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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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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東宮

另一邊, 流川按著之前顧珽的吩咐,早在馬車旁等了多時了,見了眼前女子的面容, 瞬間瞪大了眼, 失聲道:“夫人?”

他起初看見大人懷裏擁著的那女子身形就覺得跟姜梨很像,但又只覺不可能,便沒多想,只認為或許是哪個的女子救了顧珽於水火。

卻萬萬沒想到會是姜梨。

顧珽將人抱進了馬車中,低聲道:“等會發生什麽也別出聲。”

今日姜梨會來是他提前未曾想到的變數, 但是即便如此, 也不能打斷今日的籌謀。

姜梨懂事的一點頭, 懵懂的問道:“這宴會已經過去了, 夫君還要去哪裏呀?”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要回府的樣子。

唔, 現在都好晚了, 她好想回小院子裏, 叫綠蕘燒一壺熱水,舒舒服服的泡個澡, 實在是提不起精神了。

但是在顧珽面前,怕他不喜, 她特地將困意壓了下來。

這麽晚了, 夫君還要去哪裏呀?

馬車前駕著馬的流川聽言也回過頭,“大人, 不回府麽?”隨後便望著他,就等他的回答。

被兩人的視線盯著,顧珽兩指輕輕撚起, 眸色幽深,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良久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道:“自然是去個夙霖萬萬想不到的地方。

——東宮太子府。”

流川得了這回答,驚了一瞬,但怕被姜梨看出異樣,只得將心中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大人,去那地方作何?”

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當今太子那可是……

況且,東宮在宮中,現在天色已晚,只怕是已經宵禁了,進去還得拿了通行的令牌才行,宮中往來都需得令牌通行,還得將來往人員的身份記錄在策,若是主子想做什麽也做不了,這不是擺明了給對方送線索麽?

顧珽卻幽幽地說:“怕他作何,假的就是假的,又如何能成真的?”

他也不可能在視線探子眾多的宮中做些什麽,他又不是傻子。

為免朝中官員茍且私自結黨營私,普通的官員開了宴席都需得經過宮中同意,今日夙霖這宴,宮中並未同他傳來消息。

既然不是楚帝蓋章同意的,那人不用他多想,就是當今太子無誤了。

流川沈吟片刻,知道拗不過他,也不敢不尊主子意見,便駕著馬兒,朝宮中的方向而去。

事實證明流川此前想得太多,姜梨現在正犯著困,將兩人的對話聽的似懂非懂,只聽了那句模糊的“東宮”,揉著眼睛問道:“現在都快到子時了,夫君進宮是要做什麽?”

“當然是做些沒人想到的事情了。”

這話答了與沒回答沒甚區別,姜梨也聽得雲裏霧裏,但也知道他沒什麽耐心,沒再多問一句。

所幸宰執府就在京中最為繁華的那條街上,距離宮中並不遠,架著馬車也不需多久就能到。

“大人下車吧,令牌已查過了。”馬車外流川道。

顧珽掀開簾子正欲下馬車,想到車裏還有個拖油瓶,回頭看了眼還在車裏的少女,低聲道:“就在這待著,哪兒也別去,聽到了?”

他今日進宮目的不似往常,且這宮中眼睛眾多,帶著個拖油瓶進去只會拖後腿。

姜梨乖乖點頭:“妾身就在馬車中,等著夫君回來。”

現在夫君出來辦事都會帶著她了,這可是不小的進步,她是懂得心裏吃不了熱豆腐的。

況且夫君現在已經安然無恙的自宰執府中出來,剩下的事情早已經不是按著前世的節奏走的了,她也不知道若是跟著進去會不會拖了夫君後腿。

顧珽被她亮晶晶的雙眼看著,自鼻腔裏發出了聲冷哼,低聲說了句,“油嘴滑舌。”

隨後放下簾子便下了馬車。

那聲音雖小,但姜梨也是聽清了的,估摸著人已經走遠了後,她才大著膽子悶聲嘟囔道:“說的都是實話,怎麽就油嘴滑舌了,誰像你整日板著個臉,整一個無情無欲的模樣。”

若是在顧珽面前,這些話給姜梨十個膽子也不敢說。

她本以為顧珽已經走遠了,奈何習武之人本就耳力過人,他也還未曾走遠,這句話便被聽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遠處就傳來男子的冷笑聲:“別以為我聽不見你背後說我壞話。”

還敢說他無趣,真不知是誰給她的膽子。

真以為他聽不見不成?

