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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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廿六）
蒼玄甲第一次知道張山這個名字的時候還小, 張山也不是什麽尊貴的山君，不過是當時朱府君身邊的一個追隨者。
他因修行有障，常常來尋朱府君指點一二, 每每都得到朱府君一家的款待，蒼玄甲雖然與他不熟, 但也按照師娘教的待客之道好好待他。後來崇山府立山，他不入山門, 卻依舊來尋朱府君以求指點。
是有一年年根底下, 本該一家團圓的時候，朱府君匆匆下了山，蒼玄甲問過師娘才知道, 原來是張山修行時遇到瓶頸急於求成，幾乎走火入魔, 朱府君收到信便親自去為他護法。
一直等到過完這個年，朱府君都沒有回來，蒼玄甲看師娘急在心裏，自己也坐不住, 要下山去找師父。
等他也下了山, 去往常張山待的地方卻沒找到人，問過才知道, 張山領著朱府君往一處世外仙地去了。
偏生蒼玄甲不在山上的時候, 張山的信就傳到了崇山府，朱夫人從信中得知朱府君在護法過程中也受了些內傷，如今昏迷不醒。
天生怕寒久不出門的朱夫人一時急切, 竟然親自下了山要去找朱府君。
便是這一程風雪侵襲, 朱夫人寒氣入體，損毀內裏, 積下了病根。
蒼玄甲也是到師娘病發之時才知其源頭在這裏，既恨自己那時貿然離開崇山府沒陪著師娘，又恨張山自私自利，事無巨細都要去麻煩師父一家。
最讓他恨的，乃是師娘病重之時，張山的冷漠。
賴以朱夫人的精心照顧，後來朱府君很快醒轉，朱府君昏迷和張山當時修行的地方便是如今的寅客宗所在，一片世外仙境般的山林。
張山得朱府君護法，修行頗有進益，後來更是依靠著這塊據他所說是他自己發現的寶地建立山門，很快便壯大起來，收留了許多像浮青那般附近衣食堪憂的孩子。
只是從自封為山君以後，張山便不大來崇山府了。
後來朱夫人病發，向中洲丹藥大師尹星河求藥，尹星河還給過他們一個暫緩的方子，需得一種名叫願火珠的東西為引，朱府君號令崇山府遍尋北境，終於得知願火珠在寅客宗手裏。
那時是朱夫人病重不能下山，蒼玄甲怕又出當年的事情，便將師父穩在山上，自己親自下了山去寅客宗求藥。
誰料想來了以後才知道，願火珠剛被張山煉化為仙丹，蒼玄甲言明要害阻攔未果，是親眼看著他把仙丹服下去的。
雖然後來得丹藥大師贈藥，但朱夫人已是藥石無醫的境地，不過又殘喘數年，終於在崇山府安寧地去了。
這世間種種，說來都算巧合，蒼玄甲怨不得。可他時常也會想，若沒有張山，師父不會下山，師娘不會沾染那麽多的寒氣，便是病重之時，還有願火珠可以延命，說不定就不會那麽早便離去。
便是後來，崇山府傾北境之力開炎山，挽救了不計其數的北境人早夭的命運，蒼玄甲還是會翻來覆去地想。
他這些年經久琢磨的執念都化為了此刻一個重過一個的拳頭，摔打在張山所化的黑虎身上。
但寅客宗的山君這數百年也不是吃素的，他不過受制少頃，便立刻翻身而起，對天長吼，霎時間金光四閃，一道虎影又向蒼玄甲襲來，蒼玄甲一時反應不急，只得以執弓之手硬生生接下此招。
而後蒼府君迅速回身後退，挽弓射箭，一箭既出，憑空又裂出千百箭氣，於金光玄虎影中硬生生又殺出一片霜色。
這些箭氣向張山而去，他虎行躲閃，未傷分毫你，甩尾後又使出一招猛虎下山，聲浪一層高過一層，竟將蒼玄甲的冰霜氣息如虎食般硬生生吞沒。
光芒之外，十位來使布弓高懸，雖僅僅數人，卻與那滿山的豺狼虎豹之輩能鬥上一二。
