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我病了,但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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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韶知道自己的嫉妒毫無理由,無論他是嫉妒葉容曾經和沈秋有過一段,還是她得到沈秋鄭重的回答“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你”,都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沈秋愛他,他知道這一點。

但他嫉妒葉容,即使知道自己面目醜陋,且毫無道理,瑟縮在這裏像個不見天日內心陰暗自己都討厭的可笑配角,也還是覺得酸楚和難過。

他心裏太亂,後面沈秋和葉容說了什麽就聽不清了,只隱約聽見沈秋的笑聲,溫暖低沈,像一堆蝴蝶飛進他耳朵裏,往下到了喉嚨裏開始振翅。

他又想吐了。

明韶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驚動其他人,尤其是沈秋,所以極力忍著,靠著墻緩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都安靜了。

他的目光散亂無法聚焦,從空蕩蕩的室內掃過去,差不多已經忘了自己剛才在想些什麽,側過臉貼著冷冰冰的墻面無聲喘息,從一灘爛泥裏面掙紮出理智來。

過了一會,他想起來看看時間。

最近幾天他們都一起在員工餐廳吃午飯,靠著親民和溫柔沈穩,沈秋已經得到了不少人心,尤其是在明韶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襯托之下,更是進展神速。

明韶不在乎這些,他只是不想被沈秋發現自己的異常和軟弱,只好窮盡所有精力來偽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擡頭望著鏡子裏面色蒼白神情陰郁,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流的臉,感覺呼吸困難,無邊無際的黑色霧氣把他包圍,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到隔壁的辦公室裏去抱住沈秋,叫他的溫度把自己拉出來。

但他還在這裏,是因為害怕那些黑色沾染上沈秋的衣襟,被他發現,以為這就是自己的顏色。

明韶用力抹了一把臉,苛刻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將來必然要長的很好看,這一點看他母親就可以知道,他所經受的教育之中,也免不了關於美貌的諄諄告誡。

“沒有人會愛你的心。”

誰也無法理解,為什麽一個母親要這樣詛咒自己的孩子,她可能是犯病了,也可能只是絕望,明韶卻終其一生都難以擺脫這刻在靈魂之中的咒語。

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也無法讓美貌變成他的力量或者籌碼,反而不斷的拖累他,久而久之,他只能從這張臉上看出罪惡和黑暗,甚至還有母親的影子。

可沈秋喜歡他的容顏。

這沒什麽錯,明韶安慰自己,普通人都是這樣的,他們沒有容貌帶來的壓力和詛咒,也沒有不正常的家庭和瘋狂的母親,他們毫無陰影,只是熱愛美好。

沈秋沒有問題。

只是……明韶總是害怕沒有足夠的美,也沒有足夠的其他東西,來留住一點愛,哪怕只是基於容貌的那麽一點,不真實的那麽一點熱情和愛意。

明韶知道,如果沈秋得知他在想什麽,多半是會反駁自己的。愛不僅僅是對容貌的迷戀,可沈秋也無法否認的是,他們之間,一切都從此開始。

他不能怨怪為什麽沒能用一個更好的機會,更好的自己,讓沈秋淪陷進來,而不得不把所有的糟糕,黑霧,都展示給沈秋看,只好在這種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光彩照人的時候,去盡力的留住沈秋。

好像從一開始,都是他展示自己的暴躁脾氣,自己的痛苦人生,自己一點也不會為人著想,一點也不會體貼和妥協,只知道索取,沒有東西可以給予——好像他在用盡方法勸退沈秋,不要建立更親密的關系,不要繼續走過來,以免發現實際情況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糟糕。

兇猛的肉食動物實際上在看到沈秋的那一刻就進入了驚慌失措的應激反應,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已經這樣了,沈秋仍然能夠不怕他,不討厭他,堅持走過來。

現在他快要維持不住表象,要全部暴露,把一切都好的面具剝落下來了。

明韶覺得沒來由的委屈,又覺得疲倦,撐著洗手臺收回打量自己的目光,喘出一口氣,似乎那空氣也是沈甸甸的,在半空裏掉下去,還能翻滾幾圈,發出雜亂的聲響來。

他這時候是那麽需要沈秋的聲音和氣味,可是卻沒有力氣走出去見他。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繼續讓沈秋痛苦的沖動。

“愛本身就是痛苦。”

沈秋在衛生間外面敲門:“怎麽了?”

