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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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廿五）
謝諒是該猶豫的, 風不疑透過那副沒有心跳的紙皮囊看他，過往三次他都被師叔們趕在了前面，如今武道老祖在山外禦敵, 機會就在眼前。
可圓溜溜的笨拙小偶還是被人操控著將手臂塞在了阿宇牧的指尖之下，攔下了那枯瘦之手。
它同樣渾圓的雙眼其實是木頭本來的紋理形狀, 此時正仿佛有了靈性一般努力睜大著，與阿宇牧對視著, 表明操控之人的心境。
若此陣是武道老祖所守, 那便證明山之眼的下面是和歸無城、華池、炎山陣眼之下的東西是一樣的，阿宇牧所圖不單單是山之眼，是比十萬大軍的冤魂更甚的冥氣淵源。
一旦山之眼告破, 槐餘崩塌，整個西域都將被冥氣侵襲, 不覆存在。
一人生死，萬人生死，孰輕孰重？
武道老祖托身荊祁霎說給周焜的那句話，也是說給謝諒。
師父, 蒼生。
謝諒不用選, 也不能選。
生死又如何，他已看過四洲, 那些舊年歲裏被心牢困於塵明無法觸及的風景都一一有人陪著經歷了。
世人求長生, 而我求其老。三月便三月，此生活過，也算足矣。
謝諒似與圓拙小偶身同, 指節發力, 冷眼問他：“你究竟是誰？”
一個久居西域的大相，即便早有圖謀, 怎麽也不該知曉塵殺陣的奧秘，更不必說謝諒想要救一個世人皆知的已死之人的心思。
阿宇牧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伸出另一手，兩指用力，竟然硬生生將圓拙小偶那圓得有些可愛的腦袋掰了下來。
禦甲之強弱，在駕馭之人，他竟然能無視謝諒對禦甲的控制，強行將其拆解，可見他恐怖之處。
阿宇牧自始至終沒有露出過臉頰，即便此刻，他也只是在擊潰謝諒之後笑了一聲，反手指著謝諒問：“你用的東西和我用的東西一樣，那你和我，又有何善惡之分？”
他所言不假，圓拙小偶上也是黑氣繚繞，謝諒危急關頭為求穩妥，借用了登雲盆中冥氣之力，本質來說他和眼前害人的魔頭阿宇牧修得是同一種邪法。
這話不單單是詰問，更是在提醒謝諒，用和他修的道一體的東西，是擊敗不了他的，不要再做無用的事情。
謝諒今生第一次恨自己是個千瘡百孔之人，若他沒有什麽至陰的出生日月，若他哪怕只是個普通人，就能像周焜一樣平平穩穩地去修行，有一身或強或弱的本領，也不至於此時無力之斯。
阿宇牧天機算盡，世上的武道至強者被他用西域的存亡牽制在外，謝諒是和他一樣根本的人，眼下的幾人，阿宇牧更不用放在心上。
不待謝諒說起還有一個人，古仁便已經現身山之眼，以一掌攔下了阿宇牧的前路。
除了歸無城城主，古仁還是碧靈尊姜淵的弟子，周焜倒下了，但塵明山碧靈一脈沒有倒下。
古仁雙手合抱於胸前，接替周焜護持此處陣法。
“我見過你。”阿宇牧歪著頭端詳了古仁一會兒。
“你這身衣裳倒是不俗。”
瑩白的光疊在幽綠之上，陣中的那個人終於舍了自己的破爛模樣。
古仁好好地給自己捏個一個皮囊，那個他身著塵明山服，環佩琳瑯，驕矜貴氣，仿佛還是當年下山救人的那個少年。
而阿宇牧見過從前的那個他，便是證明，南疆之亂也和這位烏火羅的大相脫不了關系。
古仁臉上顯現恨意，阿苦的恨，阿甜的恨，大小姐的恨，如是我聞的恨，邢隱的恨，這些人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阿宇牧所賜。
“你們打不過我的，叫你們的師父來吧。”
說完，他像是推開一扇門一樣，輕巧將古仁從陣前推開。
一時間，古仁失了維持身形之力，謝諒不得不及時祭出登雲盆將其接回，而那汪清澈的綠，又到了阿宇牧的面前。
風雨交集之際，謝諒又在師父的眼中看到那種陌生的狠厲了，如同在北境雲端金頂之時，他手中符光劍驟顯，閃著紅光，衣衫獵獵如同邪神模樣。