這些人似乎只有化形之後的一身蠻力，只如野獸，而無更多修行本領，在崇山府的弓箭下仿佛獵物遇到了技藝精巧的獵人。
可使者們並未有分毫的掉以輕心，一面應付著來敵，一面替蒼玄甲清理外緣的暗中黑手，提心吊膽般看著被吞噬在金光裏的蒼府君，卻並不上前幫手。
他們來之前，便已收到蒼府君密令，除了告訴他們今日之計劃，蒼玄甲更是額外叮囑，他與張山之事，無須外人插手。
眾人正為蒼玄甲捏一把汗時，卻見那金光裂出一條縫隙，寒光揮灑而出，蒼玄甲執弓躍上高處，手中鎩羽弓上正凝結著一支箭。
這箭非同一般，霜氣摻雜著血氣，青光映照紅光。
蒼府君的背後高處閃耀另一團輝光，如九天之懸日，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這便是蒼玄甲的靈境，輝日境。
他於輝日境中挽弓，居高臨下，形若神人。
少頃，一只玄色的碩大虎影也自金光中破境而出，身上亮紋若流金，仰天長嘯，向高處的蒼玄甲沖去。
便是同一瞬間，那支青紅的鎩羽箭射出，正對玄虎的眉心處。
張山似乎並不把蒼玄甲這一招放在眼裏，虎影莽著十足的勁頭，對那鎩羽之箭躲也不躲。
鎩羽箭迎面射在了虎影的眉心，而玄虎分毫不晃，仍然上前，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鎩羽箭的箭身沒入虎影，寅客宗山君的利爪即將揮上蒼府君的胸膛。
就在此種危急時刻，那玄虎之影忽然紋絲不動定於半空，仿佛時間靜止一般，不再有半分攻勢，虎嘯之音也漸漸弱去。
高階之下纏鬥的諸般人與獸都紛紛往天上望去，正驚訝之時，卻見那虎影身體裏隱隱滲出寒光來，原來鎩羽箭並未被完全吞噬，而是在玄虎的體內方顯神威。
停滯的虎影被鎩羽箭所傷，從高處跌落，重重地摔在了祝天閣的閣頂，一時間震碎青瓦若幹，紛紛揚揚灑於地面，如同雨落。
而那山君終於顯現本身，胸口牢牢插著鎩羽箭，獻血浸紅他的金甲，胸前垂纓更加鮮艷。
蒼玄甲不急不緩落於他身側，蹲在一旁，輕蔑地問：“還要掙紮嗎？”
山君嘔了一口血，眉目緊蹙，不發一言地盯著蒼玄甲，而蒼府君卻被他的這副可憐樣子激起了努力，當中呵斥：“張山，你目無人命之重，不光將寅客宗子弟禍害殆盡，又把魔手伸向問鶴谷，你可知罪？”
這世上修行無對錯，但張山卻罔顧他所修的獸道之劣處，強行命令弟子肖獸，又在他們中間分出尊卑來，更罔顧人命，將半成之人只視作煉丹的藥材，養出了一山的豺狼虎豹，早就失了修行的本心。
但罪魁禍首張山似乎並不知罪之意，只是仰著頭看蒼玄甲，竟然又笑起來。
“說的這般道貌岸然，蒼府君大可捫心自問一番，今日之戰，你就沒有生一絲一毫的私心嗎？”
蒼玄甲默然，他承認，自己作為一個府君，本該有更好的方式來處理此事。
“你不過是想把你師娘的死栽在我頭上罷了，可這又與我何關，是我要她從東洲到北境嗎，是我要她下山嗎，是你，是你們！你與朱府君情同父子，我張山無依無靠只憑自己起山門，我有何錯？”
“他們這些人本該凍死在冰天雪地裏，是我給了他們活下來的機會，我有何錯？”
“修行前途未蔔，生死攸關，這是上天定下的道理，我不過是遵循了天理法則，我有何錯？”
直到此刻，張山依然覺得自己並無錯處，他朱家的生死慘案，關自己什麽事，是蒼玄甲和朱滅沒有護好那女人，和自己毫無關聯。
“我只不過是想變強罷了，先是朱滅，再是你，你們一個個騎在我的頭上，憑什麽，蒼玄甲，你對我生恨，我又該不該恨你？”
他恨蒼玄甲與朱滅師徒情深，恨自己與北境之主失之交臂，恨他明明已成山君，卻還要受制於崇山府，區區一山之主，要屈尊來接一個使者的令。
可是蒼玄甲知道，師父把崇山府和北境交給自己之前是有過猶豫的，他也看到了張山的修為，但北境之主，不能只是一個強者。
