四娘,生老病死在我這裏無關痛癢,無需擔心。”賀靈官說著挪了挪身子,拉李四娘坐自己身邊,心中暗道:若是不舒服了還好,偶爾的身體不適才能夠提醒自己,自己雖是混混沌沌,但也還算是活著的。

“怎麽能夠不擔心,眼見著我已垂垂老矣,只怕很快就不能夠再照顧姑娘生活了,姑娘卻依舊是這般隨性而為、不善自理,這讓我如何安心離世。”李四娘說著微微背過身子,語氣之中竟然是帶上了小聲的哭泣。

賀靈官生來聰敏且靈泛,處理起大事小事都胸有成竹格外的靈活圓潤,偏偏卻是對安慰這事不上手,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李四娘暗自抽泣,明明自己心有關切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好在李四娘跟著賀靈官已有半生,自是明白懂得賀靈官的,心中暗自愁緒了一會之後,又偷偷的擦幹凈了淚珠,接著仿佛沒事發生一般轉頭回來看著依舊是少年模樣的賀靈官:“姑娘,鹿血已經帶回來了,待會我就給你埋梨樹下,算上今天這一罐,梨樹下已經整整埋了十二壇鹿血,姑娘可一定要記好位置,取用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順序了。”

“好。”賀靈官點點頭,“四娘,這些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當初能夠得姑娘之力逃出升天,已是四娘的大幸;後來又能有幸得伴姑娘半生,就更是四娘的福氣,四娘何其有幸才能夠遇到姑娘!”李四娘說著有點迷戀的看了一眼賀靈官,“只可惜轉瞬四娘已白發蒼蒼,而姑娘卻依舊青鴉雙鬢,不能夠照顧姑娘長長久久才是四娘一生憾事。”

李四娘芳華時,也是朝歌城內有名的美人,如今卻也到了美人遲暮的年紀,一次援手就得李四娘用一生來回報,賀靈官又有些不懂這人類的感情了。

“四娘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賀靈官不知從何安慰,只得是讓李四娘安心,好在李四娘懂賀靈官這冷言冷語背後的安心之意,因此也就不再多說什麽,點點頭算是暫時翻篇此事。

“對了,那山海坊的瑛姑很是感激姑娘給她家小兒招魂的事情,我就提了一嘴紅鯉的事情。”李四娘近幾個月來越發的覺得自己身上不夠爽利,想是大限將至,所以慢慢的已經在將一些事情圓出去,只盼自己離世之後賀靈官不要過得太過於辛苦才好。

賀靈官聞言,眉心一蹙似有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紅鯉一事與自己牽扯過大,若是被有心人察覺了,定是會找上門來。

心思幾個回轉都覺得恐生變故,剛打算開口要讓李四娘收拾收拾速速離開,可擡眼卻見李四娘皺紋橫生的臉上喜色褪去,慢慢升起了不安之色……

“這也很好。”暗自壓下離開的想法,賀靈官改口淡淡的安慰道:“四娘有心了。”

聽到賀靈官這樣說,前一秒還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糊塗事的李四娘終於是展顏,“只要姑娘好,四娘這心意就傳遞到了。”

“四娘,上次你給我帶的桂花糕很可口。”賀靈官說著臉上流露出向往之色,李四娘看在眼裏立馬就點點頭。

“當時姑娘還說有點膩味,現在可是惦念那甜甜潤潤的感覺了,我也是吃過一口就一直惦念不忘。”李四娘年歲長,漸漸迷戀上了甜食,王氏小店甜膩的桂花糕就是李四娘的心頭好,自己所好自然想要和喜歡的人分享,李四娘喜食桂花糕自然是拿了與賀靈官分享。