風不疑此時顧不上自己敗絮之身，強撐著不顧靈脈被冥氣侵襲的風險，執劍向阿宇牧斬去。
他的符劍之上紅光更盛，更像是謝諒曾在夢影裏見到的那個山間無神奔走的少年手中的那把，格外的奪目。
風不疑，已在入魔的邊緣。
即便是這樣，他拼盡全力斬出的一劍也只是讓阿宇牧退了兩步，暫時遠離的山之眼。
劍光削去他衣角的黑紅，那些破碎的黑卻順勢纏到了符光劍之上，將風不疑的臉色襯托得更加陰暗。
塵明仙尊所修何道，世上無人知曉，謝諒看過師父舞劍，也看過師父制符布陣，此時，陣光、符光都應和著劍光，一劍一劍地斬向阿宇牧。
阿宇牧雖身無武器，卻以長袍作兵刃，與他來回打鬥，一方起一方落。
師父眼裏的光越來越陰翳，仿佛融入了那片黑暗裏，成了和阿宇牧一般的邪魔。但謝諒心裏清楚，即便入魔，塵明仙尊依然是塵明仙尊。
他以登雲盆中之力相助兮烿，神鳥也加入戰局，和阿宇牧纏鬥起來，紅與黑交疊，將地上幽幽碧色光芒也襯托得瘆人起來。
只可惜這樣的鏖戰並不持久，兮烿的身軀雖是新作的，但此次為她雕刻身軀之人已非仙尊之軀，到底不似從前輝煌。
阿宇牧只是在她羽翼掠過的一瞬間抓住了她的羽翼，與其相連的謝諒感到一陣灼心的痛，伴隨著痛意，他和兮烿相連之脈被阿宇牧一手掐斷。
風光無限的神鳥像是被拿住了關竅，阿宇牧的指尖在她翅下輕輕一點，那副木頭做成的身軀一瞬間裂為木屑，其中兮烿的精魄無力維持，也終於回到了登雲盆中。
謝諒捂著心口，招手要喚五行禦甲再出，塵明仙尊提劍又一次斬去，阿宇牧像是不願再拖延一般，不耐煩地擡手輕易接下，指尖在符光上輕扣，人也貼在他的耳邊低語：“我說過，你這個樣子是殺不了我的。”
說罷，他竟以掌風作刃，劈在風不疑的肩上，硬生生將其手中劍震碎，符光消散，塵明仙尊的紙皮囊之身右肩筋骨寸斷，被廢了一臂。
阿宇牧像推開古仁那樣，將風不疑也推了出去，他的身軀砸在石壁上，又彈開許多距離，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地上，擡眼看著謝諒，目生絕望。
事態緊急，謝諒自身損傷，本就千瘡百孔的靈脈此時徹底破碎，無力支撐起他再喚任何禦甲，他甚至沒有辦法去扶起僅在咫尺的師父，小小一個山之眼周圍倒著周焜和風不疑，加上強撐著站立的謝諒，都是塵明山的弟子。
他從前百般不解的為何塵明山上的人一個一個都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此時卻懂了。
謝諒無端想起，是不是傳言裏那些死於師父之手的弟子那時候也是如此。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但天際卻有另一個人聲傳來，回應了阿宇牧說過的話。
“誰說他們的師父沒有來呢？”
伴隨著此聲，一陣清脆的玉笛音也緊跟著傳來，阿宇牧破開的圓月裏飛來兩人，一人身過處落盡松影，一人手執玉笛合眸吹響，所過之處冥氣退散，地底山之眼被松影笛聲掃出個清明的樣子。
“師父。”周焜匍匐在地，掙紮著伸手喊了巨師父，吹笛之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玉笛，俯身托著他的胳膊將他攙扶起。
周焜和古仁的師父，碧靈仙尊姜淵來了。
一身松影回答阿宇牧的那個正是塵明山的三長老宋嵩，他的弟子雖不在地底倒下之人一列，但身後跟著崔盈、沈焉如、薛浩之輩，也是一脈傳承。
姜淵一來，護陣的便成了布下此陣的碧靈尊本人，他迎著阿宇牧走上前，將黑紅袍影裏的人逼退了幾步，而後立於山之眼正上空，手持玉笛，絲毫不讓。
宋嵩將風不疑扶起來交到了謝諒的手裏，手中扇影開合，松雲樓眾掌櫃便以嚴陣的架勢將阿宇牧團團圍住。
“姜淵，你教出來個好徒弟，做得很好。”宋嵩對周焜面露讚揚之色，周焜被師父扶到了一旁，此時也挨著謝諒和風不疑站著，無聲地點了點頭。
來此地之前，周焜到底還是心裏沒有底氣，所以他不光在石頭上留下了可供師兄溯源尋來的印記，也起了響蛇陣，派小蛇去就近的松雲樓送了信。
宋嵩果然來了，還帶來了姜淵。
