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十六）
關燈
小
中
大
冬至（十六）
白蕭的一番話說的周焜心裏像悶了一塊石頭, 他只道仙人無私，卻從南疆開始的一路上見識了許多有私的惡人。
同時，白蕭說的這些話好像也提醒了很多事情。
“周焜,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身打扮？”
周焜肩膀被人拍了一拍，一回頭看見徐竹竿正歪著頭笑得花枝招展, 他直覺有異，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是有些不好看, 但為了成事, 我也可以將就……”畢竟沒有人會喜歡頂著一個滑稽的鳥腦袋。
“不必將就了。”徐蔚捏了個訣，周焜頭頂上的兩根滑稽得甚至有些可愛的長毛和他那張誇張的鳥喙都化成了一陣煙。
周焜雲裏霧裏的摸了摸額頭：“為什麽？”
“從現在起，你就是被龍虎寨拐賣的散修, 記住了嗎？”
徐蔚的這一句話說出口，眾人才終於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們混成半成弟子上山不算難, 難的是怎麽進去白蕭說的那些地方。但若是有一個被綁架來的散修就不一樣了，無論周焜在他們的界定下被分為有資質還是沒有資質，他都可以趁機真正地混進去，要麽去祝天閣重修, 要麽去刻木頭, 兩者對於當下一切未知的境況來說都是有益的。
周焜只覺背上叫人用手指頭戳點了幾番，而後聽見徐神棍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已在你身上下了障眼符, 他們看你會是另一番模樣, 切記，不可於人前顯露塵明功法，若有人探, 只管把你師父教你的那些基本功法給他們探去。”
“你不過是山下一個自修陣法之人。”
風不疑的一番話唬得人連連點頭, 周焜表示將這些都記下了。
而謝諒在他們身後看得真真切切，師父給周焜下的不光是個障眼符, 更是個將他周身塵明功法封結的禁咒。有此禁咒，外人不會輕易察覺周焜的真實身份，到危急時刻周焜還能自如沖破限制。
靠周焜不常說話的一張嘴不大可能輕易欺瞞過去，塵明仙尊做事向來講究萬無一失。
“那你們豈不是少了一個人？”周焜後知後覺，自己若是不當鳥人了，原先計劃跟著白蕭的四個人就少了一個。
“無妨。”謝諒近前，從周焜肩頭捏起一絲掉落的頭發，輕輕覆在自己手中無面的木偶身上。
那木偶人泛起白光，再看時已生了一張周焜的臉龐，有鼻子有眼，仿佛一個縮小了的周焜。
謝諒手指翻轉，人偶下墜，落地的一瞬間已變成與周焜一般高矮的有血有肉的人身模樣。
周焜看得目瞪口呆，徐蔚卻像是見怪不怪，略笑了一笑便捏了一道肖獸的符咒向那人偶周焜身後拍去。
但見人偶周焜雙手化翼，生了紅紅綠綠卻十足威風的兩個翅膀。
“不公平，為什麽他不用化那什麽頭頂上長毛的鳥！”周焜嘟嘟囔囔地抗議，憑什麽輪到自己就是醜得要死的鳥人，這個假的自己卻可以當還有些帥氣的鳥人！
謝諒抿了抿嘴：“他又不用出手，不一樣的。”
“正是此理，周焜，你不覺得這假人因為長了你的臉才這麽好看嗎？”
徐蔚一句話宛若春風化雨，把原本有不小怨言的周焜安撫得瞬間熄了火，心緒飄飄然，整個人像住在雲團裏一樣。
時候不早了，謝諒敲了敲登雲盆，兮烿也蹦了出來，還替古仁帶了消息。
他說他境界已有進益，可暫離盆中境片刻，若謝諒有需要盡管叫他出來幫忙。
“師兄，她是誰啊，我好像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周焜看著似曾相識的一張臉，總覺得師兄從法寶裏叫出來的這個姑娘自己好似是見過的。