只可惜賀靈官不喜甜食,或者準確說來賀靈官對一切食物都沒有太強烈的欲望,平時飲食也就求個飽腹就好,因此李四娘才會擔心若是有天自己不在了,賀靈官會不會就不吃了。

李四娘心知賀靈官這樣的妖物餓不死,可總想著吃些食物,這身心就都是是暖的。

“嗯,很多時候在遇到的當下並不懂,錯過了才覺後悔。”賀靈官低下頭,似想到的別的事情一般。

“那我去給姑娘買。”賀靈官平時很少有想吃的食物,加上李四娘也有些日子沒有吃桂花糕了,也就沒太註意賀靈官這個突然的要求有幾分奇怪,只覺得自己有用就是好的。

“現在就出發吧,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賀靈官平靜的看著李四娘不疑有他,嘴上這樣說著讓李四娘早去早回,但心裏卻暗自凝神將力士的歸期定為第二天。

裁剪好的紙件力士纏上自己的發絲,往半空中一拋,紙樣落地之時就幻化為一人一馬車穩妥的立於庭院之中,李四娘早已見慣賀靈官使用異術,對於這些憑空出現的力士早已見怪不怪,現在心心念念的只有桂花糕了,高高興興拎起竹籃坐上馬車就離開了小築。

入夜,小築靜悄悄的,若不是竹屋有一豆燭火將賀靈官的身形倒映出來,只怕是貓頭鷹飛過也會將小築當作是無人之境。

竹屋內,賀靈官懶懶的半倚在矮桌邊上,雙眼微閉斂神凝神,雙耳卻敏銳的將周遭的一呼一吸都聽到心裏。

“烏將軍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的呢?”賀靈官忽的睜開眼,目光直視微微開啟的門縫,手指微扣輕彈就將桌面上的熱茶順著門縫彈飛過去,“我的小築比不得齊川水源肥流,可一杯熱茶還是請得起的。”

“哎呀呀,燙死我了,姓賀的老妖物,看爺爺我今天怎麽收拾你!”一陣手忙腳亂的翻動聲伴隨著罵罵喋喋怒吼聲突然出現,接著一團妖異的黑霧憑空出現竹屋中,好似一滴墨汁跌落洗硯池,瞬間就擴散開來,眼見著就要將整個竹屋吞噬到黑霧之中了。

一豆燭火裏,賀靈官不慌不忙的又斟了一杯滾燙的茶湯,接著從旁花瓶裏選了一枝紫竹出來,泛著紫光的紫竹葉先往茶杯裏一沾,又被賀靈官雙手合住竹幹輕輕來回轉動,茶水就被分散開來飄飄灑灑落得整間竹屋都是,仿佛是一陣牛毛細雨落了下來。

茶水在空中散開的須臾功夫裏,竹屋四下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響,在這像是烤肉一般的聲響裏甚至還散發出隱隱的惡臭,與此同時墨汁一般的黑霧也漸漸的散開來,竹屋又亮堂起來。

“老妖物你暗算我!”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黑霧中嘶吼著,不一會兒一個臃腫的身影就從黑霧中顯露出來,只見燭光中慢慢走出來一個人面妖身的怪物:怪物身高兩米有餘渾身漆黑如墨,橫肉打顫的臉上寫滿了對賀靈官的不滿,一雙金色的眼睛更是死死的盯著賀靈官,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賀靈官身上看穿一個洞,就連身上不安份的八只肉須也是試探著要往賀靈官身邊竄,只可惜矮桌周邊一早就被賀靈官撒了細碎的竹毛,那些個肉呼呼的肉須剛一接近就被紮得立馬往回縮,“老妖物,你是越來越毒了!”

賀靈官沒有立即回應,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拿了素絹出來掩了口鼻,“百年未見,烏將軍還是一嘴汙穢之氣,臭!”

“你這樣不待見我!”烏將軍被這話一激,氣的臉上橫肉亂竄。

“之前就沒待見過你!”賀靈官說著端起一杯熱茶起身,“烏將軍大晚上偷偷摸摸帶著一堆烏合之眾圍了我小築,這是要做什麽呢?”

