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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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廿九）
松玉團又抖了抖羽毛, 挪動著圓滾滾的身子，艱難地在松雲樓主的耳垂上啄了一啄。
而後鳥背上黛色與群青交錯的羽毛微微翕張，松青色光輝星星點點閃現, 從胖團子的羽翼之上升起，星與點匯聚在一起, 鉆進了宋嵩的身體裏。
松雲樓主而後的雪色肌膚上緩緩浮現痕跡，遙遙相看, 青痕與雪膚輝映, 只如雪後青松，屹立挺拔。
連同崔盈在內的眾多松雲樓弟子齊聲高誦：“恭迎松雲尊！”
他們依舊如方才圍困阿宇牧之時一般凜然，雖俯身行禮, 可身上的氣度不改，是松雲一脈相傳的挺拔風骨。
當初宋嵩為護松雲樓, 將自己半身修為散為星點靈羽，就綴在松雲樓掌櫃人人搖著的那把小扇上，由四方掌櫃手持。一為看顧商樓，二為尋找那魔頭的蹤跡, 三為護佑弟子。
而崔盈跟隨宋嵩的時候最久, 也最知道他這般不羈的少年性子背後是怎樣看淡生死的一顆垂老之心，所以暗中將諸多靈羽收集在一處, 藏於鳥身, 並在歸無城一見後，交給了塵明山上唯一一個一定與當年事有關聯的人手裏。
謝諒帶著這只鳥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危難之時宋嵩可能會現身之處, 她就這樣暗中布局, 瞞著師父為他藏下了一線生機。
原本以為此半身修為只能救得松雲尊躲過一死，卻不曾想宋嵩於此戰中萬幸生存下來, 只是失去一切淪為凡人。
可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為世上對其美貌的追捧肯舍仙號入世，又該怎麽去過一個平凡人的一生呢？
崔盈知道，這個世界是留不住一個平凡的宋嵩的。
而松雲樓的魂也在松雲尊，所以靈羽歸位，只做了不到一個時辰凡人的宋嵩找回其半身修為，再世為仙。
只是那只身負靈羽的鳥兒，在失去靈羽之後也失去了其背後絢麗的顏色，渾身雪色，抖擻羽翅之時憨態可掬，只如一只圓滾滾的糯米圓子。
“松玉團！”謝諒看師叔回轉，鳥兒也仍在，欣喜地叫了一聲它的名字，雪團子昂著頭“啾啾”了一聲，想飛回謝諒的身邊，卻又因為身姿笨拙跌到了宋嵩的懷中，被松雲樓主輕輕扶起，托在手心裏，送回了謝諒的肩頭。
回轉的時候，宋嵩經過崔盈的身邊停了一下，臉色也木了一瞬，眼神淩厲起來，掃了掃這個被他安插在歸無城裏的弟子，緩緩開口。
“松雲弟子崔盈，不尊師命，其過當罰……”
眾人聞聽大嚇，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崔盈可是剛剛救了他一命，怎生就翻臉不認人了？
誰知宋嵩只是一笑，搶過了她手裏的那柄羽扇，邊走邊朗聲道：“就罰你從名下商鋪撥銀錢，替為師在塵明山上，再造松雲殿。”
宋嵩，是有一個美名在外，但不單單是美貌的美。
他今日終於可以正視自己的仙號，也像尹星河、姜淵那般，在塵明山上起仙殿坐高堂。
松雲樓弟子說他宋嵩坐得仙尊之高位，他便坐得。
崔盈垂眸，眼有熱意，身姿卻依然挺拔，只是拱了拱手，行了一個弟子拜見師父的再尋常不過的問師禮。
“弟子崔盈，謹遵師命。”
這樣的時候，誰知哭的最盛的卻是周焜。他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在臉上流淌，在半空橫飛，若無人制止，幾乎要成嚎啕大哭之勢，謝諒只好上前去安慰他，連同何方行、常言思也都慢了腳步下來，圍到他的身邊。
“我沒事，我就是太感動了，三師叔真好，崔師姐也好，塵明山也好，你們都好，嗚嗚嗚……”
常言思看他仰頭抹淚的樣子忍俊不禁，掩面笑了一聲，補充：“還有更好的呢。”
