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你不是,你是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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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沈秋坐在書房開始忙工作。

集團關了明韶手裏的公司,一部分員工遣散,另一部分員工就轉移到了其他公司。明集此舉或許還有把明韶的親信和人脈一網打盡的念頭,卻沒有料到除了他根本沒有人在乎什麽家業。

老頭一輩子也是篳路藍縷胼手砥足甚至不顧廉恥的打拼下這麽一份家產,說少不少,十分可觀,可惜卻沒積德,子嗣不是眼光短淺恨天怨地,就是揮霍無度根本不放在心上,這也算是家門不幸。

明韶盤坐在沈秋身邊的地毯上,靠著他的大腿和翟女士聊天。現在這位備受明韶推崇和喜愛的女士正忙得四腳朝天,這一刻還算有空,正和顏悅色的和明韶發語音閑聊。明韶為了不打擾沈秋工作,戴著耳機聽,是不是在沈秋的大腿上蹭來蹭去撒嬌,沈秋就停下敲鍵盤的動作,垂下來一只手摸摸他的頭。

明韶開開心心的繼續聊微信。

現在沈秋在忙的都是一些收尾工作,譬如介紹一些員工到業內其他公司任職,或者至少給他們寫寫推薦信,像是葉容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不愁飯吃,其他人就沒有這種底氣,作為曾經的上司,怎麽還有點情分,當然不能只是幹看著。

沈秋這些年的存款不多,畢竟買房,供房,開銷不小,還要贍養父母。明韶手裏倒是有錢,數目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平常揮霍也沒有造完,現在一概交給沈秋保管,讓他負責花用了。

那張黑卡明韶還沒有想過要不要動用,暫且當做備用金。

翟女士這次卷土重來,既有靈通的消息,又有政策和大佬的雙重扶持,就目前的風聲來看,就算明韶他爸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關也不好過。

二人除了私人恩怨,還有貨真價實的商業競爭,只是由被拋棄的前妻帶來的毀滅,看起來就是報應。

明韶和翟女士說了自己想要帶沈秋出去旅游這件事,頓時得到了大力支持,甚至給他推薦了幾個度假勝地,讓他趕緊出去避一避。

雖然這事還沒有波動到明韶身上,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何況現在手裏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可以做,不如出去玩玩。

明韶向來不是個很會享受的人,他就算家徒四壁也沒有什麽感覺,只要不會凍死或許在他看來安不安逸就沒有區別。但沈秋是個相當有生活品味,又擅長尋找樂趣的人,明韶被養刁了,也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應該考慮的更周全。

翟女士去忙了之後,他就開始研究旅游攻略,胡亂搜索,又憑記憶在微信通訊錄裏找到幾個印象中能聯系私人飛機出租和做旅游咨詢相關的人,開始洽談。

等到沈秋忙完,伸手一摸他的腦袋,他才擡起頭拿下耳機,興致勃勃兩眼閃亮亮的撲上來親沈秋,把沈秋原本就不緊迫的問句全給親沒了。

之後兩人洗澡,上床,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熱情奔放的鼓掌活動之後,明韶在被窩裏問:“你覺得去泰國好不好?咱們辦好手續就走。”

沈秋累了,熱乎乎軟綿綿的躺在他身邊,哼了一聲,又動彈兩下:“怎麽想起去泰國?”

他心裏已經同意出去玩,只是沒有料到是泰國。在一般人的刻板印象裏,像明韶這種小少爺就是喝金咽玉長大的,去新馬泰旅游似乎不夠檔次,要說是阿爾卑斯山滑雪,瑞士有棟小木屋,似乎還更符合想象些。

明韶抱著他和他緊緊貼在一起,嘀嘀咕咕:“我又沒有去過,聽說那裏氣候挺好,吃的也不用習慣,護照辦下來也容易,咱們就過去住住嘛,讓我把你藏起來。”

沈秋勉力睜開眼睛,哼了一聲,睡著了。

沒想到從第二天早上,明韶就開始纏他。

明韶長這麽大還沒有撒嬌要過什麽東西,委實羞恥,但也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爽快感,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滾,磨得沈秋同意,樣子居然還挺天真爛漫的。