賀靈官眉眼流轉竟是危室之內也別有一番韻味,在燈下看美人本就是韻事一樁,加之賀靈官長得也著實是漂亮,而這烏將軍百年之前也是對賀靈官動過心思的,只不過是求而不得,所以若是今天動武變作相合……烏將軍想著想著看向賀靈官的目光變得淫邪起來。

“老妖物,百年未見你還是這樣水靈靈的撓我心,今天月黑風高的也沒有外人,不如就從了我。”

“就你這又醜又臭的模樣,下輩子你都別癡心妄想!”賀靈官一面極盡刻薄說,一面留意著烏將軍的面色,“有什麽事情直接說,你的模樣我見一次惡心一次。”

烏將軍被賀靈官毫不留情面的話激得面色越發黝黑,想要將觸須伸張過去偷襲賀靈官,可這地上的竹毛多如牛毛,根本無法接近賀靈官一分,於是乎怒氣沖沖的數道:“賀靈官,七日之前你從我流域內奪走一個生魂的事情還沒有交待,今天又下令護住紅鯉,不得撈補殺生,如此霸道行徑爺爺我是看不下去了,今天定要將你正法了,才能還我齊川安樂。”

“原來這百年間你不僅僅是維持了又醜又臭模樣,還變本加厲學會顛倒黑白了!”賀靈官說著耳朵微動,將屋外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

“你這老妖物說的什麽話?”烏將軍怒火沖沖,一些黏黑的液體開始從身下滲出。

“想當年烏將軍也是東海一名猛將,卻偏偏貪心鑄下大錯這才被貶齊川,烏將軍到了齊川就該盡忠職守造福一方百姓,方對得起龍王當初的寬仁。”賀靈官將往事一一道出:“只可惜烏將軍這百年來卻是一件善事也沒有做,反倒是不知悔改一錯再錯。”

“胡說八道!”

“別的且不說,就單單是亡人買水錢這一筆銀錢,可沒少變了模樣再進烏將軍的腰包吧!”買水錢是河川上游特有的一筆收入,世間凡人離世都是要到河川上游買一甕長流水,供用亡人洗去人世間塵埃的。

“爺爺我守著齊川,收這買水錢給我有何錯!”

“若只是幹凈的買水錢,那自然是沒有任何錯的,可是烏將軍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在這貪心上面。”賀靈官說著從懷中取了兩枚嶄新的銀幣扔到烏將軍觸手邊,“將這些銀幣常年散落在河川裏居然依舊亮光閃閃,吸引著不知實情的人去撿拾,拾撿者十有八九都會溺水而亡,烏將軍覺得這是巧合嗎?”

“貪心之輩意外溺水,不是巧合還是什麽?”烏將軍仗著臉黑,說起假話也絲毫不變臉色。

“明明是淺灘卻水草豐茂,且有大小深坑遍布,銀幣懸於水草之上,下水撿拾之人踏足的當下就已經是踏上亡途。”賀靈官說著冷目看著烏將軍:“據聞齊川這些年靠著這些冤死之魂換取了不少黑市好處,烏將軍這日漸肥碩的身子就是最好的註解吧!”

“胡說八道!”

“前日我引那生魂回陽時,已經直接砸了黑市的店,烏將軍今天找上門來,倒是替我省了去齊川封流的功夫!”

“不自量力的老妖……”烏將軍的老底被賀靈官一一揭起,心中的那點旖旎全部散去,“護紅鯉,搶生魂,還斷了我族財路,今天定要除了你!”烏將軍說著就開始召喚一同前來的水兵。

“不要白費力氣了。”賀靈官說自顧又斟了一杯茶,“外面那些螻蟻都已經成花肥了。”

“這怎麽可能?”烏將軍不信賀靈官所說,再次催動召喚令,可門外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接應的跡象,“你一己之力,怎麽可能?”

“烏將軍上門之前也不調查清楚。”賀靈官嫣嫣一笑,“我怎麽可能獨自一個呢!”

賀靈官話音剛落,就聽得門外傳來回應的男聲:“靈官,花肥充足,今年金茶花定能多開幾日。”

雖是短短一句話,已經足夠賀靈官聽清楚來人是誰,一些畫面在腦中迅速閃過……終於還是來了,賀靈官心中一動,不過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回到室內,看著臉色大變的烏將軍,繼續道:“只可惜烏將軍死後不能護花,卻是要回東海填石的。”賀靈官說著從袖兜裏取出一道黃符,烏將軍定睛一看,居然是東海的靈符。

東海靈符一現,烏將軍已知自己定是無力回天了!