“什麽？”周焜止住眼淚，擡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想聽個答案。
常言思也不是什麽好賣關子的人，坦然開口：“你可知當日五師叔為何會答應掌門師伯到朝元殿去授課嗎？”
周焜搖搖頭，不知。
“因為掌門師伯許了五師叔，如此便會替他重修碧靈殿。這樣一來，你就能有自己的住處，不用同其他弟子擠在一處了。”
古仁走後，姜淵游歷四方，久不在山中，原本的碧靈殿荒蕪之後被林威棣挪去做了庫房。姜淵本不在乎，只是後來有了周焜，碧靈尊找林掌門理論，想要回碧靈殿，並重新修葺，好讓周焜結束課業之後能有去的地方。
林威棣那時候為勉勵山門，要安排五聖親自授課，尹星河、武道老祖還有宋嵩都是他說不動的人，他就用重修碧靈殿的名義拿捏了姜淵，讓鼎鼎大名的碧靈尊姜淵屈尊去教剛入內門的弟子。
“我們下山之前，碧靈殿已然修整大半，想來待你回山就能入住。”
周焜從前是為自己的住處不隨師父一起而疑惑過，卻不曾提起過，誰知姜淵連這一層都想到了，早就為他準備好了另旁人羨慕的住處。
“師父……”周焜擦了擦眼淚，仰頭看著姜淵遠去的背影，一團溫熱的火意在他胸間烘烤著，師父這般看重他，他不能再哭了。
他其實很少哭的，興許是劫後餘生的氛圍才讓他這般容易感動，周焜心裏這麽安慰自己。活著真好，即便要死，他也要看一眼如意奴再死，總不能讓阿崽生下來就沒有了舅舅，沒有了撐腰的人。
周焜很快便將情緒調整過來，左右推搡著何方行等人趕快跟上前行者的腳步。
徐蔚即便是被他推著，依然要和謝諒黏在一處，脫力的那只胳膊經常言思診治後還是不見好轉的跡象，但他也不急，只是任它在身側垂著。
周焜看著他的可憐模樣，心裏有一事不明，想了很久，終於在常言思二人被宋師叔叫去的時候找到了和謝諒與徐蔚獨處的機會，問出了口。
“徐兄弟，你怎麽能……那麽坦然地同我們塵明山萬人景仰的仙尊站在一起，不害臊嗎？”
他想了想，還是徑直將話語說出口，還故意說得誇張了些，對徐竹竿這樣的人來說，小心翼翼地措辭，還是不如直截了當來得幹脆。
那竹竿一樣的人瞇著眼睛笑了笑，額前兩縷須發隨動作搖擺，徐蔚歪頭問他：“想知道嗎？”
周焜點點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蔚這也算是落落大方，是他要學習的。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從徐蔚口中聽得什麽驚世駭俗的話的準備，誰知這人開口說出的話遠比他所準備好的還要驚世駭俗。
徐蔚伸出了那只好的胳膊，一把牽起了謝諒的手，還生怕不招搖般地舉到了他的面前晃了一晃。
然後周焜便聽見他那放肆得都有些過分了的笑聲。
“我心悅小仙長已久，小仙長亦同樣傾慕於徐某，我二人早已定終身，拜過三清，喝過山河酒，是一家人了。你說的那些仙尊們看我，自然也是像看小仙長一般的。”
謝諒在周焜驚詫的眼神裏低下了頭，下意識想將手縮回來，剛抽出兩個指節，又將手送了回去，還當著將嘴巴張成一個雞蛋大小的周焜的面，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周焜的臉上五顏六色，不可置信有之，疑惑不解有之，自我懷疑亦有之。
若徐蔚真的同師兄交好，還是那種關系，自然也知道師兄的身份，那麽師父和師伯他們這般待徐蔚其實也說得通的，一個從小看著長起來的小輩與他的同道者在自己跟前放肆，怎麽都是能容下的。
可是，為什麽啊？
“師兄，你到底看上他哪裏了？”兩人要走，周焜追過去，低聲又問，將二人攔了下來。
謝諒的身份雖然不能說，但到底也是塵明弟子，即便是喜歡男子，要找道侶，也該是十三山裏去尋，最起碼也得蒼玄甲那樣的人物來配。
“他這樣，又不懂禮，又不是山門正徒，還輕浮散漫，實在是……”周焜想說徐蔚配不上謝諒，可是他一低頭，就又看見了兩人相扣的指節，謝諒是願意的，他不能這麽說。
