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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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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廿九)

周焜聽了心大喜:“師兄你們先走, 到山門處且等會兒我,我去把包袱拿上!”

幸而謝諒一向周全,一應物品都隨身收在登雲盆裏, 免了這一趟來回。

所以來得稍早些,正趕上山門處的熱鬧。

北境事態緊急, 又因天氣嚴寒耽誤不得,朱府君便攜徒孫拜別玉在仙尊、華峰主與華池峰三千界、八萬春兩位長老, 與風不疑遙遙一頷首, 先行一步。

謝諒原還想著也和華峰主道別,趕去北境,卻見其送過朱府君之後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憂心忡忡地與二位長老交談, 北境此時民生多艱,朱府君不遠千裏親自出山來協商通商原本就是有著造福北境民眾的打算, 此關頭上,東洲無論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

“峰主放心,適才松雲樓的崔掌櫃也與我商議過,東洲商會二十八家大商會提供救災物資, 米面衣衾一應齊備, 由松雲樓遍布於北境的各分鋪送至北境民眾手中。”

開口的是春山商行的莫掌櫃,她一早便派了張謹去去各家大商的掌櫃商議, 才定下來這些事情就在四處搜羅物資, 片刻不停地又與崔盈商量過,正趕上華峰主擔心,忙報了上去。

聽見松雲樓的名號, 華峰主擡眼看, 並未見到宋嵩的身影,問了聲:“宋長老呢?”

崔盈回答:“林掌門召請, 家師昨夜已回了塵明山,叮囑崔盈在此聽憑華前輩安排。”

華峰主聽罷,又轉回去問莫掌櫃:“可看好了路途?”

北境嚴寒,山路奇多,東洲的貨物運送多走水路,可北境深山之內並無水路可走,東西又多便是幾人合力起一個大的傳送法陣一時間也送不了許多,終究是於事無補。

還是要走陸路,但山路曲折也不好走,稍有差池凍死在山裏也是有的。

華峰主思索片刻,問向三千界:“寒星是不是去過北境?”

“是,前些年為通商路,差了他和子規那孩子去北境辦事,聽說還在路上救過一個差點凍死的人,不如這次就讓寒星跟著商隊同去,一來引路,二來有照應,峰主覺得如何?”

“這樣也好,方才聽聞言思他們也要去北境,不如與商隊同行吧。”

三千界立刻差人喚來玉寒星,向莫掌櫃介紹:“這便是我那大弟子,名喚玉寒星,他曾去過北境,路途上也熟識些。”

莫掌櫃欣喜謝過:“有玉仙長護送,一定能將物資安穩地送到北境民眾的手中!”

謝諒註意到,自玉寒星一來,原本默不作聲跟在人後的安七變得十足不自在,晃來晃去東看西看。

自那日恩情鬧劇之後,安七十足地洩了勁,就連空山宴上也只是一個人藏在角落裏喝悶酒,更未曾聽聞他再去找過玉寒星。

如今玉寒星要去北境,兩人也終於能少了見面之尷尬,安七踱來踱去大約是在竊喜吧。

結果沒等臨危受命的玉寒星和莫掌櫃他們說幾句話,安遠容忽然跳出來大喊了一聲“安福”。

“安福,去找那江東四十三家鋪子的掌櫃,我們如安山莊依樣也出一份力,公子我親自押去北境賑災!”

眾人誰也不知他這關頭鬧的是哪一出,只以為安七為災情所動,也要出力,星奴甚至替眾人謝過安遠容大義。

只有風不疑提醒謝諒,安七高呼“安福”之時,眼神瞟的是玉寒星的方向。

果不其然,玉寒星走到安遠容跟前,皺著眉頭問這個差點兒凍死在冰天雪地裏的如安山莊的小公子:“你去作甚,將東西一應都交給莫掌櫃,我送去便是,北境對你來說不是個好地方。”

遠遠隔著眾人的時候安七還在偷看,這會兒離得近了,只是低著頭,嘴上卻還犟著:“那都是以前了,本公子今時不同往日,想去便去。”

餘下眾人聽了個雲裏霧裏,星奴這才把當日的一樁尋人的趣事講給師父與兩位長老聽。

三千界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一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喚來玉寒星:“寒星,這是如安山莊的一片心意,安七公子願去就讓他一路跟著吧。”

得師父之命,玉寒星只能忍下安七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作風。

有了此事,謝諒也不必再擔心要如何同華峰主說起自己也去北境之事,自然而然地也被編進商隊的陪同。

至於常言思,自然也是要跟著商隊的,如此才能一路看見病重的災民,及時救治。

等來周焜,常言思寫下草藥單子交給何方行與他,讓他二人分付崔師姐和莫掌櫃一應置辦,自己要再去看時疫丹方的時候,被那昨夜在空山宴上不辭而別的徐蔚叫住了。

徐竹竿神秘兮兮地攔住他,從袖中掏出一沓疊得不算齊整的書頁:“時日太長,昨日和你說的那本書尋不到了,方子倒是還記得,喏,是個外服內調的法子,藥理你比我懂。”