剛說完他壞話的姜梨:“……”

救命,人不是已經走遠了麽,怎麽這也能被聽到,莫不是夫君背後還生了雙眼睛。

看來夫君太過厲害也不行,想說個壞話都不行,豈不是太無趣了。

嗚嗚嗚,她不活了。

-

顧珽進了宮門後便直奔東面的方向,距離上次來東宮,已是過了許久了。

今夜宮門處值守的是小李子,見他了恭敬的喚了聲:“顧大人安,不知大人深夜了來東宮所為何事。”

他是親眼見過顧珽暴戾時的模樣的,但這時已經是宵禁之時了,若是將人放進去也與禮不合。

見顧珽無視了他直直就要往東宮裏進,他來不及多想,幾步上前喚道:“顧大人且慢。”

雖然顧珽的暴戾他略有耳聞,但今日將人放進去就是得罪天家人,孰輕孰重他心裏門兒清。

與其得罪個如今官位還不算太高的大理寺卿,也萬萬不可得罪天家太子。

顧珽看著眼前的拂塵,會被攔住早在他意料之中。

“本官今日有要事要同太子商議,勞煩公公前去通傳一聲了。”

小李子見狀“哎喲”了聲,頗為頭疼地道:“這現在都已是子時了,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殿下早已歇息了。”

反正將人攔下就已經得罪了,後悔也無用,索性得罪到底。

諒他一個三品官也大不過天家人去。

顧珽擡首看了他一眼,正欲再說些什麽,哪料前方宮殿門突地打開,身穿寢衣的男子身形如玉,“無妨,孤現下還未安寢,顧大人有什麽事進來說便好。”

主子發了話,小李子啞然,喏喏地退了下去。

見人退了下去,倚在門邊的男子長身玉立,見院中的顧珽半晌不動,不禁微挑了挑眉,“既已經見到孤了,顧大人還不進來?”

-

已是深夜了,值夜的宮人們在房檐處掛上三兩燈籠,太子喜潔,這時辰了仍有婢女灑掃,發出幾許聲音。

兩刻鐘後,太子寢宮

頭四方熏爐上熏著頂好的龍涎香,角落處的盆中盛著少有的冰塊,雖是酷暑的時候,卻不讓人覺得有半分熱意。

而寢宮中的兩人,正席地而坐,中間隔了棋盤,兩人手中皆是拿了棋子,正悠然的對弈。

在這時辰能有這雅興的,估計天下也難尋。

“顧大人徹夜而來,不會就是為了同孤下棋?”博弈了三局後,太子終於先行耐不住,出聲問道。

顧珽微擡眼瞼,“這次快了一刻鐘。”

這話說完後,他就看了眼旁邊案幾上的沙漏。

本以為至少也得半個時辰,倒是沒想到比他想象中快了不少。

太子觀著他這幅模樣,都氣笑了,“你真當人人都同你似的不休憩不成?孤也是人,人是會困的。”

隨後便下起了逐客令,“你今日夜半來東宮,孤還以為是有什麽要事相商,若是就為了同我下棋,那便恕不遠送,孤還要歇息。”

明日還有朝會,卯時便需得到殿中了,這人是神仙不成,竟半點都不困。

說著,他正欲起身,顧珽單手便將他的動作給攔了下來,“且慢。”

太子動作被他阻攔,還不等他開口,就見顧珽眉梢微挑,而後漫不經心道:“今日夙霖是所做之事,殿下當真半分也不知道?”