沈秋原本就沒有拒絕的意思,但是看明韶撒嬌著實有趣,嬌聲嬌氣擰來寧去,好像好好說話就是有那麽難,有點好玩,於是忍不住賣個關子,就看看他還能幹什麽。

明韶也不煩,一頭繼續聯系做好準備工作,另一頭思考該帶什麽行李,順便纏住沈秋不放,很快就從有目的的撒嬌變成沒有目的的黏糊。

從前兩人都有上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不可能沒有界限的膩來膩去,在外面沈秋是個大男人,不可能讓他為所欲為,現在兩人都在家閑著,這種纏很快就變成另類親昵。

沈秋早就定好計劃,這天早上要給花園裏的月季剪枝。無論藤本還是樹狀月季,到了冬天都得施肥剪枝好過冬。花園裏的胭脂扣和羊脂香水都不少,開了整整一年花,時常被沈秋剪切整理插在瓶子裏觀賞,他對這些月季堪稱是疼愛,現在剪枝也不想假手他人。

明韶要纏他,就要跟著他一起幹活。剪枝沒多少技術含量,但耐心是一定要有的,剪完了還要施肥,都是有機肥,簡直是個考驗。

沈秋從前在家的時候看過父母侍弄花,搬來這裏對花上心之後也和花匠學過一些,操作起來還是沒有問題的,手把手教明韶怎麽剪枝,到底剪幾次,剪到多短,都比劃給他看了,又看著他操作。

明韶這時候已經把自己纏人的目的忘得一幹二凈,專心致志的享受沈秋的註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的這個早晨。花園是經過專人設計的,就算這時候繡球和月季都開過了,但也仍舊有許多值得觀賞的景致,說他們這時候幹活是一種約會也沒有什麽錯。

騙來好幾個親親,明韶乖巧埋頭作業。

這活挺枯燥,但是一旦幹上了還有些說不好的魔性,明韶很快就不添麻煩了,自己興興頭頭的幹。剪過枝施肥,混勻好幾種肥料,松土之後撒上去,萬事大吉。

沈秋其實把這當做一種鍛煉和消遣,他和明韶兩個人是照顧不完這些月季的,何況還有其他花木。花匠下午來,是提前預約好的,那時候明韶已經洗過澡,歪在沙發上哼哼唧唧,以邀功的模樣繼續提議:“就出去玩好不好?我們就去幾個月!”

他舉手保證,沈秋坐在他身邊端著一杯茶,把他的手撥下來忍不住笑了:“幾個月?那過年怎麽辦?”

明韶警惕起來,瞪圓了眼睛:“你不想和我過年麽?”

當然啦,按照常理應該是回家吃團圓飯,一起過年的,畢竟沈秋的父母也就只有這一個兒子。但明韶現在正和沈秋的父母打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當然不願意讓沈秋在大過年的時候離自己而去。

分明當初他孤身一人的時候這些節假日都毫無意義,過不過根本沒有什麽要緊的,但現在有了羈絆,在乎的東西就是這麽多。有時候明韶甚至做白日夢,幻想沈秋懷上自己的孩子,就哪裏也去不了,不可能割舍自己了。

他有幾次和沈秋玩過這樣的游戲,可是沈秋開口一說要懷孕了,孩子會被傷到,求他輕點,明韶就忍不住哭唧唧的,感覺格外悲涼起來。

沈秋對他真的好,那麽好,但是他總是沒辦法只是安心的享受這種好,然後同等真誠的回報回去,只想著恐懼,害怕,不讓對方離開他。

他到底怎麽了啊?

見他不說話了,怏怏地轉身把臉埋進抱枕裏,沈秋知道逗弄他的消遣活動也就到頭了,兩根手指捏起他的後頸皮,勉強拉起來一兩厘米,柔聲道:“好啦,去就去,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好不好?”

明韶扭過臉來將信將疑的看著他:“真的嗎?”

居然是一副委屈的模樣。

沈秋笑笑,把他的嘴巴捏成扁扁的鴨子嘴:“當然。”

明韶一躍而起,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下,掏出手機給他看做好的攻略,同時講解。

Balabala,怎麽辦簽證,怎麽收拾行李,哪些要帶,哪些要買,他都租好了私人飛機,是灣流,他們什麽時候走,去了有什麽項目可以玩……

沈秋滿臉空白。

這和那個當初拉著他出門看電影但是對電影院甚至都很陌生的明韶差了多少啊,這些變化真的是他帶來的嗎?