阿宇牧的臉色似乎很是不好看，雖看不清他的眉目，可謝諒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氣急。
因為方才周焜求他護住山之眼之時，還比了“拖”字的口型，所以謝諒有意拖延，言語讓阿宇牧分心，先是小偶，又是古仁，再是風不疑和他自己，如若有可能，接下來還會有一個接一個五行禦甲，他相信周焜，就像周焜相信他一樣。
阿宇牧擡手，被松影和笛聲驅散的黑氣又重新聚攏起來，將他瘦弱的身軀拖得更高。
他居高臨下，對那護陣的和圍困的人笑：“一個為了互不相幹之人斷了靈笛的，一個半身修為都落在商樓上的，還真以為能攔得住我嗎？”
姜淵在當年的南疆大戰之後取下一截玉笛為刑玉在重新雕刻蓮心，阿宇牧既然參與和挑動了那場紛亂，知道此事也不奇怪，可宋嵩將一半修為落在松雲樓的事情，就連謝諒也是此刻聽了才知，松雲樓之所以能在四洲的戰亂、天災之風雨飄搖裏安穩到如今，竟然靠的是宋嵩的強行護持。
謝諒問正在調息的風不疑：“他究竟是什麽人，為何如此清楚眾人的根底？”
風不疑握了握他的指節，低了低眼睫，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這樣的時候，謝諒也無心再去追問更新多，他用一臂將師父抱在懷裏，讓風不疑靠在他的肩頭處，另一手撐在周焜的身後。
“攔不攔得住，試試便知。”一向嘴毒的宋嵩此時卻沒有再言語相諷，只是將手中不知日後會被人賣出多少錢的竹扇隨意一丟，輕輕拍了拍手。
數不清的靈符便從他身後襲出，傳聞裏符術至顛的宋嵩還從來沒拿出來過此般架勢來和人爭鬥，謝諒看向來不羈的三師叔此時的嚴肅神色，心裏也為之一緊。
隨著松雲樓主的出擊，隨其前來的掌櫃們也逐漸拾起塵明弟子的身份，個個靈符在手，一起向阿宇牧襲去。
千裏之外的豐儀山，先前那位沒有接到周焜一行的大弟子腳步匆匆，將一封來自塵明山掌門林威棣的信送到了山頂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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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諒是該猶豫的, 風不疑透過那副沒有心跳的紙皮囊看他，過往三次他都被師叔們趕在了前面，如今武道老祖在山外禦敵, 機會就在眼前。
可圓溜溜的笨拙小偶還是被人操控著將手臂塞在了阿宇牧的指尖之下，攔下了那枯瘦之手。
它同樣渾圓的雙眼其實是木頭本來的紋理形狀, 此時正仿佛有了靈性一般努力睜大著，與阿宇牧對視著, 表明操控之人的心境。
若此陣是武道老祖所守, 那便證明山之眼的下面是和歸無城、華池、炎山陣眼之下的東西是一樣的，阿宇牧所圖不單單是山之眼，是比十萬大軍的冤魂更甚的冥氣淵源。
一旦山之眼告破, 槐餘崩塌，整個西域都將被冥氣侵襲, 不覆存在。
一人生死，萬人生死，孰輕孰重？
武道老祖托身荊祁霎說給周焜的那句話，也是說給謝諒。
師父, 蒼生。
謝諒不用選, 也不能選。
生死又如何，他已看過四洲, 那些舊年歲裏被心牢困於塵明無法觸及的風景都一一有人陪著經歷了。
世人求長生, 而我求其老。三月便三月，此生活過，也算足矣。
謝諒似與圓拙小偶身同, 指節發力, 冷眼問他：“你究竟是誰？”
一個久居西域的大相，即便早有圖謀, 怎麽也不該知曉塵殺陣的奧秘，更不必說謝諒想要救一個世人皆知的已死之人的心思。
阿宇牧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伸出另一手，兩指用力，竟然硬生生將圓拙小偶那圓得有些可愛的腦袋掰了下來。
禦甲之強弱，在駕馭之人，他竟然能無視謝諒對禦甲的控制，強行將其拆解，可見他恐怖之處。
阿宇牧自始至終沒有露出過臉頰，即便此刻，他也只是在擊潰謝諒之後笑了一聲，反手指著謝諒問：“你用的東西和我用的東西一樣，那你和我，又有何善惡之分？”