張山修行肖獸之道，其本心早被獸性吞噬，如若把北境交到他的手裏，時間一長，誰也不保證他會做出什麽違背人性的事情。
事實證明，此時的張山已經失去為人的本心了，他更像是一個野獸，崇尚弱肉強食，將一切弱者都當成自己修行路上的墊腳石，還為此養出一山門與他一般的弟子，禍害了寅客宗，也毀了惜鶴真人。
蒼玄甲甚至在想，惜鶴真人不該只是籌謀竊取真力的，他應當先來殺了張山，再去想法子救他的徒弟。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是野獸的生存法則，但人不是野獸。
人生有兩手兩腳，是要在苦難裏相互扶持的，是要在泥濘裏相互拉扯的，人沒有優劣之分，沒有誰生來就比誰高貴，沒有誰的命生來就要被他人掌握。
蒼玄甲知道，自己要成仙，首先得是個人。
而這個失了人性的家夥，一輩子也得不了道，他既然是一頭傷人的兇獸，就該死於獵人的弓下。
蒼玄甲沒有再和張山理論那些歪曲的是非，他只是站起身來，擡手又搭上了弓，這一次的弦上乃是雙箭。
一箭鎩羽，一箭誅邪。
蒼府君下山之前，便取了師父朱滅的一只箭，要替他也算清當年的是非。
可當箭頭對準張山的時候，那垂死之人竟然瘋癲一般笑起來，不顧蒼玄甲周身殺氣，爬起身迎著弓貼近了這位年輕的府君。
張山在蒼玄甲的耳邊輕道：“你想不想知道，當年我用願火珠煉出來的，是一顆什麽樣的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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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修行有障，常常來尋朱府君指點一二, 每每都得到朱府君一家的款待，蒼玄甲雖然與他不熟, 但也按照師娘教的待客之道好好待他。後來崇山府立山，他不入山門, 卻依舊來尋朱府君以求指點。
是有一年年根底下, 本該一家團圓的時候，朱府君匆匆下了山，蒼玄甲問過師娘才知道, 原來是張山修行時遇到瓶頸急於求成，幾乎走火入魔, 朱府君收到信便親自去為他護法。
一直等到過完這個年，朱府君都沒有回來，蒼玄甲看師娘急在心裏，自己也坐不住, 要下山去找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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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蒼玄甲不在山上的時候, 張山的信就傳到了崇山府，朱夫人從信中得知朱府君在護法過程中也受了些內傷，如今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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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玄甲也是到師娘病發之時才知其源頭在這裏，既恨自己那時貿然離開崇山府沒陪著師娘，又恨張山自私自利，事無巨細都要去麻煩師父一家。
最讓他恨的，乃是師娘病重之時，張山的冷漠。
賴以朱夫人的精心照顧，後來朱府君很快醒轉，朱府君昏迷和張山當時修行的地方便是如今的寅客宗所在，一片世外仙境般的山林。
張山得朱府君護法，修行頗有進益，後來更是依靠著這塊據他所說是他自己發現的寶地建立山門，很快便壯大起來，收留了許多像浮青那般附近衣食堪憂的孩子。