這不怪他不識兮烿身份，那時候在歸無城裏神鳥頂著的還是玉在小姐的面容，周焜自然沒有印象。
兮烿歪著頭蹦到他跟前，踮起腳尖像模像樣拍了拍周焜的腦袋，叫了一聲“周師弟”。
“你，你是惜容師姐！”周焜經人提醒，一拍腦袋終於想起來，此人是自己在小乾坤裏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女修，只是那日來去匆忙，出境之後自己再沒見過她。
“記性不錯嘛，小師弟。”
兮烿笑著應了他，神鳥片刻不離謝諒身邊，對這個有些楞又實在好玩的師弟還是有些印象的。
“師姐，那天之後你去哪了，還有你怎麽會藏身在謝師兄的法寶裏？”
周焜好奇地追問她的下落，兮烿自然不能據實說，看了一眼風不疑，閉著眼睛扯了個謊：“我也拜了個師父，我師父也讓我跟著謝師兄的，不信你問謝師兄！”
謝諒微合眼眸輕笑：“是，她身份特殊又是女修，所以才露面，你別見怪。好了，時候不早了，先走吧，路上說。”
出了酒館，門前停著一輛空馬車，貨廂空空，連拉車的馬也不見蹤影。
穆憂過分乖巧地不聲不響在路邊看著，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握著兮烿的手說：“委屈你們了。”
原來寅客宗的那些弟子大多有為難人的惡趣，白月她們每每上山，都是要靠肉身將馬車拉到內門，受盡冷眼嘲笑，方能驚險地撿回一條命。
周焜將拳頭握得緊緊的，不情不願要去拉最前頭的一根韁繩，卻被徐蔚捆得嚴嚴實實扔在了車上。
“好好演。”
酒館裏生了熊掌的那個人在綁著周焜的麻繩上下了寅客山的禁錮，周焜只得閉了嘴，專心當被綁架的散修。
他還是有些不自在，就算要拉車也該是自己拉，怎麽能讓師兄出力自己安然不動地享受呢？
卻不想此事壓根不用他憂心，徐神棍的符術忽低忽高，這會兒竟然隨手一撥弄灑出來四個頭頂上有個“力”字的符紙小人兒，將四根韁繩扯起，而裝著五花大綁的周焜的那輛馬車竟然真的被拉動前行，謝諒、徐蔚還有兮烿和那個人偶周焜悠哉游哉跟在紙人邊上，不費吹灰之力。
周焜心中壓力倍增，徐蔚這半吊子的符師今非昔比，他再不努力又要對不起師父的用心栽培了，想著想著竟然又默背起心法來。
“我們去了，白月，穆憂和同味酒館就交給你了。”
在白蕭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一座雪山前。
擡眼望去只見茫茫雪色與月色交輝，並無半分人居痕跡，更遑論仙山所在，可白蕭卻已然停下腳步，顯然是到了地方。
沒等人問起，白蕭於胸前捏起法訣，其獸相在身後顯現，雪色的巨鷹發出尖利長鳴，鳴叫聲仿佛有形一般，撞到雪山腳下的無形障壁，層層淺碧色波紋漾起，顯出一道結界的輪廓。
大雪封山，而在結界之內卻是如春般的另一番場景。
郁郁蔥蔥的林色蔓延不見盡頭，一片蒼翠裏時時有群鳥齊鳴，像是在應和白蕭於山前的那一聲鳴叫。遠山深處有猛獸叫聲傳來，碧空如洗，此一片山林仿佛是大雪裏的另一個天地。
“到了，這便是寅客宗。”
白蕭擡眼望去，眸中是似哀悼般的深沈顏色。
這樣的別樣天地，竟不知是多少人與獸的骨血築成。
他敲開了寅客宗的結界大門，身後獸形尚未完全收起，隱隱約約顯現於半空，帶著大成修者的王霸之氣。
白蕭又拿出一塊骨制的白色山牌，走近前在那結界障壁上信手印去，而後山林腳下兩棵纏繞在一起的繁茂大樹緩緩展開枝椏，讓出了可容馬車並行的一條大路。
有兩人著青甲自山上走來，一人貌比明月，懷中抱琴，身後卻拖著鹿一般的身軀，雙足化為四蹄；另一人相貌如他，身軀如常，額上卻頂著高聳如小樹初成般的鹿角。
這便是白蕭說過的那兩個守著第一道大門的半成弟子，雖是半成，但比之白月之類不過生了羽翼熊掌的人來說，其境界已是望塵莫及。