賀靈官真的沒有唬自己,不僅沒有唬自己,而且還惡毒的一早就下好了套,等自己往裏鉆,今天放出‘護紅鯉’的話,說不定也是故意引自己上套的。

填石,聽起來波浪不驚,但實際卻是將肉身挫骨揚灰之後填到荒蕪深海,是海域最重的刑罰,而靈符就是催動的標識。

靈符一現,代表的是肉身已經和綁定填石,事情就毫無回轉之地。

烏將軍看著眼前的一切,暗道自己今天來真是來白白來送命的,居然自負到以為賀靈官無處可依,天真的以為賀靈官可以任自己揉圓捏扁,殊不知從搶奪生魂開始,賀靈官就已經做下了萬全的準備,等的就是自己自投羅網……想通了其中的彎彎道道,烏將軍不由得是惱羞成怒,不再忌諱地面上細細密密的竹毛,一股狠勁的沖向賀靈官。

賀靈官看著沖向自己的烏將軍,臉上沒有任何的驚慌,依舊是淡定的站在原地,看著烏將軍拼死突破。

“老子就是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烏將軍咬牙切齒的道,只可惜烏將軍話還沒有說完,渾身就被捆仙索給纏住,就連靈活的觸手也被纏的動不了分毫,失去了控制力之後‘咚’的一聲摔倒在地,再也起不來身了。

“死到臨頭還不安分!”墨青語神清氣閑的從門外走近,一邊走一邊收著手裏的困仙索,烏將軍身下竹毛細細密密的紮著,身上靈符壓著,困仙索又從旁收力,須臾的功夫裏烏將軍就在困仙索內化出了原身。

賀靈官見了要上前去收拾,卻被墨青語出手制止了,“靈官,外面的式神……想來已經耗盡你的力氣,剩下的就由我來處理。”墨青語進小築就感覺到式神力微,由此估摸出賀靈官定是在獨自支撐,所以剩下的就自己來處理吧!

烏將軍化出原身之後,將竹樓地面弄的一片狼藉汙跡,並且伴有陣陣的惡臭,之前墨青語就不願意賀靈官沾手這些骯臟的東西,現在也一樣。

只是不能視物的墨青語剛把烏將軍收入靈龕內,就不慎被地上滑膩的汙穢給絆倒了,整個人重重的摔倒在地,發出了很大的悶響,賀靈官聽在耳中就知道人摔疼了,可墨青語卻一聲不吭的默默起身,又繼續的收拾殘局。

賀靈官從墨青語進入內室之後就刻意避著盡量不去看墨青語,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和他對上視線。

但現在賀靈官沒有聽到料想中的呼痛聲,感覺有些異樣,這才有些不放心的放眼去尋墨青語。

這一看著實是驚到賀靈官了,墨青語那雙原本漂亮的雙眼之上居然纏著一抹綢帶,而一向喜好潔凈的人身上現在全部都是汙垢,這兩者結合起來得出的結論讓賀靈官心中一陣巨浪翻騰:“你的眼睛怎麽了?”

“靈官,你看只有我這樣,你才會放心的見我、接近我不是嗎?”墨青語說著沖賀靈官一笑,這笑從心來,是真正的高興。

墨青語是真的高興,賀靈官卻楞在原地如被雷劈,心中只道:這變故著實出乎自己所料,只怕是自己要栽了!