謝諒淡淡笑著，未曾來得及回答，話又被身邊人搶了先。
“自然是因為徐某風姿卓絕，舉世無雙。”
風不疑爛漫地笑，仿佛一瞬間將先前苦痛全都忘了個一幹二凈，謝諒看著師父，也笑起來。
“嗯，舉世無雙。”
天底下只有一個的好師父，天底下只屬於阿諒的風不疑。
周焜嘴巴張了半天，最終還是合上了，他看著兩人執手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相悅便好。”
師兄這樣苦的人，能開心地笑，是多麽的難得，若真將那位走火入魔的塵明仙尊救出來，他看著師兄這般幸福，是不是也會感到欣慰？
周焜不知道，但他又想哭了，師兄那麽好，值得世上的一切。
他還在原地楞著，徐竹竿卻停下了腳步，垂著那只斷手回頭高聲呼喚他，另一只手仍舊牽著謝諒不松。
“周焜，快過來！你師兄問你，此次回山，能不能到你家中看看？”
周焜趕忙小跑著上前，嘴裏回答：“當然可以，等過幾日咱們就一同去。”
他原本是想說現在就去的，可是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透，不想讓爹娘和阿姐看見了擔心，等回山之後一定好好求求星河殿的人給他治得幹幹脆脆，或者只要外面看不出傷口就行。
塵煙散去，黑霧不再，槐餘安在，夕陽西下，天邊浮現出燦爛的雲霞。
謝諒和風不疑攜著手，周焜跟著，三人一同踏上了豐儀山弟子所護持的陣中，在漫天煙霞中消失，回到他們很久沒有回的地方。
吐如城外，也有人在遙遙東望。
薄奚赫坐在王駕上，握著身邊之人哈娜的手，不發一言地看著眾人離去。
在她還是王女之時，有位曾經在奪位之爭中幫助過她的世外高人曾經告訴她，有朝一日，她會成為西域共主。
如今的她，終於做到了。
火海終會停息，災厄會過去，這片迷人的土地上的人們總能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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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雲樓主而後的雪色肌膚上緩緩浮現痕跡，遙遙相看, 青痕與雪膚輝映, 只如雪後青松，屹立挺拔。
連同崔盈在內的眾多松雲樓弟子齊聲高誦：“恭迎松雲尊！”
他們依舊如方才圍困阿宇牧之時一般凜然，雖俯身行禮, 可身上的氣度不改，是松雲一脈相傳的挺拔風骨。
當初宋嵩為護松雲樓, 將自己半身修為散為星點靈羽，就綴在松雲樓掌櫃人人搖著的那把小扇上，由四方掌櫃手持。一為看顧商樓，二為尋找那魔頭的蹤跡, 三為護佑弟子。
而崔盈跟隨宋嵩的時候最久, 也最知道他這般不羈的少年性子背後是怎樣看淡生死的一顆垂老之心，所以暗中將諸多靈羽收集在一處, 藏於鳥身, 並在歸無城一見後，交給了塵明山上唯一一個一定與當年事有關聯的人手裏。
謝諒帶著這只鳥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危難之時宋嵩可能會現身之處, 她就這樣暗中布局, 瞞著師父為他藏下了一線生機。
原本以為此半身修為只能救得松雲尊躲過一死，卻不曾想宋嵩於此戰中萬幸生存下來, 只是失去一切淪為凡人。
可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為世上對其美貌的追捧肯舍仙號入世，又該怎麽去過一個平凡人的一生呢？
崔盈知道，這個世界是留不住一個平凡的宋嵩的。
而松雲樓的魂也在松雲尊，所以靈羽歸位，只做了不到一個時辰凡人的宋嵩找回其半身修為，再世為仙。
只是那只身負靈羽的鳥兒，在失去靈羽之後也失去了其背後絢麗的顏色，渾身雪色，抖擻羽翅之時憨態可掬，只如一只圓滾滾的糯米圓子。