白蕭恭敬有加，喚他們“鹿靈”尊使。
“尊使，這是長老手信，煩請放行。”
謝諒與徐蔚帶著兮烿和那木偶周焜也隨著一同拱手行禮，謹記白蕭的叮囑，低著頭恭順無比。
那生了鹿身的美少年四蹄輕踏，行至馬車跟前，盯著五花大綁的周焜看了一眼。
白蕭趕忙近前解釋：“這是龍虎寨抓來的散修，托我一道運到山上來，尊使可探其身份以證真假。”
聽言，那生了鹿角的少年也走了過來，鹿角上泛起金色與碧色交相輝映的光芒，沐浴在這光芒之下的周焜只覺有一道春風吹在自己的身體裏，酥酥麻麻，卻不敢有任何動作，仍然緊閉雙眼假裝暈倒，心裏默念著徐蔚叮囑的那些基礎口訣。
許久之後，那光芒逐漸暗淡，鹿角少年擡手。
“帶去給他們看看吧。”
他話音一落，那本無一物的前方浮現交錯的由青藤織成的細密大網，攔著眾人前行的路途。
而隨著鹿身少年的一同擡手，青藤大網如秋風掃落葉般迅速抽離，讓出了真正可暢通山上的一條路。
白蕭再次謝過兩位鹿靈尊使，這才帶著不言不語的幾人上了山。
上了山以後，謝諒不得不將手放在那紙人之上佯裝出力，扭頭一看，師父還是一副輕松姿態，那木偶周焜卻像是出了十足的大力，牽著韁繩的雙翅之上每一根羽毛都用力到微微發抖。
兮烿有樣學樣，竟然還給自己變出來了細細的汗珠，也像是掏了大力氣的樣子。
過了鹿靈這一關才算是真的到了寅客宗的地盤。
路旁是高可參天的大樹，飛鳥走獸穿梭其間，若不知道白蕭說過的那些秘密，尋常人會當此處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而他們清清楚楚知道，這裏不過是寅客宗豢養給弟子們參悟之百獸的囚籠。看似自由自在的飛鳥走獸，無論修行弟子成與不成，最後的下場也只有一死。
要麽慘死於半成的修行當中，要麽被殺成為大成弟子的眼眸之上的一抹血意。
人與獸在這寅客宗裏，受得是同一般的地獄煎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白蕭的一番話說的周焜心裏像悶了一塊石頭, 他只道仙人無私，卻從南疆開始的一路上見識了許多有私的惡人。
同時，白蕭說的這些話好像也提醒了很多事情。
“周焜,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身打扮？”
周焜肩膀被人拍了一拍，一回頭看見徐竹竿正歪著頭笑得花枝招展, 他直覺有異，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是有些不好看, 但為了成事, 我也可以將就……”畢竟沒有人會喜歡頂著一個滑稽的鳥腦袋。
“不必將就了。”徐蔚捏了個訣，周焜頭頂上的兩根滑稽得甚至有些可愛的長毛和他那張誇張的鳥喙都化成了一陣煙。
周焜雲裏霧裏的摸了摸額頭：“為什麽？”
“從現在起，你就是被龍虎寨拐賣的散修, 記住了嗎？”
徐蔚的這一句話說出口，眾人才終於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們混成半成弟子上山不算難, 難的是怎麽進去白蕭說的那些地方。但若是有一個被綁架來的散修就不一樣了，無論周焜在他們的界定下被分為有資質還是沒有資質，他都可以趁機真正地混進去，要麽去祝天閣重修, 要麽去刻木頭, 兩者對於當下一切未知的境況來說都是有益的。
周焜只覺背上叫人用手指頭戳點了幾番，而後聽見徐神棍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已在你身上下了障眼符, 他們看你會是另一番模樣, 切記，不可於人前顯露塵明功法，若有人探, 只管把你師父教你的那些基本功法給他們探去。”
“你不過是山下一個自修陣法之人。”
