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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但是誰沒有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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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明韶沒對自己動刀子。上次沈秋的反應太激烈,他已經認識的足夠清楚了,也就是聽著沈秋和父母繼續通話,渾身僵硬,靈肉分離而已。

大概是因為被揭穿的尷尬,這通電話並沒有維持太長時間,沈秋掛斷之後愁眉苦臉的看著手機,嘆息一聲,似乎還覺得挺丟人的,自言自語:“我青春期都沒有這麽丟人過。”

明韶吭哧一聲。他沒見過沈秋青春期的樣子,也根本沒有概念,無從想象,因此對這句話延展出來的關於青春期的聯想沒什麽感覺,機械的攪著鍋裏的粥,接近冷淡的問他:“他們發現了?”

他倒是想多做點表情,比如楚楚可憐的黑心小白花之類的,但是明韶並不是個好演員,他就是演不出來。他的內心是恐慌的,一陣一陣波動,幾乎都快流出冷汗,但就是沒有過多的表情,甚至連語氣都不能更心虛一點。

搶走這對夫妻的兒子,他一點都不心虛,因為他太需要沈秋了,他又那麽自私。

明韶盯著鍋看,聽到沈秋又嘆息一聲:“對。”

他們有一會沒有說話。明韶站了一會,放下鍋鏟,又走到沈秋那邊,徑直在地上坐了下來。其實他眼前發黑,兩腿發軟,渾身上下的癥狀很低血糖發作,也顧不上坐下來的姿勢好不好看,就用臉貼著沈秋的大腿,和他靠在一起,低聲說:“我不想和你分手。”

倘若有一天明韶會和沈秋分開,他不會把這個叫分手,而是說“我不想死”。

他可從來沒有料到生無可戀的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說出不想死這種話,但事實如此。他不願意死,他不能死,離開沈秋就是死。

沈秋輕輕撫摸他的臉和脖頸,摸到一點汗濕的痕跡。是明韶出了冷汗。他溫柔的許諾:“我不會和你分手。”

明韶低聲提醒他:“他們不喜歡我。”

沈秋慢悠悠的撫摸他衣領裏露出來的那一截後頸,簡單的回答:“我喜歡你。”

“我是個成年人了,我知道我想做什麽,我不會因為他們不喜歡你就放棄你的,你明白嗎?”沈秋說話的語氣很耐心。

他處理明韶的恐慌發作已經很多次了,每一次其實都大同小異,明韶最害怕的無非是二人分手而已。起先沈秋多少有些習慣了的心不在焉,不過後來突然明白,如果有什麽變化反而可怕,還是大同小異的好。

沈秋其實永遠也無法習慣這個。他是富足而善良的人,不可能對有人在痛苦這個事實視若平常。何況這人是明韶。

明韶嘴裏很苦澀,但他還是乖順的回答:“我明白,我知道。”

他抱著沈秋的腿,像個腿部掛件。沈秋耐心的揉搓他繃緊的脖子,引誘式提問:“你知道什麽?都告訴我。”

明韶楞了一下,反應了幾秒,咬住嘴唇深呼吸,然後以混合驚訝與夢幻,不大確定的語氣回答他:“你……愛我,你不會離開我,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會離開我。”

他把你不會離開我說了兩遍,沈秋註意到了,不過並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肯定了明韶:“對,是這樣的,你記住了嗎?”

明韶擡頭看著他,視野清晰起來,渾身上下的重負也漸漸輕盈:“我記住了。”

他用臉蹭一蹭沈秋的腿:“秋秋在這裏。”

他要是稍微好一點,就忍不住要撒嬌了。沈秋對他笑笑,揉揉他的臉:“好了,可以吃飯了。”

這頓早餐吃得很安靜。

明韶大多數時候對沈秋來說都挺好打發的,雖然黏人,但只要摸摸他親親他,他就能乖巧可愛像個天使似的和他合作。雖然對於其他人來說明韶不僅難搞而且很難理解,但沈秋永遠是最特殊的那個。

他並不擔心自己會被明韶傷害,明韶不是沒有機會,但他們已經互相了解至此,沈秋完全信任他。反而是明韶可能會被他傷害,因為他就是纖細敏感,而沈秋不能肯定自己從來不會失誤或者忽略明韶身上的某些征兆。

尤其是自從他的父母出現之後。

明韶沒有什麽正常的親子關系,沒法處理這種親密關系,更不要說像個成年人一樣取得伴侶父母的認可和祝福,他只能像個應激反應嚴重的貓一樣逃跑,不敢回家,或者瘋狂的扒拉沈秋的衣服,希望他能保護自己。

