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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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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謝意說完這句話之後, 殿中眾人沈默。

他低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腳尖,實際上內心煎熬極了。

在這一刻,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狹隘與自私。

不得不承認的是, 他聽了上官屹陽的話,當著許多朝廷大臣的面勸說謝道衡, 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打賭謝道衡心中有自己,打賭謝道衡不會殺了自己, 所以他肆無忌憚, 用這種幼稚的小把戲來試探自己在謝道衡心中的地位。

試探的結果會是如何呢?謝意沒想過, 他只是想這樣做了。

若謝道衡心中沒有自己, 真的選妃, 自己也能順應書中原本的情節,不管在這個世界結局如何, 他總能回到現實世界。

可若是謝道衡拒絕此事, 那麽他也算是在這個世界得到了屬於自己的愛。

僅僅屬於自己。

“再說一遍。”

殿中安靜許久之後, 高坐上的男人冷聲, 不在意殿中其他人的目光,反倒是直直的盯著低著頭的謝意, 似是要把人盯出一個窟窿來。

謝意濃密纖長的睫毛顫顫, 深吸一口氣, 正要再說一遍的時候, 卻被上方的謝道衡打斷。

“怎麽, 你覺得死一次不夠,還想再死第二次?”謝道衡雙目開始漸漸赤紅, 陰鷺的眸色滲出駭人的寒意,原本那隨意的氣質變得陰狠起來, “你若是敢再說一遍。”

“朕就殺了你。”

謝意身體頓了頓,緩緩地擡起眸子。

兩人的目光不期然對上。

含著水霧的朦朧在這一瞬間似乎凝結,在眾人的註視下,謝意緩緩開口,“陛下應該——”

“陛下。”還是徐吟章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適時出聲,“裴大人身子不適,許是神志模糊不清了。”

謝意還在楞楞的看著謝道衡。

男人的神色從未如此冷過。

就算是他剛剛穿書來到這裏,第一次見到謝道衡時,他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神情。

冷淡,陰狠。

似乎真的要殺了自己一般。

“急什麽?”謝道衡冷笑,摘下手上的玉扳指,放在桌上,“裴愛卿此言有理。”

高大俊美的帝王起身,唇角勾起冷笑,“那便聽裴愛卿的話。”

“朕要選妃。”

*

謝意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殿內的了。

他只記得聽完謝道衡說的那句話之後,他全身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眼眶的微微濕潤了些。

若不是自尊心作祟,他定是要哭出來了。

謝意蜷縮著身子,躲在床榻的裏側。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敏感脆弱,似乎永遠無法正視別人對自己的愛,所以用許多方法來證明。

可當謝道衡真的說出了那句話,他卻感到自己的心被細針密密麻麻的刺痛,胸膛也悶的厲害,快要喘不上氣來了一般。

原本謝意是要待在養心殿同那些大臣一起的,可是徐吟章見謝意的臉色實在是太蒼白,於是特意求了謝道衡,讓謝意離開。

想起自己離開前,謝道衡投落下來的冷淡視線,謝意的心中就又難受了起來。

難受什麽呢,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謝意這樣安慰著自己,可是話雖然這樣說,心裏卻愈加難受起來。

謝道衡以後會有自己的佳人,他們會交頸纏綿,互相陪伴著彼此走過餘生。

而他謝意,只不過是一個穿書人,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從始至終,也許只有自己記得,他曾經愛上過一個無論如何也不會屬於他的男人。

“阿光。”謝意嗓音沙啞,“我想喝酒。”

阿光推開門,隔著厚厚的床幔,依稀辨別出謝意的影子,“陛下說了,不讓裴公子飲酒。”

“你記錯了。”謝意淡淡,“他是說不讓我在私下和其他的男子一同飲酒。”

“對了,還是陌生男子,我跟上官世子不久經常在一起飲酒嗎?”

阿光思索了一番,也沒想起來兩人何時在一起飲酒了,因此狀著膽子道,“可是,陛下說了——”

“陛下還說讓你聽我的話。”謝意無奈,“我只是喝一點,並沒有和別人一起,一會我把門關上,也不會發酒瘋。”

“陛下不會知道的。”

阿光這才松口答應,給謝意拿來了自己珍藏的酒。

“這酒真的烈。”阿光給謝意倒酒,“我上次喝過之後,感覺跟飛起來了一樣,飄飄然的。”

話語之中哪還有剛剛勸說謝意不要喝酒的樣子。

“謝謝你。”謝意想著,謝道衡此時許是在和那些大臣商討選妃的事宜,商討完了之後,肯定就要來教訓自己了。

不管是打入打牢,還是關起來,總之肯定沒有現在這麽自由了。

謝道衡不會再給自己剝蝦,自己也許只能喝白米粥吃小鹹菜,被人關起來,或許阿光也會被調走,今日是兩人的最後一面。

謝意神色恍惚,雙手端起眼前盛滿了酒的酒杯,一飲而盡。

嗓子火辣辣的,獨屬於烈酒的醇香在舌尖散開,全身心都變得通暢了起來。

阿光也迷迷糊糊的跟著喝了一杯,看著心情不怎麽好的謝意,嘆了一口氣。

“裴公子是想家了?”