風不疑的一番話唬得人連連點頭, 周焜表示將這些都記下了。
而謝諒在他們身後看得真真切切，師父給周焜下的不光是個障眼符, 更是個將他周身塵明功法封結的禁咒。有此禁咒，外人不會輕易察覺周焜的真實身份，到危急時刻周焜還能自如沖破限制。
靠周焜不常說話的一張嘴不大可能輕易欺瞞過去，塵明仙尊做事向來講究萬無一失。
“那你們豈不是少了一個人？”周焜後知後覺，自己若是不當鳥人了，原先計劃跟著白蕭的四個人就少了一個。
“無妨。”謝諒近前，從周焜肩頭捏起一絲掉落的頭發，輕輕覆在自己手中無面的木偶身上。
那木偶人泛起白光，再看時已生了一張周焜的臉龐，有鼻子有眼，仿佛一個縮小了的周焜。
謝諒手指翻轉，人偶下墜，落地的一瞬間已變成與周焜一般高矮的有血有肉的人身模樣。
周焜看得目瞪口呆，徐蔚卻像是見怪不怪，略笑了一笑便捏了一道肖獸的符咒向那人偶周焜身後拍去。
但見人偶周焜雙手化翼，生了紅紅綠綠卻十足威風的兩個翅膀。
“不公平，為什麽他不用化那什麽頭頂上長毛的鳥！”周焜嘟嘟囔囔地抗議，憑什麽輪到自己就是醜得要死的鳥人，這個假的自己卻可以當還有些帥氣的鳥人！
謝諒抿了抿嘴：“他又不用出手，不一樣的。”
“正是此理，周焜，你不覺得這假人因為長了你的臉才這麽好看嗎？”
徐蔚一句話宛若春風化雨，把原本有不小怨言的周焜安撫得瞬間熄了火，心緒飄飄然，整個人像住在雲團裏一樣。
時候不早了，謝諒敲了敲登雲盆，兮烿也蹦了出來，還替古仁帶了消息。
他說他境界已有進益，可暫離盆中境片刻，若謝諒有需要盡管叫他出來幫忙。
“師兄，她是誰啊，我好像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周焜看著似曾相識的一張臉，總覺得師兄從法寶裏叫出來的這個姑娘自己好似是見過的。
這不怪他不識兮烿身份，那時候在歸無城裏神鳥頂著的還是玉在小姐的面容，周焜自然沒有印象。
兮烿歪著頭蹦到他跟前，踮起腳尖像模像樣拍了拍周焜的腦袋，叫了一聲“周師弟”。
“你，你是惜容師姐！”周焜經人提醒，一拍腦袋終於想起來，此人是自己在小乾坤裏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女修，只是那日來去匆忙，出境之後自己再沒見過她。
“記性不錯嘛，小師弟。”
兮烿笑著應了他，神鳥片刻不離謝諒身邊，對這個有些楞又實在好玩的師弟還是有些印象的。
“師姐，那天之後你去哪了，還有你怎麽會藏身在謝師兄的法寶裏？”
周焜好奇地追問她的下落，兮烿自然不能據實說，看了一眼風不疑，閉著眼睛扯了個謊：“我也拜了個師父，我師父也讓我跟著謝師兄的，不信你問謝師兄！”
謝諒微合眼眸輕笑：“是，她身份特殊又是女修，所以才露面，你別見怪。好了，時候不早了，先走吧，路上說。”
出了酒館，門前停著一輛空馬車，貨廂空空，連拉車的馬也不見蹤影。
穆憂過分乖巧地不聲不響在路邊看著，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握著兮烿的手說：“委屈你們了。”
原來寅客宗的那些弟子大多有為難人的惡趣，白月她們每每上山，都是要靠肉身將馬車拉到內門，受盡冷眼嘲笑，方能驚險地撿回一條命。
周焜將拳頭握得緊緊的，不情不願要去拉最前頭的一根韁繩，卻被徐蔚捆得嚴嚴實實扔在了車上。
“好好演。”
酒館裏生了熊掌的那個人在綁著周焜的麻繩上下了寅客山的禁錮，周焜只得閉了嘴，專心當被綁架的散修。
他還是有些不自在，就算要拉車也該是自己拉，怎麽能讓師兄出力自己安然不動地享受呢？
卻不想此事壓根不用他憂心，徐神棍的符術忽低忽高，這會兒竟然隨手一撥弄灑出來四個頭頂上有個“力”字的符紙小人兒，將四根韁繩扯起，而裝著五花大綁的周焜的那輛馬車竟然真的被拉動前行，謝諒、徐蔚還有兮烿和那個人偶周焜悠哉游哉跟在紙人邊上，不費吹灰之力。