沈秋慶幸於自己是個成熟且穩重的男人,而且他對明韶已經足夠理解,他多數時候都把明韶看做一個禮物,一個意外的驚喜。當初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和明韶談起戀愛,那麽現在他就不會把明韶的問題看得太嚴重。

他能處理,而且這也沒有成為更多的障礙。

他偷偷背著明韶去看心理醫生,一方面是為了自己,一方面是為了明韶。他意識到自己並非沒有問題,他的傾訴全部關於明韶,有時候只是滔滔不絕的對醫生說他又註意到明韶的某種下意識舉動,想知道那意味著什麽,有時候是因為明韶說夢話把他吵醒了。

明韶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說夢話。他的睡眠很淺,但沈秋開始逐漸會被他的夢話吵醒了。夢話不像是大多數人想象的那樣戲劇化,很多時候只是些零碎的只言片語,沒有參考價值,有時候是沈秋的名字。有時候他叫媽媽,或者突然抽搐一下,然後睜開眼睛。

沈秋平靜的面朝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見明韶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憤怒,十分挫敗,翻個身或者伸手摸摸他,接著繼續睡。

有時候明韶會在夢裏哭,只是一點嗚咽的聲音,很快就不見了。

沈秋想起對醫生說起明韶的夢話之後,在一連串的雜亂敘述之中突然楞住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夜晚清醒的太多了。他悄無聲息的醒過來,聽著明韶在世界上存活的證據,然後又恍恍惚惚的睡過去。

那麽他自己說夢話嗎?

醫生對他講了個佛經故事,佛祖割肉餵鷹。

“我供養他不是為了阻止他。”沈秋想了想,簡單的回答。

醫生告訴過他,他的問題來源很簡單,壓力,困擾,痛苦,疑問,全部都來自於明韶。

“我並非在阻止你,也並不懷疑你在親密關系之中做出的反應和決定。這是一個你需要知道的問題,你和他的關系比普遍情況更親密,這對你是很大的消耗。”

醫生的潛臺詞是分手,或者治好明韶,而沈秋聯想到的是明韶就是他的病,不是病因,不是感染源,明韶就是他的痛苦。

這有點宗教上的隱喻意味,你的欲念就是你的痛苦根源,或者愛即為痛。好似一雙手握住鋼刀,痛感淩駕於一切之上,但為了不讓刀傷害明韶太多,沈秋不願意放手。

痛苦使感情沈澱為愛。

他定期和醫生見面,慶幸於自己暫時無需藥物治療,而心理咨詢的場所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明韶那麽信任他,對此一無所知,當然也就不會懷疑他,這件事可以隱藏的更好一點。

沈秋猜不到如果明韶知道之後的反應,或許他會松一口氣,或許他會自責到失去控制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沈秋不願意嘗試,就停留在瞞住他這一步了。

他當然挨著明韶,也會像自己的醫生咨詢專業意見,通過轉述獲得一些針對明韶的建議。比如對他提問,關於明韶知不知道沈秋愛他,不會離開他,正和他在一起,以強化明韶的認知,安撫他的心情。

這招一直很管用。

沈秋覺得自己的狀態穩定,只是疲憊感,從無限下墜的夢裏醒來之後的恐懼,聽著明韶夢話的時候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如果這就是讓他陪伴明韶的代價,那也不算昂貴。

他學習了一點心理學知識,這個明韶是知道的,畢竟看書沒法瞞過明韶。不過明韶只以為那是為了自己,所以既不打擾他看書又不願意他看書,像個給父母平添麻煩的可憐小孩。

其實沈秋也順便了解自己的問題。他冷靜的分析,清楚的明白自己發生了一些變化。他不再那麽在乎自己了,他考慮著明韶,然後變成了只考慮明韶。他知道自己的情況沒有那麽嚴重,所以即使明知道和明韶在一起會造成更嚴重的情況,但也接受了。

他對自己的情況和變化逐漸開始麻木。

他真的病了,明韶就是他的病。

這件事他連醫生也沒有說,但是當他的父母跟他真正談話,要求他想清楚這段關系,問他是否認真,是否真的幸福快樂的時候,意識到他的父母反正是看出來了。

這場談話不能說是在勸他分手,但潛在意義確實如此。沈秋回以面無表情的沈默。

他沒有說不,正如他的父母沒有說你應該分手。

之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明韶去見了他的父母,然後如同一只落湯雞一樣低落陰沈的回來了。有些話對自己的兒子不好說,但對別人的兒子就很容易出口,何況這個別人的兒子即使在自己的父母那裏也沒有得到什麽比傷害更多的東西。

沈秋在辦公室裏回過頭,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們和你說了?”

明韶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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