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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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廿一）
白蕭從問鶴谷離開, 跟著那個寅客宗來的人去到了他的山門。
他與謝諒他們一般，見過了鹿靈尊使，見過了山林, 見過了鳥獸合鳴，肆意地享受著北境冰天雪地裏的不同風光。
這裏和問鶴谷是不一樣的, 問鶴谷便是雀鳥生靈都只有清一色的雪白，山林的郁郁蔥蔥和勃勃生機是白蕭從未見過的, 他喜歡這裏。
在寅客宗看夠了林色, 白蕭想要離開，那個受他恩惠的人留住了他。
“你不想見識見識我寅客宗的修行妙法嗎？”
白蕭遲疑了。
問鶴谷中的修行以修心為主，輔以劍術修煉, 所學者不過爾爾，有許多年白蕭都在懷疑, 師父只是不愛出門，便尋個法子將他們也困在谷中。
所以那人問他的時候，白蕭最終還是沒有跨出由鹿靈尊使看守的大門，他轉身, 又回到了山林。
寅客宗的弟子帶他見了一個可以變成老虎的人, 說那人便是寅客宗的山君，白蕭看著虎嘯山林心向往之, 最終沒推脫, 進了這道讓他變成鳥的石洞之門。
沒什麽師父所騙，白蕭是自己選的這條道。
與字跡不同的是，人的頭骨記載著人這一生從出生那一刻起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跡, 所以蒼玄甲輕而易舉便能通過簡簡單單一個相思術法看透白蕭此生經歷的事情。
同味酒館的白掌櫃說的故事有一半是假的, 不是師父背叛了白蕭，是白蕭背叛了師父。
“那後來呢, 白月他們是不是也……”謝諒想問白月應當是不是也並非被惜鶴真人送到寅客宗來的，但他話一出口，心裏就有了答案。
親手斬殺逆徒白蕭於劍下的惜鶴真人，如何做得出這般惡劣的事情。
而一時被誘惑的白蕭真的會將魔爪伸向那些敬愛他的師弟師妹嗎？
果不其然，若走馬燈般不斷變幻著顯現白蕭此生的幻影給了他答案。
白蕭出洞，足證禽鳥之道可成。
他盤算著時間，師父大約要出關了，白蕭辭別眾人，要回問鶴谷去，卻被地、水二堂長老的弟子輕易以秘藥放倒。
寅客宗的人模仿白蕭的字跡和口吻，給問鶴谷去了信。
那些未經世事的問鶴谷弟子被此信中“大師兄”所描述的景象輕易打動，派出三人來到了寅客宗。
白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三個模樣全非的師弟師妹，一人大成後幻作杜鵑，另兩人半成，不人不鳥。
他想帶著他們逃出去，卻又被寅客宗的人抓了回來，將他與師弟師妹隔絕，困在此山洞中。
那時候，一切都晚了。寅客宗的人如法炮制又騙來了更多的問鶴谷弟子，再後來騙不回來什麽人，便又去搶，短短數年，惜鶴真人閉關不問世事的數年，問鶴谷再也聽不見鶴鳴之聲，看不見起武之影。
終有一日，惜鶴真人出關，看見的是滿目瘡痍空無一人的問鶴谷。
他太相信白蕭了，閉關之時封閉五感，置身天地之外，卻在出關之後面臨此番噩耗。
惜鶴真人殺到了寅客宗，找到了關押白蕭的山洞，將他一劍殺了，又將其骨盡碎，咬著牙在墻上刻寫“愛徒白蕭之墓”。
白蕭死了，死在憤恨至極的師父的劍下，因他一念之差，害的問鶴谷滅門，惜鶴真人怎能不恨？
白蕭死了，那同味酒館的白掌櫃就不是真的白蕭，白掌櫃又是誰呢？
謝諒想起方才幻影裏惜鶴真人說過的一句話，他也姓白。
“白掌櫃便是惜鶴真人。”蒼玄甲和謝諒想的一般無二，他是明白了這一樁，但還有一事不曾明了，“可惜鶴真人為何要在殺死白蕭之後又扮作白蕭的模樣，替寅客宗做事呢？”
白蕭死後，惜鶴真人出此洞府，假扮白蕭佯裝臣服，接過了販賣暖梁的生意。
謝諒有些讀不懂惜鶴真人，他想起方才蒼玄甲說自己有師父罩著的時候風不疑那般略帶羨慕的目光，最終忍下了自己琢磨的心思，主動望向身邊人。