只是從自封為山君以後，張山便不大來崇山府了。
後來朱夫人病發，向中洲丹藥大師尹星河求藥，尹星河還給過他們一個暫緩的方子，需得一種名叫願火珠的東西為引，朱府君號令崇山府遍尋北境，終於得知願火珠在寅客宗手裏。
那時是朱夫人病重不能下山，蒼玄甲怕又出當年的事情，便將師父穩在山上，自己親自下了山去寅客宗求藥。
誰料想來了以後才知道，願火珠剛被張山煉化為仙丹，蒼玄甲言明要害阻攔未果，是親眼看著他把仙丹服下去的。
雖然後來得丹藥大師贈藥，但朱夫人已是藥石無醫的境地，不過又殘喘數年，終於在崇山府安寧地去了。
這世間種種，說來都算巧合，蒼玄甲怨不得。可他時常也會想，若沒有張山，師父不會下山，師娘不會沾染那麽多的寒氣，便是病重之時，還有願火珠可以延命，說不定就不會那麽早便離去。
便是後來，崇山府傾北境之力開炎山，挽救了不計其數的北境人早夭的命運，蒼玄甲還是會翻來覆去地想。
他這些年經久琢磨的執念都化為了此刻一個重過一個的拳頭，摔打在張山所化的黑虎身上。
但寅客宗的山君這數百年也不是吃素的，他不過受制少頃，便立刻翻身而起，對天長吼，霎時間金光四閃，一道虎影又向蒼玄甲襲來，蒼玄甲一時反應不急，只得以執弓之手硬生生接下此招。
而後蒼府君迅速回身後退，挽弓射箭，一箭既出，憑空又裂出千百箭氣，於金光玄虎影中硬生生又殺出一片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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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似乎只有化形之後的一身蠻力，只如野獸，而無更多修行本領，在崇山府的弓箭下仿佛獵物遇到了技藝精巧的獵人。
可使者們並未有分毫的掉以輕心，一面應付著來敵，一面替蒼玄甲清理外緣的暗中黑手，提心吊膽般看著被吞噬在金光裏的蒼府君，卻並不上前幫手。
他們來之前，便已收到蒼府君密令，除了告訴他們今日之計劃，蒼玄甲更是額外叮囑，他與張山之事，無須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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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府君的背後高處閃耀另一團輝光，如九天之懸日，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這便是蒼玄甲的靈境，輝日境。
他於輝日境中挽弓，居高臨下，形若神人。
少頃，一只玄色的碩大虎影也自金光中破境而出，身上亮紋若流金，仰天長嘯，向高處的蒼玄甲沖去。
便是同一瞬間，那支青紅的鎩羽箭射出，正對玄虎的眉心處。
張山似乎並不把蒼玄甲這一招放在眼裏，虎影莽著十足的勁頭，對那鎩羽之箭躲也不躲。
鎩羽箭迎面射在了虎影的眉心，而玄虎分毫不晃，仍然上前，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鎩羽箭的箭身沒入虎影，寅客宗山君的利爪即將揮上蒼府君的胸膛。
就在此種危急時刻，那玄虎之影忽然紋絲不動定於半空，仿佛時間靜止一般，不再有半分攻勢，虎嘯之音也漸漸弱去。
高階之下纏鬥的諸般人與獸都紛紛往天上望去，正驚訝之時，卻見那虎影身體裏隱隱滲出寒光來，原來鎩羽箭並未被完全吞噬，而是在玄虎的體內方顯神威。