周焜心中壓力倍增，徐蔚這半吊子的符師今非昔比，他再不努力又要對不起師父的用心栽培了，想著想著竟然又默背起心法來。
“我們去了，白月，穆憂和同味酒館就交給你了。”
在白蕭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一座雪山前。
擡眼望去只見茫茫雪色與月色交輝，並無半分人居痕跡，更遑論仙山所在，可白蕭卻已然停下腳步，顯然是到了地方。
沒等人問起，白蕭於胸前捏起法訣，其獸相在身後顯現，雪色的巨鷹發出尖利長鳴，鳴叫聲仿佛有形一般，撞到雪山腳下的無形障壁，層層淺碧色波紋漾起，顯出一道結界的輪廓。
大雪封山，而在結界之內卻是如春般的另一番場景。
郁郁蔥蔥的林色蔓延不見盡頭，一片蒼翠裏時時有群鳥齊鳴，像是在應和白蕭於山前的那一聲鳴叫。遠山深處有猛獸叫聲傳來，碧空如洗，此一片山林仿佛是大雪裏的另一個天地。
“到了，這便是寅客宗。”
白蕭擡眼望去，眸中是似哀悼般的深沈顏色。
這樣的別樣天地，竟不知是多少人與獸的骨血築成。
他敲開了寅客宗的結界大門，身後獸形尚未完全收起，隱隱約約顯現於半空，帶著大成修者的王霸之氣。
白蕭又拿出一塊骨制的白色山牌，走近前在那結界障壁上信手印去，而後山林腳下兩棵纏繞在一起的繁茂大樹緩緩展開枝椏，讓出了可容馬車並行的一條大路。
有兩人著青甲自山上走來，一人貌比明月，懷中抱琴，身後卻拖著鹿一般的身軀，雙足化為四蹄；另一人相貌如他，身軀如常，額上卻頂著高聳如小樹初成般的鹿角。
這便是白蕭說過的那兩個守著第一道大門的半成弟子，雖是半成，但比之白月之類不過生了羽翼熊掌的人來說，其境界已是望塵莫及。
白蕭恭敬有加，喚他們“鹿靈”尊使。
“尊使，這是長老手信，煩請放行。”
謝諒與徐蔚帶著兮烿和那木偶周焜也隨著一同拱手行禮，謹記白蕭的叮囑，低著頭恭順無比。
那生了鹿身的美少年四蹄輕踏，行至馬車跟前，盯著五花大綁的周焜看了一眼。
白蕭趕忙近前解釋：“這是龍虎寨抓來的散修，托我一道運到山上來，尊使可探其身份以證真假。”
聽言，那生了鹿角的少年也走了過來，鹿角上泛起金色與碧色交相輝映的光芒，沐浴在這光芒之下的周焜只覺有一道春風吹在自己的身體裏，酥酥麻麻，卻不敢有任何動作，仍然緊閉雙眼假裝暈倒，心裏默念著徐蔚叮囑的那些基礎口訣。
許久之後，那光芒逐漸暗淡，鹿角少年擡手。
“帶去給他們看看吧。”
他話音一落，那本無一物的前方浮現交錯的由青藤織成的細密大網，攔著眾人前行的路途。
而隨著鹿身少年的一同擡手，青藤大網如秋風掃落葉般迅速抽離，讓出了真正可暢通山上的一條路。
白蕭再次謝過兩位鹿靈尊使，這才帶著不言不語的幾人上了山。
上了山以後，謝諒不得不將手放在那紙人之上佯裝出力，扭頭一看，師父還是一副輕松姿態，那木偶周焜卻像是出了十足的大力，牽著韁繩的雙翅之上每一根羽毛都用力到微微發抖。
兮烿有樣學樣，竟然還給自己變出來了細細的汗珠，也像是掏了大力氣的樣子。
過了鹿靈這一關才算是真的到了寅客宗的地盤。
路旁是高可參天的大樹，飛鳥走獸穿梭其間，若不知道白蕭說過的那些秘密，尋常人會當此處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而他們清清楚楚知道，這裏不過是寅客宗豢養給弟子們參悟之百獸的囚籠。看似自由自在的飛鳥走獸，無論修行弟子成與不成，最後的下場也只有一死。
要麽慘死於半成的修行當中，要麽被殺成為大成弟子的眼眸之上的一抹血意。
人與獸在這寅客宗裏，受得是同一般的地獄煎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