謝意此時已經喝了兩杯,他抱著酒瓶,想要努力的去辨別酒瓶上的字跡,卻發現酒瓶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怎麽什麽也沒有,是三五產品嗎,我喝了會生病嗎?

謝意委委屈屈的問阿光。

阿光的神志還算清醒,他只當謝意說的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話是北國的方言,回覆道,“公子許是喝醉了,大康的酒大多都是如此。”

謝意楞楞的點頭。

他差點忘了,自己穿書了。

古代的酒瓶上怎麽會有字跡呢。

謝意不滿的看看懷中的酒瓶,最後還是把酒瓶抱在了懷裏。

他身上熱熱的,感覺有小火燒了起來,酒瓶如溫玉一般涼爽,抱在懷裏很是舒服。

“公子還沒有回答我呢,你是想家了嗎?”

雖然謝意也算是半個官,可是他平日裏沒什麽架子,對待侍從和宮人也都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所以阿光倒是也敢問。

“對,我想家了。”

謝意聞言,更難受了。

在現實世界,他因為父母對養子太好,而跟父母斷絕了關系。

可他心中還是想念父母的。

這些思念無處訴說,只能是深夜之時化作委屈的淚水。

“這有何難,陛下寵信公子,公子若是真的想念遠在北國的親人,就跟陛下說一聲,回北國與家人見面。“

“好。”

謝意不想解釋,自己如今已經算是和謝道衡鬧掰了。

還見什麽家人,謝道衡不做些更讓自己害怕的事情,謝意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阿光,這酒很好喝。”謝意扯出一個笑容,滿意的將懷中的酒瓶抱的更緊了一些,“你那裏還有嗎?”

謝意足足喝了一瓶酒的三分之二,腦中漸漸沈重了起來,意識也不太清醒了,許久都沒聽見阿光的回答,謝意還以為對方是害怕謝道衡的囑咐而不敢回覆,於是放緩語氣道。

“我不是自己喝,你不要擔心陛下怪罪你。”

“這酒很好喝,我想——”謝意楞住,想和誰喝呢。

誰都行吧,只要不是自己一個人喝就行。

“我想和世子還有崔哥哥一起。”

解釋了許久,卻還是未能有人回應。

謝意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卻發現不知何時,身側的阿光早就已經不見蹤影。

“阿光?”謝意爬了起來,懵懵的,嗓音透露著疑惑和不解,“你去哪了?”

回答他的仍然是沈默。

正好謝意也累了,他不再糾結阿光為何突然不見了,只當殿中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於是毫無顧忌的躺在塌上。

又想到這可能是自己睡得最後一次安穩覺了,謝意不禁更加委屈了起來。

夜幕籠罩,點點星光閃爍,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窗,照耀在塌上人恬靜的容顏上。

謝意緩緩的睜開眼睛,楞了一會之後,才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

他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沒有力氣,又重重的倒在了塌上。

“有人嗎?”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謝意想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了。

“阿光?”謝意試探的開口,卻還是沒有人應答。

殿中一片昏暗,只有皎潔的月光灑下,謝意這才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自己懼怕黑暗,謝道衡比誰都清楚。

因此阿光也很是細心,即使謝意熟睡,為了不讓謝意害怕,也會點起一根燈燭,方便謝意夜間的行動。

可是現在,殿內昏暗的可怕,伸手不見五指,恐懼的心理放大,謝意想移動身子,卻發現自己還是動不了。

他不會是因為喝了太多的酒才導致這樣的吧?

新聞上那些因為飲酒過多而對身體產生不好的影響的例子在謝意腦中循環播放,謝意想哭了,他保證自己以後不再喝那麽多的酒了。

黑暗將人的恐懼解剖開來,似乎一切都無處遁形。

擔心、憂慮、委屈——

謝意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自己是不是癱瘓了。

“哭什麽?”

身側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謝意楞楞,看著一雙冷白的手挑開青白色的床幔。

是謝道衡。

男人仿佛很喜歡看自己這幅樣子,他微微瞇著眼睛,視線毫不掩飾的打量著自己,最後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

“說阿,你哭什麽?”謝道衡伸出右手,在謝意的脖子上慢慢的摩挲著。

他宛若一個獵人,漫不經心的看著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因為自己而恐懼和害怕。

謝意越是表現出對他的恐懼,他內心那隱藏著的、不敢被發現的情愫就放的更大。

“竟是如此為朕操心?”

謝道衡唇角勾笑,目光目光晦暗,“現在,不妨先操心一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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