停滯的虎影被鎩羽箭所傷，從高處跌落，重重地摔在了祝天閣的閣頂，一時間震碎青瓦若幹，紛紛揚揚灑於地面，如同雨落。
而那山君終於顯現本身，胸口牢牢插著鎩羽箭，獻血浸紅他的金甲，胸前垂纓更加鮮艷。
蒼玄甲不急不緩落於他身側，蹲在一旁，輕蔑地問：“還要掙紮嗎？”
山君嘔了一口血，眉目緊蹙，不發一言地盯著蒼玄甲，而蒼府君卻被他的這副可憐樣子激起了努力，當中呵斥：“張山，你目無人命之重，不光將寅客宗子弟禍害殆盡，又把魔手伸向問鶴谷，你可知罪？”
這世上修行無對錯，但張山卻罔顧他所修的獸道之劣處，強行命令弟子肖獸，又在他們中間分出尊卑來，更罔顧人命，將半成之人只視作煉丹的藥材，養出了一山的豺狼虎豹，早就失了修行的本心。
但罪魁禍首張山似乎並不知罪之意，只是仰著頭看蒼玄甲，竟然又笑起來。
“說的這般道貌岸然，蒼府君大可捫心自問一番，今日之戰，你就沒有生一絲一毫的私心嗎？”
蒼玄甲默然，他承認，自己作為一個府君，本該有更好的方式來處理此事。
“你不過是想把你師娘的死栽在我頭上罷了，可這又與我何關，是我要她從東洲到北境嗎，是我要她下山嗎，是你，是你們！你與朱府君情同父子，我張山無依無靠只憑自己起山門，我有何錯？”
“他們這些人本該凍死在冰天雪地裏，是我給了他們活下來的機會，我有何錯？”
“修行前途未蔔，生死攸關，這是上天定下的道理，我不過是遵循了天理法則，我有何錯？”
直到此刻，張山依然覺得自己並無錯處，他朱家的生死慘案，關自己什麽事，是蒼玄甲和朱滅沒有護好那女人，和自己毫無關聯。
“我只不過是想變強罷了，先是朱滅，再是你，你們一個個騎在我的頭上，憑什麽，蒼玄甲，你對我生恨，我又該不該恨你？”
他恨蒼玄甲與朱滅師徒情深，恨自己與北境之主失之交臂，恨他明明已成山君，卻還要受制於崇山府，區區一山之主，要屈尊來接一個使者的令。
可是蒼玄甲知道，師父把崇山府和北境交給自己之前是有過猶豫的，他也看到了張山的修為，但北境之主，不能只是一個強者。
張山修行肖獸之道，其本心早被獸性吞噬，如若把北境交到他的手裏，時間一長，誰也不保證他會做出什麽違背人性的事情。
事實證明，此時的張山已經失去為人的本心了，他更像是一個野獸，崇尚弱肉強食，將一切弱者都當成自己修行路上的墊腳石，還為此養出一山門與他一般的弟子，禍害了寅客宗，也毀了惜鶴真人。
蒼玄甲甚至在想，惜鶴真人不該只是籌謀竊取真力的，他應當先來殺了張山，再去想法子救他的徒弟。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是野獸的生存法則，但人不是野獸。
人生有兩手兩腳，是要在苦難裏相互扶持的，是要在泥濘裏相互拉扯的，人沒有優劣之分，沒有誰生來就比誰高貴，沒有誰的命生來就要被他人掌握。
蒼玄甲知道，自己要成仙，首先得是個人。
而這個失了人性的家夥，一輩子也得不了道，他既然是一頭傷人的兇獸，就該死於獵人的弓下。
蒼玄甲沒有再和張山理論那些歪曲的是非，他只是站起身來，擡手又搭上了弓，這一次的弦上乃是雙箭。
一箭鎩羽，一箭誅邪。
蒼府君下山之前，便取了師父朱滅的一只箭，要替他也算清當年的是非。
可當箭頭對準張山的時候，那垂死之人竟然瘋癲一般笑起來，不顧蒼玄甲周身殺氣，爬起身迎著弓貼近了這位年輕的府君。
張山在蒼玄甲的耳邊輕道：“你想不想知道，當年我用願火珠煉出來的，是一顆什麽樣的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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