風不疑服過養靈丹藥，已然大好，只是仍舊貼謝諒極近，當謝諒又把目光投向他的時候，塵明仙尊心滿意足一般頷首，解答了他和蒼玄甲的疑惑。
“龍炎陣。”
“小五當年曾與我說起過，炎山之下的除了炎氣還有一股真力，惜鶴真人興許圖謀的便是這一股真力。”
他要借真力之威，替白月等被塗毒的弟子恢覆本貌。
數百年來，真力被龍炎陣死死壓制，因為朱府君引炎氣之時便發覺此力非尋常人等所能駕馭，稍有不慎還會引來大災禍，因而請碧靈仙尊成陣之時做了關竅強封真力於炎山之下，龍炎陣不破，便無人可靠近。
所以惜鶴真人扮作白蕭找機會偷改暖梁，將瘴氣根源也連接至小陣眼中，引來北境無數人感染瘟疫。
寅客宗不知，是因為他們高傲至斯，不在乎炎氣對萬民生計的作用，只想著大賺一筆，所以惜鶴真人才能偷換陣法圖，於源頭處更改暖梁。
若非周焜與姜淵發現瘴氣之事，崇山府察萬民之疾苦，只會以為是龍炎陣出了問題，只要大陣重啟，他便能趁著一時之機，竊用真力，救回自己僅剩的弟子。
惜鶴真人是自責的，他覺得是自己閉關造成的這一切，所以在扮作白蕭講給眾人的故事裏的師父罪惡至極。
可他的心仍存善意，被瘟疫折磨的萬千村民除了高熱難受，無一人在此疫中喪命。
碧靈仙尊大約是見過惜鶴真人的，當年他受托到北境來布陣，崇山府傾北境之力竭力配合，那時候三山仙府之人都在，聽聞惜鶴真人也是出了山的，知曉真力之事便不足為奇。
謝諒心裏肯定了師父的這個答案，除此以外再沒有緣由可以解釋為何惜鶴真人恨白蕭至斯還要在殺了他之後再扮作他的模樣生活下去。
方才替風不疑取靈藥，登雲盆仍然拿在他的手裏，此時事畢，謝諒想要將登雲盆再收回去的時候，驚詫地發現自入北境之後盆上縈繞的那股溫熱氣息不見了。那時古仁體恤他身子虛經不得風雪便暗中護持，此時登雲盆此時不再發熱，就代表著古仁已經不在登雲盆內。
來之前，兮烿是替他捎過話，古仁說自己修行有進益，可以暫離盆中境一時片刻，謝諒從來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如今能讓古仁不辭而別的大約只有一件事。
兮烿出事了。
謝諒連忙合眸掐訣去探禦靈的下落，又發現那假人周焜此時也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古仁身軀困於盆中境，與萬千冥氣相連不能輕舉妄動，所以他靈體出竅，上了謝諒所禦的木偶之身。
推算到如此，謝諒為兮烿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仍不敢掉以輕心，只把事情當著蒼玄甲的面又說給了師父聽。
蒼玄甲聽罷，喃喃低語了一句“宣令的人該到了吧”，然後迎著光大步向洞口走去。
“蒼府君去哪？”謝諒行在其後，暫且摸不透蒼玄甲被朱府君夫婦“慣”出來的說風便是雨的獨特性子。
那人卻在洞口站了一站，手中是個捏訣的姿勢，說到：“寅客宗的這個爛攤子也要人收拾，不是嗎？”
碧藍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周身，待光芒暗去，蒼玄甲那一身不十分講究的獸皮衣裳已經沒了蹤跡，藍白色冰紋府君袍方顯氣度，蒼玄甲一頂高冠，挺拔身軀猶有老府君之英姿。
寅客宗的這片山林算是北境難得的蔥郁之地了，明明是最該容納萬民生息的，卻被人用來藏汙納垢，打著修行的名頭做些汙穢不堪害人性命的腌臜事。
人命煉丹，當真是荒唐。
此外，當年寅客宗強制門下修行肖獸之道導致了大半的半成弟子難以恢覆原貌，朱府君就在崇山府宴上當眾敲打過那山君一回，切莫做對弟子有損之事，原想他會收斂，誰料朱府君隱歸之後，寅客宗竟然變本加厲，暗地裏還做起了坑蒙拐騙的行當。
師父聽師娘的話，阿甲聽師父的話。
蒼玄甲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不聽師父的話。
“走吧，”風不疑跟上蒼玄甲的腳步，牽著謝諒的手也向外走去，“也該出去曬曬太陽了。”