他聽起來很疑惑,明韶被驟然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裏待了太長時間,他身體發麻,扭頭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身影,張了張嘴,卻只說出兩個字:“沒事。”

我一點都不好。

“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買點藥?”沈秋不明就裏,只是覺得他聲音低弱,不像是一點事都沒有的樣子。

明韶握著門把手,下意識的抵著門,不想讓他突然進來:“我沒事,我沒有生病。”

我想要你,我要你愛我,熾烈的濃厚的,唯一的愛,我病了。

沈秋聽起來半信半疑,但還是挪開了一點,讓出門口:“是時候吃午飯了,一起去嗎?”

他似乎在翻明韶辦公桌上那些文件,有紙張嘩啦啦的聲音,明韶又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水,領子被浸濕,冷冰冰的勒著他的喉嚨,他這才停下,擡頭看一看鏡中的自己。

額發濕漉漉的搭在額頭上,被水激出來的眼神看起來終於不再像是無法集中註意力了,他急促的換氣,隨手抹了一把臉,讓水珠紛紛滾落,終於做好準備,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沈秋擡起頭來,對著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有什麽感想嗎?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明韶第一時間註意到這個,感覺自己的胃突然鼓了一下。

他這樣子很好看。

沈秋沒得到答案,露出疑惑的表情:“怎麽了?”

明韶醒過神,隱約知道他在問什麽,技巧性的隱瞞了部分事實:“我還沒看完,看完有問題就來問你。”

這回答十分乖巧,沈秋站起身來,註意到他的下巴還滴著水珠,過來幫他擦了一把,隨即就被明韶迫不及待的抱進懷裏了。

明韶黏人倒不是什麽新鮮事,沈秋早就已經習慣,摸摸他的後背,又摸了摸他被水打濕的幽黑鬢角,微微蹙起眉,輕柔的責怪:“怎麽回事,冷水洗臉刺激性太大了,小心感冒了呀。”

辨認出裏面軟綿綿的口音,明韶閉上眼睛,在他脖頸間吸了一口氣,不顧沈秋的嘮叨,低聲呼喚:“秋秋……”

我喜歡你。

沈秋答應一聲,考慮到時間問題,不得不推開他:“好了,乖,該吃飯了。”

明韶總是很喜歡被耐心的哄著的,每次察覺這時候他柔軟的變化,沈秋就覺得心裏一痛,簡直能猜得到明韶的童年過的到底有多麽可憐。

出於對明韶長輩的尊重,他不能擺明了責怪明韶的母親,何況表現出這種情緒只能勾起明韶的傷心而已,只好腹誹,但也免不了搖頭嘆氣,越發的慣著明韶。

沈秋是後來才意識到自己這種補償心理像什麽的,現下他不過是摟著明韶的肩膀,溫聲軟語哄著他,問他想吃什麽。

和明韶自己內心非常沒數的感覺不同,其實他非常善於保守秘密和掩飾自己,至少沈秋完全沒有發現他是如何逐漸崩塌,悄無聲息的逐步惡化,又因為種種原因而不對他說明,裝作一切都很尋常。

到了餐廳,明韶照舊點了一個套餐,把胡蘿蔔都細心的挑進沈秋的碗裏——沈秋不挑食,也不嘮叨他應該怎麽怎麽樣,這種事明韶已經做得很習慣了。

他想聊聊家常,問問裝修的事情怎麽樣了,二樓的飄窗最後選定了什麽款式,臥室裏準備怎麽安排,想了想,說出來的卻是另一件事:“葉容是你的前女友?”

沈秋神情一凝,似乎是在回憶自己什麽時候漏了餡兒。他從明韶乏善可陳的臉上實在看不出任何提示,但也並不慌張,想了想,點頭承認了。

“對不起,這種事情我本來應該先和你說的。”沈秋道歉。

明韶聽他承認,反而覺得虛飄飄的身體落到了地面上,於是順著沈秋往下問:“為什麽又不說了?”

說實在的,明韶確實不太像是個正常人,他生氣動怒的點尤其不一樣,很難猜測預判他的行為和反應,因此大多時候沈秋也不用費勁,說實話就是了。

“我們其實已經很久不聯系……好幾年了吧,分手也很和平,沒有什麽大的矛盾,只是人生規劃不同,”沈秋平和敘述:“按理來說,其實我不應該和前女友一起工作,但是……”

明韶意識到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可能挖不來其他人選,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沈秋說的。

“其實也沒有必要回避,分手之後我們還算是偶爾有來往的朋友,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和你戀愛了,從現在開始保密就顯得很沒有必要。”

明韶喜歡這個答案,即使他仍然不怎麽喜歡沈秋從前的故事裏有其他人出現。

“窗簾的顏色你選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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