“松玉團！”謝諒看師叔回轉，鳥兒也仍在，欣喜地叫了一聲它的名字，雪團子昂著頭“啾啾”了一聲，想飛回謝諒的身邊，卻又因為身姿笨拙跌到了宋嵩的懷中，被松雲樓主輕輕扶起，托在手心裏，送回了謝諒的肩頭。
回轉的時候，宋嵩經過崔盈的身邊停了一下，臉色也木了一瞬，眼神淩厲起來，掃了掃這個被他安插在歸無城裏的弟子，緩緩開口。
“松雲弟子崔盈，不尊師命，其過當罰……”
眾人聞聽大嚇，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崔盈可是剛剛救了他一命，怎生就翻臉不認人了？
誰知宋嵩只是一笑，搶過了她手裏的那柄羽扇，邊走邊朗聲道：“就罰你從名下商鋪撥銀錢，替為師在塵明山上，再造松雲殿。”
宋嵩，是有一個美名在外，但不單單是美貌的美。
他今日終於可以正視自己的仙號，也像尹星河、姜淵那般，在塵明山上起仙殿坐高堂。
松雲樓弟子說他宋嵩坐得仙尊之高位，他便坐得。
崔盈垂眸，眼有熱意，身姿卻依然挺拔，只是拱了拱手，行了一個弟子拜見師父的再尋常不過的問師禮。
“弟子崔盈，謹遵師命。”
這樣的時候，誰知哭的最盛的卻是周焜。他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在臉上流淌，在半空橫飛，若無人制止，幾乎要成嚎啕大哭之勢，謝諒只好上前去安慰他，連同何方行、常言思也都慢了腳步下來，圍到他的身邊。
“我沒事，我就是太感動了，三師叔真好，崔師姐也好，塵明山也好，你們都好，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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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周焜止住眼淚，擡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想聽個答案。
常言思也不是什麽好賣關子的人，坦然開口：“你可知當日五師叔為何會答應掌門師伯到朝元殿去授課嗎？”
周焜搖搖頭，不知。
“因為掌門師伯許了五師叔，如此便會替他重修碧靈殿。這樣一來，你就能有自己的住處，不用同其他弟子擠在一處了。”
古仁走後，姜淵游歷四方，久不在山中，原本的碧靈殿荒蕪之後被林威棣挪去做了庫房。姜淵本不在乎，只是後來有了周焜，碧靈尊找林掌門理論，想要回碧靈殿，並重新修葺，好讓周焜結束課業之後能有去的地方。
林威棣那時候為勉勵山門，要安排五聖親自授課，尹星河、武道老祖還有宋嵩都是他說不動的人，他就用重修碧靈殿的名義拿捏了姜淵，讓鼎鼎大名的碧靈尊姜淵屈尊去教剛入內門的弟子。
“我們下山之前，碧靈殿已然修整大半，想來待你回山就能入住。”
周焜從前是為自己的住處不隨師父一起而疑惑過，卻不曾提起過，誰知姜淵連這一層都想到了，早就為他準備好了另旁人羨慕的住處。
“師父……”周焜擦了擦眼淚，仰頭看著姜淵遠去的背影，一團溫熱的火意在他胸間烘烤著，師父這般看重他，他不能再哭了。
他其實很少哭的，興許是劫後餘生的氛圍才讓他這般容易感動，周焜心裏這麽安慰自己。活著真好，即便要死，他也要看一眼如意奴再死，總不能讓阿崽生下來就沒有了舅舅，沒有了撐腰的人。
周焜很快便將情緒調整過來，左右推搡著何方行等人趕快跟上前行者的腳步。
徐蔚即便是被他推著，依然要和謝諒黏在一處，脫力的那只胳膊經常言思診治後還是不見好轉的跡象，但他也不急，只是任它在身側垂著。
周焜看著他的可憐模樣，心裏有一事不明，想了很久，終於在常言思二人被宋師叔叫去的時候找到了和謝諒與徐蔚獨處的機會，問出了口。
“徐兄弟，你怎麽能……那麽坦然地同我們塵明山萬人景仰的仙尊站在一起，不害臊嗎？”
他想了想，還是徑直將話語說出口，還故意說得誇張了些，對徐竹竿這樣的人來說，小心翼翼地措辭，還是不如直截了當來得幹脆。