一切收拾妥當,墨青語便尋著賀靈官身上特有的香味,自覺主動的靠過去,親膩的好似百年之前一樣;但又不同於百年之前,賀靈官察覺到墨青語靠近的意圖,下意識的就要伸手推拒,不想墨青語卻坦然的伸出自己的手。

“靈官,小築外面的陣法被烏將軍破壞了不少,我一路摸索這過來,手上好像紮到刺了。”墨青語說著就將一雙手伸到了賀靈官的眼前。

賀靈官定睛一看,白白凈凈的一雙手上細細密密的布滿了碎刺,加之剛才收拾殘局又割傷了不少地方,如今一眼看過去這雙手就沒一個好的地方,賀靈官收斂了百年的暴脾氣好像瞬間又是找到了導火索:“什麽叫好像紮到了刺,明明就是紮成刺猬,我看你是觸覺出問題了,眼睛……”賀靈官說到眼睛突然頓住,一雙可以承載耀眼光芒的眼睛怎麽就……

墨青語可不管賀靈官突然的暴躁,或者說是有些懷念賀靈官這樣的暴躁,臉上卻是壓抑不住的笑意,雙手要不是被賀靈官牽著,肯定是要化成翅膀高興的飛起來了,“當時嗅著沿路的氣味不對勁,生怕靈官你有危險,只想著快些趕過來,旁的感覺都沒有了。”

賀靈官聞言只覺百年未見,從墨青語這說話的勁兒來看,這百年來肯定是沒少吃蜜糖蜂蜜。

拂袖點亮油燈,賀靈官從李四娘的針線包裏找出一根銀針,細細的挑起刺來。

“眼睛是怎麽回事?”賀靈官不是那種拖拖拉拉的人,心裏有疑惑一定是要問出來的。

可墨青語卻不願意好好說,“就這樣了。”

“什麽叫做就這樣了?”賀靈官說著手上一用力,針尖就多往下走了幾分,墨青語一時間沒預料到,被刺的顫了一顫,也是明白了賀靈官只是要讓自己說實話,可現如今的墨青語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無助少年了,又怎麽會被賀靈官有分寸的針紮就亂了自己的步子呢!

“就是現在這樣子挺好的。”墨青語說著擡頭沖著賀靈官笑笑,雙眼雖然被遮住了,可一對小梨渦卻又讓整張臉增色不少,“當初我就太迂腐了,沒有想到這個辦法。”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目不能視的問題,墨青語不配合回答,而賀靈官從簡單的字裏行間也大致猜得到一些,墨青語現在這樣肯定是和自己脫不了關系,眼下既然墨青語沒有想好怎麽說,自己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暫時擱淺一下也好。

“靈官真是個心狠的姑娘。”墨青語繼續不願意回答賀靈官的問題,嘆了一口氣語氣哀怨的道,“不對,靈官對其他人都很好,就是對我格外的心狠,百年之前說走就走,什麽都不帶走,也不給我留下任何的念想,讓我在這世間苦苦尋找百年。”

墨青語說著伸手去摸索賀靈官的臉頰,墨青語手心沒一寸好的地方,起起伏伏的印在賀靈官的臉頰上,這讓賀靈官無力掙脫,再次感受到賀靈官的溫度,墨青語不由得嘆謂:“靈官明明是暖暖的,可偏偏對我卻是冷冰冰的。”

賀靈官之前最是受不了墨青語犯規裝可憐的樣子,擡眼舉手就想要呼一巴掌過去,可這才擡頭就又被墨青語雙眼上纏著的綢帶無聲的勸退了,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才好,胡亂抓住一句就道:“說了幾百遍了:第一,我不是姑娘家,我是妖;第二,我們非親非故,遇見是遇見,走散了也就走散了,我們是什麽關系,什麽關系都沒有,你有必要這樣一直纏著不放嗎?又不是我讓你來找我的,再說了你找我做什麽?”