“怎麽了？”
風不疑走到一半驟然開口，蒼府君直覺回望，看見謝諒眉心緊鎖，一手撐在壁上另一手被塵明仙尊緊握著，那老祖宗一般的人物臉上似有擔心。
謝諒向著師父和蒼玄甲擺了擺手：“無事，地不平，險些摔了一跤。”
蒼玄甲聽罷，望著兩人相攜的手淡淡一笑，洞口結界解除，他踏空而起，向著寅客宗山頂遠去。
待他走後，謝諒看著師父欲言又止，風不疑擡眼看日光，捏了捏謝諒細軟的指腹。
“他是有心引我們來此的。”
風不疑說的是蒼玄甲，這世上哪有逃跑恰好就跑進要查那人容身過的山洞裏這麽巧的事情，那位自稱“阿甲”的府君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怕是早就疑心起問鶴谷了。
至於那些怕寅客宗加害兩人的話更是無稽之談，他已知曉風不疑師徒的身份，何須貿然出手在幾個名不見經傳的長老弟子手下救人。
“朱滅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北境有他坐鎮，該安生些日子了。”
有勇有謀肯借力，蒼玄甲確實是個上好的府君人選。
即便是被蒼玄甲算計利用到頭上了，塵明仙尊也沒有一絲一毫生氣的樣子，言語間反倒是對那句“有師父罩著”總是存了些回味的意思。
謝諒知他所想，回握師父的手，也笑起來：“阿諒也有師父罩著。”
另一處的周焜等不來師父和師兄的指示也沒什麽事情做，竟然真的對著塊木頭刻了許久，長久到沈浸於研究師父當年的陣法大作中，頓感天地玄妙，師父之境界高深莫測。
他的全神貫註被額上一陣刺痛打斷，周焜以為是蚊子信手拍去，蚊子沒拍到倒是摸到了一個指頭大小的符紙小人兒。
周焜把紙人捧到胸前，就聽那紙人裏徐神棍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和你師兄在外面等著，給你一刻鐘，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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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蕭從問鶴谷離開, 跟著那個寅客宗來的人去到了他的山門。
他與謝諒他們一般，見過了鹿靈尊使，見過了山林, 見過了鳥獸合鳴，肆意地享受著北境冰天雪地裏的不同風光。
這裏和問鶴谷是不一樣的, 問鶴谷便是雀鳥生靈都只有清一色的雪白，山林的郁郁蔥蔥和勃勃生機是白蕭從未見過的, 他喜歡這裏。
在寅客宗看夠了林色, 白蕭想要離開，那個受他恩惠的人留住了他。
“你不想見識見識我寅客宗的修行妙法嗎？”
白蕭遲疑了。
問鶴谷中的修行以修心為主，輔以劍術修煉, 所學者不過爾爾，有許多年白蕭都在懷疑, 師父只是不愛出門，便尋個法子將他們也困在谷中。
所以那人問他的時候，白蕭最終還是沒有跨出由鹿靈尊使看守的大門，他轉身, 又回到了山林。
寅客宗的弟子帶他見了一個可以變成老虎的人, 說那人便是寅客宗的山君，白蕭看著虎嘯山林心向往之, 最終沒推脫, 進了這道讓他變成鳥的石洞之門。
沒什麽師父所騙，白蕭是自己選的這條道。
與字跡不同的是，人的頭骨記載著人這一生從出生那一刻起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跡, 所以蒼玄甲輕而易舉便能通過簡簡單單一個相思術法看透白蕭此生經歷的事情。
同味酒館的白掌櫃說的故事有一半是假的, 不是師父背叛了白蕭，是白蕭背叛了師父。
“那後來呢, 白月他們是不是也……”謝諒想問白月應當是不是也並非被惜鶴真人送到寅客宗來的，但他話一出口，心裏就有了答案。
親手斬殺逆徒白蕭於劍下的惜鶴真人，如何做得出這般惡劣的事情。
而一時被誘惑的白蕭真的會將魔爪伸向那些敬愛他的師弟師妹嗎？