千辛萬苦拉扯大的孩子居然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成長到這個地步……沈秋不合時宜的感動了,甚至忘了問明韶私人飛機是不是太誇張了。

一般來說,有私人飛機的富豪也不是那麽多,畢竟平常用到的時候很少,但飛機的保養維修可不便宜,十分的不便宜。因此一般閑置的私人飛機都會對外出租,根據航線來定費用。租一兩次對明韶不算很過分的花銷。

沈秋想了想,還是答應他的計劃了,不願意打擊明韶的積極性。他對兩人之後是否要創業做點什麽有個基本的計劃,但是還沒有和明韶商量過。既然現在明韶對父親的心結已解,又沒了公司施加壓力,那麽讓他出去浪一浪,感受一下天地寬廣也不錯。

畢竟明韶恐怕也從來沒有出去玩過。

沈秋想起明韶的從前,就對他總有很多的容忍之心,想了想提意見:“那要不,我們走之前先把家長見了?”

明韶呆住了。

他早就見過沈秋的父母,雖然表現並不好,但是那確實算是一個包含了“爸媽,這是我的男朋友”的見家長儀式。唯一剩下的是沈秋見他的父母這一步了。

“我不想讓你……”

明韶話還沒有說完,沈秋就了然的打斷了他:“我知道,我是說,去墓園。”

明韶的表情更加難以言喻。

他甚至有些害怕。

沈秋不是不懂,只是知道現在是時候了。他愛明韶,如今早就比從前篤定,更確信今生二人難以分開,他總要去見見明韶的母親的。這個女人固然軟弱無能且瘋狂,對明韶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明韶仍舊愛她,且至今無法釋懷,猶如一道成了毒的傷口。

他不可能總是對這個女人繞道。

不該有什麽可以讓他繞道。

明韶無法阻攔他,但是也沒有料到這個要求,張了張嘴,神情忐忑不安,好似受驚的小動物。沈秋看在眼中,知道果然明韶看起來逐漸穩定好轉,但心裏的膿還是沒有放出來,其實不算治好了根本。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更不敢以毒攻毒,他只希望在明韶心裏留下不必獨自面對的印象,好給他增添一點勇氣和信心。

做人本已經如此之難,世界對於平常人也不容易闖蕩,對於明韶這樣的孩子就更不是好地方了。

但總好過和一個死人帶來的陰影糾纏不休,對不對?

他伸手摸一摸明韶漆黑的鬢角,再次堅定的要求:“我必須見見她,她是你媽媽,我知道你放不下她。讓我和她說說話,好不好?”

這和從前不同,沈秋的語氣溫柔,但並不準備後退,明韶也接收到了這個信息,沈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去墓園的那天早上下了雪,比往年早了大概半個月。沈秋翻出兩條配色雅致的情侶圍巾,和明韶一人一條圍好,帶著一大束白玫瑰把車開到墓園,和明韶相伴步行到那位女人的墓碑前。

墓碑造型簡潔,是後來明韶的父親主持的移葬,價格不低,相當奢侈,墓前栽著松柏,上面還有一張遺像,確實是個很美的女人,眉梢眼角帶著溫柔的秀氣。

就是這個人,傷害了明韶,害了他一輩子,以愛之名。

沈秋對著墓碑沈默,明韶蜷曲著手指,悄悄扭頭看他。

這或許是他一生的起點,但現在只是一個女人的終點,當沈秋面對著墓碑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這只是一個墓園,然而在明韶眼中,已經成了他根深蒂固的噩夢源頭,對於沈秋而言或許不是這樣,但他會有什麽看法?

沈秋看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對著墓碑既不鞠躬,也不打招呼,開口很平和:“我知道他是你的兒子,他曾經是屬於你的。但他現在屬於我,無論你接受與否,同意與否,即使沒有婚姻,沒有見證,我和他也永遠知道,我們將永遠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你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帶給他無限的痛苦與傷害,我永遠不會傷害他。”

明韶望著墓碑,忽然覺得漂浮不定的心被光明照耀,黑霧盡皆散去,沈秋真正的留下了。

這是宣戰,但也是勝利的號角,明韶知道沈秋已經把自己攥在手心,而且他永遠不會傷害自己。

二人回到家,一前一後去采購,走在大街上,沈秋忽然回過頭,理了理明韶的圍巾,又摸摸他被凍出玫瑰色的臉蛋,神情溫柔:“你不是小妖怪,你是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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