“靈官就是我的小姑娘,就算對我冷冰冰的,也是我的小姑娘!”墨青語到了賀靈官這裏,之前的穩重沈著都沒有了,怎麽胡攪蠻纏就怎麽來,現在還仗著自己目不能視更是緊緊的纏著賀靈官,“而且我們怎麽可能沒關系,靈官離開前一晚明明是答應我的,可不曾想第二天我就再也找不到靈官了。”

“打住,先回答我的問題,怎麽找到我的?”賀靈官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當年的事情賀靈官現在不願意再想起來,涉及‘情’這一字,賀靈官著實是頭大,趕緊的回到之前的問題上,不願意再和墨青語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

“靈官這麽問不可能是關心我究竟是費了多少的心血才找到你,而只是想要從中了解到我之所以會找到你,是因為你哪些方面的保密工作沒有做好,吸取經驗教訓,好讓你明天能夠更加完美的消失在我的生命裏,再次遠遠的避開我,然後徹底的不讓我找到你了對吧!”墨青語突然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嚴肅的反問道。

不得不說,賀靈官的確是存了這樣的心思,只是現在突然被墨青語這樣鋪開來說,難得的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靈官不回答,那就證明我說對了,哪怕我現在目不能視了,靈官還是想要躲著我對吧!”墨青語語氣低沈下去,失落的情緒顯而易見。

“阿墨,我們本就是萍水相逢,各自的義務盡了之後分開來才是正道,你怎麽就不懂呢?”賀靈官眉頭微蹙,名門正派的說辭從自己口中出來,還真是別扭的緊。

“我現在是妖,靈官別拿那些個名門正派的說辭來糊弄我,那些個空空空的話說出來靈官自己都不相信吧!”墨青語說著又朝賀靈官靠了靠。

“我當初是什麽樣子靈官最清楚,現在這樣子也是赤誠的袒露給靈官你看,我的心也是一樣的,從前到現在我就只要留在靈官身邊,我喜歡靈官,想要和靈官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你這是在逼我!”賀靈官長嘆一口氣,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氣勢已經在墨青語反覆的說辭中漸漸的弱了下來,前一秒兇墨青語的氣勢已經一去不回了。

“是的,我就是要逼靈官看清楚自己的內心,靈官的心裏是有我的,否則當年就不會狼狽的不辭而別,還特意的對我隱藏行蹤。”

賀靈官聞言氣惱的推開墨青語摸索過來的手,而墨青語這邊被推了也不退讓,越挫越勇的順著賀靈官身上散發的溫度靠過去,沿著賀靈官身上淡淡的香味追過去,絲毫不給賀靈官躲避的空隙。

“靈官,不要逃了,我怕再來一次我就沒有機會再找到你了!”墨青語說著雙臂緊緊收力,將有些僵硬的賀靈官擁入懷中,“靈官,雖然我現在是妖,但畢竟是人體凡胎,能夠在這一百年裏活著找到靈官,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我不敢想若是再來一個一百年,我是否還能再找到靈官了。”

“阿墨,你總是知道如何戳到我的痛處。”賀靈官幽幽的道,墨青語由人到妖,的確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而這件危險的事情當初是為了自己而完成的,所以墨青語真的很會挑賀靈官的痛處。

“是我自願陪著靈官的,只有成妖才能夠長長久久的陪著的靈官,所以靈官這次坦然的面對一次好嗎?”墨青語抓著賀靈官的手放到自己胸前,“靈官感受到了嗎,只有在靈官面前,這顆蒼老的心才會悅動起來,靈官這次就跟著心隨性而來好嗎?”

隔著衣服,賀靈官切實的感受到了來自墨青語胸膛的溫度和力量,加之被墨青語擁在懷中,不自由的就傾耳過去: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格外有力,賀靈官在這心跳聲裏恍惚想到一百年了,自己逃了一百年,也沒有想明白什麽,做成功什麽,不如就隨著這心跳聲一起吧!

“以後靈官還是自己的靈官,而我也是靈官的。”墨青語目不能視之後,觸覺變得格外靈敏,就像現在賀靈官什麽都沒有說,但墨青語已經感受到賀靈官態度的軟化。

“你本來就是我的,要不是我帶著你離開鏡山,你早就成了山裏猛禽的食物了。”有關於歸屬的墨青語百年之前就說過,現在再次提起來,賀靈官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回到了自己決定放下過去,和墨青語開始新生活的那一晚,所以當時的回答不自覺的就再次脫口而出。

聞言,墨青語喜上眉梢,同時擁著賀靈官的力道加大,“這次我要緊緊的守著靈官,不準靈官再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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