他所言不假，圓拙小偶上也是黑氣繚繞，謝諒危急關頭為求穩妥，借用了登雲盆中冥氣之力，本質來說他和眼前害人的魔頭阿宇牧修得是同一種邪法。
這話不單單是詰問，更是在提醒謝諒，用和他修的道一體的東西，是擊敗不了他的，不要再做無用的事情。
謝諒今生第一次恨自己是個千瘡百孔之人，若他沒有什麽至陰的出生日月，若他哪怕只是個普通人，就能像周焜一樣平平穩穩地去修行，有一身或強或弱的本領，也不至於此時無力之斯。
阿宇牧天機算盡，世上的武道至強者被他用西域的存亡牽制在外，謝諒是和他一樣根本的人，眼下的幾人，阿宇牧更不用放在心上。
不待謝諒說起還有一個人，古仁便已經現身山之眼，以一掌攔下了阿宇牧的前路。
除了歸無城城主，古仁還是碧靈尊姜淵的弟子，周焜倒下了，但塵明山碧靈一脈沒有倒下。
古仁雙手合抱於胸前，接替周焜護持此處陣法。
“我見過你。”阿宇牧歪著頭端詳了古仁一會兒。
“你這身衣裳倒是不俗。”
瑩白的光疊在幽綠之上，陣中的那個人終於舍了自己的破爛模樣。
古仁好好地給自己捏個一個皮囊，那個他身著塵明山服，環佩琳瑯，驕矜貴氣，仿佛還是當年下山救人的那個少年。
而阿宇牧見過從前的那個他，便是證明，南疆之亂也和這位烏火羅的大相脫不了關系。
古仁臉上顯現恨意，阿苦的恨，阿甜的恨，大小姐的恨，如是我聞的恨，邢隱的恨，這些人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阿宇牧所賜。
“你們打不過我的，叫你們的師父來吧。”
說完，他像是推開一扇門一樣，輕巧將古仁從陣前推開。
一時間，古仁失了維持身形之力，謝諒不得不及時祭出登雲盆將其接回，而那汪清澈的綠，又到了阿宇牧的面前。
風雨交集之際，謝諒又在師父的眼中看到那種陌生的狠厲了，如同在北境雲端金頂之時，他手中符光劍驟顯，閃著紅光，衣衫獵獵如同邪神模樣。
風不疑此時顧不上自己敗絮之身，強撐著不顧靈脈被冥氣侵襲的風險，執劍向阿宇牧斬去。
他的符劍之上紅光更盛，更像是謝諒曾在夢影裏見到的那個山間無神奔走的少年手中的那把，格外的奪目。
風不疑，已在入魔的邊緣。
即便是這樣，他拼盡全力斬出的一劍也只是讓阿宇牧退了兩步，暫時遠離的山之眼。
劍光削去他衣角的黑紅，那些破碎的黑卻順勢纏到了符光劍之上，將風不疑的臉色襯托得更加陰暗。
塵明仙尊所修何道，世上無人知曉，謝諒看過師父舞劍，也看過師父制符布陣，此時，陣光、符光都應和著劍光，一劍一劍地斬向阿宇牧。
阿宇牧雖身無武器，卻以長袍作兵刃，與他來回打鬥，一方起一方落。
師父眼裏的光越來越陰翳，仿佛融入了那片黑暗裏，成了和阿宇牧一般的邪魔。但謝諒心裏清楚，即便入魔，塵明仙尊依然是塵明仙尊。
他以登雲盆中之力相助兮烿，神鳥也加入戰局，和阿宇牧纏鬥起來，紅與黑交疊，將地上幽幽碧色光芒也襯托得瘆人起來。
只可惜這樣的鏖戰並不持久，兮烿的身軀雖是新作的，但此次為她雕刻身軀之人已非仙尊之軀，到底不似從前輝煌。
阿宇牧只是在她羽翼掠過的一瞬間抓住了她的羽翼，與其相連的謝諒感到一陣灼心的痛，伴隨著痛意，他和兮烿相連之脈被阿宇牧一手掐斷。
風光無限的神鳥像是被拿住了關竅，阿宇牧的指尖在她翅下輕輕一點，那副木頭做成的身軀一瞬間裂為木屑，其中兮烿的精魄無力維持，也終於回到了登雲盆中。
謝諒捂著心口，招手要喚五行禦甲再出，塵明仙尊提劍又一次斬去，阿宇牧像是不願再拖延一般，不耐煩地擡手輕易接下，指尖在符光上輕扣，人也貼在他的耳邊低語：“我說過，你這個樣子是殺不了我的。”
說罷，他竟以掌風作刃，劈在風不疑的肩上，硬生生將其手中劍震碎，符光消散，塵明仙尊的紙皮囊之身右肩筋骨寸斷，被廢了一臂。
阿宇牧像推開古仁那樣，將風不疑也推了出去，他的身軀砸在石壁上，又彈開許多距離，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地上，擡眼看著謝諒，目生絕望。