說完便一身紅衣瀟灑離去,回到了謝諒的身邊。

常言思細看那一疊肆意塗塗改改過的紙張,驚覺上面所記述之法壓根不是治療臂上傷患的,用藥之奇巧世間罕見,加以輔助的調息之法,竟然和阿行昨夜教授自己的詹古師兄所講之法暗暗相合。

他一時失了神要去研究,被莫掌櫃手下一個來問藥單的小廝找上,最終只遠遠望了一眼徐蔚瘦到被風一吹就倒的身影,便將方子收進了懷中。

與玉寒星所乘商船同時出發的還有數十座大船,從東洲各處趕往北界。

出東洲之前,商隊依然走水路,商會的碩大商船高如樓宇,外有鐵壁相護,風雨不侵。船身有經華池峰弟子落下的迅速之符陣,層層環繞,商船動力十足,可日行千裏,不多時便到了和北境交界的地方。

此港名喚歸港,據商會的夥計說,原先這裏叫做鬼港,靠近北境奇冷無比,因為人煙稀少得了這個名字,後來華峰主帶人來此開闊航路,鬼港逐漸繁華起來,名字也改作了歸港。

待北境與東洲通商,歸港便是兩洲商路的交匯處,乃是交通要塞。

從港口處向西北望去,可以輕易看見連綿的雪山,皚皚如雲,層層不絕。

北境群山之下仍有水流,但這東洲水流之來源川流的水面都被寒冰所蓋,實難行船,眾人下了船,和商會的夥計一同,將賑災物資在港口卸下裝上了車。

此行商會早有準備,拉車都是些專程培養來可抵禦寒氣的寶馬,一匹便可值千金,有莫春山出馬,商會出手闊綽,一送就是五十匹。

貨物裝卸完畢,常言思從靈存寶蓄裏取出星河避寒丹分給隨商隊入北境的商會夥計們:“此物是星河避寒丹,乃家師所研,服之可免寒氣入體。”

北境之寒氣非尋常之寒,待的時日久了寒氣入體傷及心肺內裏,便會藥石無醫,英年早亡。常言思聽聞避寒丹乃是師父為老府君所研制,相傳是為了救朱夫人,可惜朱府君來信求藥為時已晚,避寒丹也僅僅是幫著朱夫人延壽不過三年。

他向眾人叮囑此物的重要性,看著人一個一個服下去才算完,誰知商隊來的人實在多,僅僅是第一批隨行的夥計都有盡百人,藥發完了,還剩九人沒有分到星河避寒丹。

常言思僵在原地,想通過研究藥理再制一批相似的,怕自己趕不及,又怕自己醫術不精,耽誤他人。

正當此糾結之時,崔盈托著一個松綠色的瓷瓶笑著走了過來,常言思接過瓷瓶倒出來一看,才發現這瓶子裏裝著滿滿當當整整二十顆星河避寒丹,看成色和山上所發的冬補差不多,雖不是師父親手燒制,但仍出自星河殿,大約是哪位師兄師姐的手筆,藥效雖有折扣,保個一年半載的功效總是有的。

常言思為求萬無一失,給剩下的幾人每人發了兩顆,叮囑他們每隔兩日就要找自己診脈一次,安排好了一切,這才放下心來。

星河避寒丹分到最後只剩下兩顆,包括玉寒星在內的一應仙門弟子都自有各山門秘法護體,常言思想了想,將最後兩顆避寒丹給了謝諒。

畢竟就連安七都換上了自家的行頭,這裏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只剩下一個謝諒。

“謝謝。”

謝諒接過藥丸,越看越覺得眼熟,其中一顆上還有一道甲痕,似乎就是自己賣給松雲樓的那一批。

甲痕是那時師父領完冬補後無意間留下的,謝諒記憶猶新。

他看向崔盈,崔掌櫃因東洲松雲樓剛剛開業並不隨眾人往北境去,眼下正叮囑隨行的夥計,手裏拿著地圖一一為他們指北境各大松雲樓所在之處。

看見謝諒在盯著自己,崔盈也只是一笑,算做對他疑惑眼光的回應。

這是六千兩,那時不知松雲樓背後之人是宋師叔,可松雲樓說是做生意,卻一向沒有虧過自己。

正感慨著,瞥見一團黃燦燦帶著毛絨的東西向自己走來,近前的才發現,是一朝被蛇咬的安七,他將如安山莊裏禦寒的東西都帶來了,商隊後面浩浩蕩蕩跟著的十架馬車便是安七公子的手筆,走在最後面的車駕豪華得像一座小樓,華麗璀璨,車架上還冒著蒸騰的熱氣,不像是去賑災,倒像是去度假的。

“謝師兄,要不要與我同乘?”安遠容熟絡地笑瞇瞇來攀謝諒的肩膀,帶著他往最後那輛豪華車駕上走,一邊走還一邊看玉寒星的位置。

那是他方才來找謝諒時的方向,大約是先去請了玉寒星,被玉師兄一口拒絕了,這才來找謝諒。

謝諒找到機會掙脫他的束縛:“不必了安公子,我有人同行。”

說完向豪華車駕前正專心鉆研熱氣的紅衣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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