果不其然，若走馬燈般不斷變幻著顯現白蕭此生的幻影給了他答案。
白蕭出洞，足證禽鳥之道可成。
他盤算著時間，師父大約要出關了，白蕭辭別眾人，要回問鶴谷去，卻被地、水二堂長老的弟子輕易以秘藥放倒。
寅客宗的人模仿白蕭的字跡和口吻，給問鶴谷去了信。
那些未經世事的問鶴谷弟子被此信中“大師兄”所描述的景象輕易打動，派出三人來到了寅客宗。
白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三個模樣全非的師弟師妹，一人大成後幻作杜鵑，另兩人半成，不人不鳥。
他想帶著他們逃出去，卻又被寅客宗的人抓了回來，將他與師弟師妹隔絕，困在此山洞中。
那時候，一切都晚了。寅客宗的人如法炮制又騙來了更多的問鶴谷弟子，再後來騙不回來什麽人，便又去搶，短短數年，惜鶴真人閉關不問世事的數年，問鶴谷再也聽不見鶴鳴之聲，看不見起武之影。
終有一日，惜鶴真人出關，看見的是滿目瘡痍空無一人的問鶴谷。
他太相信白蕭了，閉關之時封閉五感，置身天地之外，卻在出關之後面臨此番噩耗。
惜鶴真人殺到了寅客宗，找到了關押白蕭的山洞，將他一劍殺了，又將其骨盡碎，咬著牙在墻上刻寫“愛徒白蕭之墓”。
白蕭死了，死在憤恨至極的師父的劍下，因他一念之差，害的問鶴谷滅門，惜鶴真人怎能不恨？
白蕭死了，那同味酒館的白掌櫃就不是真的白蕭，白掌櫃又是誰呢？
謝諒想起方才幻影裏惜鶴真人說過的一句話，他也姓白。
“白掌櫃便是惜鶴真人。”蒼玄甲和謝諒想的一般無二，他是明白了這一樁，但還有一事不曾明了，“可惜鶴真人為何要在殺死白蕭之後又扮作白蕭的模樣，替寅客宗做事呢？”
白蕭死後，惜鶴真人出此洞府，假扮白蕭佯裝臣服，接過了販賣暖梁的生意。
謝諒有些讀不懂惜鶴真人，他想起方才蒼玄甲說自己有師父罩著的時候風不疑那般略帶羨慕的目光，最終忍下了自己琢磨的心思，主動望向身邊人。
風不疑服過養靈丹藥，已然大好，只是仍舊貼謝諒極近，當謝諒又把目光投向他的時候，塵明仙尊心滿意足一般頷首，解答了他和蒼玄甲的疑惑。
“龍炎陣。”
“小五當年曾與我說起過，炎山之下的除了炎氣還有一股真力，惜鶴真人興許圖謀的便是這一股真力。”
他要借真力之威，替白月等被塗毒的弟子恢覆本貌。
數百年來，真力被龍炎陣死死壓制，因為朱府君引炎氣之時便發覺此力非尋常人等所能駕馭，稍有不慎還會引來大災禍，因而請碧靈仙尊成陣之時做了關竅強封真力於炎山之下，龍炎陣不破，便無人可靠近。
所以惜鶴真人扮作白蕭找機會偷改暖梁，將瘴氣根源也連接至小陣眼中，引來北境無數人感染瘟疫。
寅客宗不知，是因為他們高傲至斯，不在乎炎氣對萬民生計的作用，只想著大賺一筆，所以惜鶴真人才能偷換陣法圖，於源頭處更改暖梁。
若非周焜與姜淵發現瘴氣之事，崇山府察萬民之疾苦，只會以為是龍炎陣出了問題，只要大陣重啟，他便能趁著一時之機，竊用真力，救回自己僅剩的弟子。
惜鶴真人是自責的，他覺得是自己閉關造成的這一切，所以在扮作白蕭講給眾人的故事裏的師父罪惡至極。
可他的心仍存善意，被瘟疫折磨的萬千村民除了高熱難受，無一人在此疫中喪命。
碧靈仙尊大約是見過惜鶴真人的，當年他受托到北境來布陣，崇山府傾北境之力竭力配合，那時候三山仙府之人都在，聽聞惜鶴真人也是出了山的，知曉真力之事便不足為奇。
謝諒心裏肯定了師父的這個答案，除此以外再沒有緣由可以解釋為何惜鶴真人恨白蕭至斯還要在殺了他之後再扮作他的模樣生活下去。
方才替風不疑取靈藥，登雲盆仍然拿在他的手裏，此時事畢，謝諒想要將登雲盆再收回去的時候，驚詫地發現自入北境之後盆上縈繞的那股溫熱氣息不見了。那時古仁體恤他身子虛經不得風雪便暗中護持，此時登雲盆此時不再發熱，就代表著古仁已經不在登雲盆內。
來之前，兮烿是替他捎過話，古仁說自己修行有進益，可以暫離盆中境一時片刻，謝諒從來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如今能讓古仁不辭而別的大約只有一件事。