事態緊急，謝諒自身損傷，本就千瘡百孔的靈脈此時徹底破碎，無力支撐起他再喚任何禦甲，他甚至沒有辦法去扶起僅在咫尺的師父，小小一個山之眼周圍倒著周焜和風不疑，加上強撐著站立的謝諒，都是塵明山的弟子。
他從前百般不解的為何塵明山上的人一個一個都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此時卻懂了。
謝諒無端想起，是不是傳言裏那些死於師父之手的弟子那時候也是如此。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但天際卻有另一個人聲傳來，回應了阿宇牧說過的話。
“誰說他們的師父沒有來呢？”
伴隨著此聲，一陣清脆的玉笛音也緊跟著傳來，阿宇牧破開的圓月裏飛來兩人，一人身過處落盡松影，一人手執玉笛合眸吹響，所過之處冥氣退散，地底山之眼被松影笛聲掃出個清明的樣子。
“師父。”周焜匍匐在地，掙紮著伸手喊了巨師父，吹笛之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玉笛，俯身托著他的胳膊將他攙扶起。
周焜和古仁的師父，碧靈仙尊姜淵來了。
一身松影回答阿宇牧的那個正是塵明山的三長老宋嵩，他的弟子雖不在地底倒下之人一列，但身後跟著崔盈、沈焉如、薛浩之輩，也是一脈傳承。
姜淵一來，護陣的便成了布下此陣的碧靈尊本人，他迎著阿宇牧走上前，將黑紅袍影裏的人逼退了幾步，而後立於山之眼正上空，手持玉笛，絲毫不讓。
宋嵩將風不疑扶起來交到了謝諒的手裏，手中扇影開合，松雲樓眾掌櫃便以嚴陣的架勢將阿宇牧團團圍住。
“姜淵，你教出來個好徒弟，做得很好。”宋嵩對周焜面露讚揚之色，周焜被師父扶到了一旁，此時也挨著謝諒和風不疑站著，無聲地點了點頭。
來此地之前，周焜到底還是心裏沒有底氣，所以他不光在石頭上留下了可供師兄溯源尋來的印記，也起了響蛇陣，派小蛇去就近的松雲樓送了信。
宋嵩果然來了，還帶來了姜淵。
阿宇牧的臉色似乎很是不好看，雖看不清他的眉目，可謝諒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氣急。
因為方才周焜求他護住山之眼之時，還比了“拖”字的口型，所以謝諒有意拖延，言語讓阿宇牧分心，先是小偶，又是古仁，再是風不疑和他自己，如若有可能，接下來還會有一個接一個五行禦甲，他相信周焜，就像周焜相信他一樣。
阿宇牧擡手，被松影和笛聲驅散的黑氣又重新聚攏起來，將他瘦弱的身軀拖得更高。
他居高臨下，對那護陣的和圍困的人笑：“一個為了互不相幹之人斷了靈笛的，一個半身修為都落在商樓上的，還真以為能攔得住我嗎？”
姜淵在當年的南疆大戰之後取下一截玉笛為刑玉在重新雕刻蓮心，阿宇牧既然參與和挑動了那場紛亂，知道此事也不奇怪，可宋嵩將一半修為落在松雲樓的事情，就連謝諒也是此刻聽了才知，松雲樓之所以能在四洲的戰亂、天災之風雨飄搖裏安穩到如今，竟然靠的是宋嵩的強行護持。
謝諒問正在調息的風不疑：“他究竟是什麽人，為何如此清楚眾人的根底？”
風不疑握了握他的指節，低了低眼睫，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這樣的時候，謝諒也無心再去追問更新多，他用一臂將師父抱在懷裏，讓風不疑靠在他的肩頭處，另一手撐在周焜的身後。
“攔不攔得住，試試便知。”一向嘴毒的宋嵩此時卻沒有再言語相諷，只是將手中不知日後會被人賣出多少錢的竹扇隨意一丟，輕輕拍了拍手。
數不清的靈符便從他身後襲出，傳聞裏符術至顛的宋嵩還從來沒拿出來過此般架勢來和人爭鬥，謝諒看向來不羈的三師叔此時的嚴肅神色，心裏也為之一緊。
隨著松雲樓主的出擊，隨其前來的掌櫃們也逐漸拾起塵明弟子的身份，個個靈符在手，一起向阿宇牧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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