那竹竿一樣的人瞇著眼睛笑了笑，額前兩縷須發隨動作搖擺，徐蔚歪頭問他：“想知道嗎？”
周焜點點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蔚這也算是落落大方，是他要學習的。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從徐蔚口中聽得什麽驚世駭俗的話的準備，誰知這人開口說出的話遠比他所準備好的還要驚世駭俗。
徐蔚伸出了那只好的胳膊，一把牽起了謝諒的手，還生怕不招搖般地舉到了他的面前晃了一晃。
然後周焜便聽見他那放肆得都有些過分了的笑聲。
“我心悅小仙長已久，小仙長亦同樣傾慕於徐某，我二人早已定終身，拜過三清，喝過山河酒，是一家人了。你說的那些仙尊們看我，自然也是像看小仙長一般的。”
謝諒在周焜驚詫的眼神裏低下了頭，下意識想將手縮回來，剛抽出兩個指節，又將手送了回去，還當著將嘴巴張成一個雞蛋大小的周焜的面，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周焜的臉上五顏六色，不可置信有之，疑惑不解有之，自我懷疑亦有之。
若徐蔚真的同師兄交好，還是那種關系，自然也知道師兄的身份，那麽師父和師伯他們這般待徐蔚其實也說得通的，一個從小看著長起來的小輩與他的同道者在自己跟前放肆，怎麽都是能容下的。
可是，為什麽啊？
“師兄，你到底看上他哪裏了？”兩人要走，周焜追過去，低聲又問，將二人攔了下來。
謝諒的身份雖然不能說，但到底也是塵明弟子，即便是喜歡男子，要找道侶，也該是十三山裏去尋，最起碼也得蒼玄甲那樣的人物來配。
“他這樣，又不懂禮，又不是山門正徒，還輕浮散漫，實在是……”周焜想說徐蔚配不上謝諒，可是他一低頭，就又看見了兩人相扣的指節，謝諒是願意的，他不能這麽說。
謝諒淡淡笑著，未曾來得及回答，話又被身邊人搶了先。
“自然是因為徐某風姿卓絕，舉世無雙。”
風不疑爛漫地笑，仿佛一瞬間將先前苦痛全都忘了個一幹二凈，謝諒看著師父，也笑起來。
“嗯，舉世無雙。”
天底下只有一個的好師父，天底下只屬於阿諒的風不疑。
周焜嘴巴張了半天，最終還是合上了，他看著兩人執手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相悅便好。”
師兄這樣苦的人，能開心地笑，是多麽的難得，若真將那位走火入魔的塵明仙尊救出來，他看著師兄這般幸福，是不是也會感到欣慰？
周焜不知道，但他又想哭了，師兄那麽好，值得世上的一切。
他還在原地楞著，徐竹竿卻停下了腳步，垂著那只斷手回頭高聲呼喚他，另一只手仍舊牽著謝諒不松。
“周焜，快過來！你師兄問你，此次回山，能不能到你家中看看？”
周焜趕忙小跑著上前，嘴裏回答：“當然可以，等過幾日咱們就一同去。”
他原本是想說現在就去的，可是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透，不想讓爹娘和阿姐看見了擔心，等回山之後一定好好求求星河殿的人給他治得幹幹脆脆，或者只要外面看不出傷口就行。
塵煙散去，黑霧不再，槐餘安在，夕陽西下，天邊浮現出燦爛的雲霞。
謝諒和風不疑攜著手，周焜跟著，三人一同踏上了豐儀山弟子所護持的陣中，在漫天煙霞中消失，回到他們很久沒有回的地方。
吐如城外，也有人在遙遙東望。
薄奚赫坐在王駕上，握著身邊之人哈娜的手，不發一言地看著眾人離去。
在她還是王女之時，有位曾經在奪位之爭中幫助過她的世外高人曾經告訴她，有朝一日，她會成為西域共主。
如今的她，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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