兮烿出事了。
謝諒連忙合眸掐訣去探禦靈的下落，又發現那假人周焜此時也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古仁身軀困於盆中境，與萬千冥氣相連不能輕舉妄動，所以他靈體出竅，上了謝諒所禦的木偶之身。
推算到如此，謝諒為兮烿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仍不敢掉以輕心，只把事情當著蒼玄甲的面又說給了師父聽。
蒼玄甲聽罷，喃喃低語了一句“宣令的人該到了吧”，然後迎著光大步向洞口走去。
“蒼府君去哪？”謝諒行在其後，暫且摸不透蒼玄甲被朱府君夫婦“慣”出來的說風便是雨的獨特性子。
那人卻在洞口站了一站，手中是個捏訣的姿勢，說到：“寅客宗的這個爛攤子也要人收拾，不是嗎？”
碧藍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周身，待光芒暗去，蒼玄甲那一身不十分講究的獸皮衣裳已經沒了蹤跡，藍白色冰紋府君袍方顯氣度，蒼玄甲一頂高冠，挺拔身軀猶有老府君之英姿。
寅客宗的這片山林算是北境難得的蔥郁之地了，明明是最該容納萬民生息的，卻被人用來藏汙納垢，打著修行的名頭做些汙穢不堪害人性命的腌臜事。
人命煉丹，當真是荒唐。
此外，當年寅客宗強制門下修行肖獸之道導致了大半的半成弟子難以恢覆原貌，朱府君就在崇山府宴上當眾敲打過那山君一回，切莫做對弟子有損之事，原想他會收斂，誰料朱府君隱歸之後，寅客宗竟然變本加厲，暗地裏還做起了坑蒙拐騙的行當。
師父聽師娘的話，阿甲聽師父的話。
蒼玄甲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不聽師父的話。
“走吧，”風不疑跟上蒼玄甲的腳步，牽著謝諒的手也向外走去，“也該出去曬曬太陽了。”
“怎麽了？”
風不疑走到一半驟然開口，蒼府君直覺回望，看見謝諒眉心緊鎖，一手撐在壁上另一手被塵明仙尊緊握著，那老祖宗一般的人物臉上似有擔心。
謝諒向著師父和蒼玄甲擺了擺手：“無事，地不平，險些摔了一跤。”
蒼玄甲聽罷，望著兩人相攜的手淡淡一笑，洞口結界解除，他踏空而起，向著寅客宗山頂遠去。
待他走後，謝諒看著師父欲言又止，風不疑擡眼看日光，捏了捏謝諒細軟的指腹。
“他是有心引我們來此的。”
風不疑說的是蒼玄甲，這世上哪有逃跑恰好就跑進要查那人容身過的山洞裏這麽巧的事情，那位自稱“阿甲”的府君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怕是早就疑心起問鶴谷了。
至於那些怕寅客宗加害兩人的話更是無稽之談，他已知曉風不疑師徒的身份，何須貿然出手在幾個名不見經傳的長老弟子手下救人。
“朱滅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北境有他坐鎮，該安生些日子了。”
有勇有謀肯借力，蒼玄甲確實是個上好的府君人選。
即便是被蒼玄甲算計利用到頭上了，塵明仙尊也沒有一絲一毫生氣的樣子，言語間反倒是對那句“有師父罩著”總是存了些回味的意思。
謝諒知他所想，回握師父的手，也笑起來：“阿諒也有師父罩著。”
另一處的周焜等不來師父和師兄的指示也沒什麽事情做，竟然真的對著塊木頭刻了許久，長久到沈浸於研究師父當年的陣法大作中，頓感天地玄妙，師父之境界高深莫測。
他的全神貫註被額上一陣刺痛打斷，周焜以為是蚊子信手拍去，蚊子沒拍到倒是摸到了一個指頭大小的符紙小人兒。
周焜把紙人捧到胸前，就聽那紙人裏徐神棍的聲音幽幽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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