這話說的漫不經心,但其中暗含著的殺意被他敏銳的察覺。

“往日夙霖同我交惡,殿下只需坐山觀虎鬥便好,可如今殿下插手這事,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還望殿下日後插手前能斟酌一二,不然,那秘密下官難保不會洩露出去。”

他話語微闔,接著又道:“若是讓大楚眾多百姓都知道,當今太子、龍儲之位的人是……”

聽他說起這個,素來沈穩自持的太子頭次變了臉色,他微垂眉目,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當即打斷了顧珽還未說完的話。

“夠了。”

他擡起頭,今晚以來頭次正視起了眼前坐著輪椅的顧珽,剛才的好脾氣盡數不在,“顧大人半夜來東宮,莫不是就為了威脅孤?”

“倒也沒什麽,下官只想提醒太子,知道這秘密的包括當今皇後,整個大楚加起來也不過十人而已,夙霖可是不知道這事情的,但我顧珽知道,不是麽?”

見他這話說得狠厲,太子眉梢微斂,半晌才又換上了那副溫潤如玉的好脾氣,“顧珽,你該知道,孤坐上如今這位子,也是身不由己。”

“殿下是不是身不由己下官不清楚,但殿下明知夙霖的手段還如此,可就與我顧某有關系了。”

太子:“……”

這人怎麽這般難纏。

微斂了幾分心神,他垂眸看了眼棋局,方才他情緒波動間沒怎麽顧著局勢,如今顧珽給他留下的,便是個十面埋伏的死局,欲再度落下一子,卻怎麽也找不到好的方位。

他心裏也明知道顧珽不可能會在宮中光明正大的同他動手,但卻不自覺的有些怕眼前這人。

原因無他,顧珽此人委實有些深不可測了些。

“行,孤答應你,再不會暗中幫著夙霖同你使絆子,但……”

太子話鋒一轉,“阿柔嫁你已有十日了吧……”語頓,過了半晌,他才繼續道:“不知她……現在過得可好?”

顧珽突地想起那日流川稟報上來的話裏,赫然就寫著,姜柔未出閣前,已與太子情投意合、青梅竹馬。

他眸色染了些深意,“殿下當著我的面問我夫人的事,莫不是覺得我很大度?”

姜梨過得好不好,同他有何幹系?

太子沒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道:“再過幾日便是孤的生辰,作為合作的報酬,大人屆時務必將阿柔帶來,這條件想必不難吧?”

顧珽今夜來的目的已經達到,沒再理會他的話,徑自轉身便走。

看著眼前男子背影,太子眉梢微挑,這是用完便將他扔了?

普天之下可沒幾個人有這膽子。

罷了,誰讓這人太厲害,知道的秘密又太多,即便是他想滅口也有難度。

只能將人供著了。

他雙手抱臂倚在門邊,也沒再提之前的話,只語調懶散的加了句,“孤是答應了你不插手你們二人之事,但若夙霖要使什麽絆子,孤也不會出手幫你。”

他確實是答應不推波助瀾,但絕不會幫一個日後定會威脅於他之人。

-

流川遠遠便見著顧珽出來了,等人走近後立時問道:“大人,事情辦的如何?”

顧珽輕“嗯”了聲算作答話,掀開車簾,入目便是少女恬靜的睡顏,甚至嘴角處還掛了些透明的液體。

一看便是睡熟了。

但這屬實是不怪姜梨,她就沒怎麽熬過夜,早在宰執府中就已經犯困了,不過是靠著害怕和刺激來挑動神經強撐的。

等出了宰執府後,也解除了危機,腦子裏繃著的弦松了下來,沒多久便睡著了。

眼見那透明色的液體就要流到車墊上,看得顧珽眉心處狠狠跳了跳。

闔府上下誰人不知他有潔癖,若是有人臟了他的地方,少不了要丟了性命。

但瞧著少女眉間染了些肉眼可見的疲憊,那到了嘴邊的話不知怎的,又給壓了回去。

算了,看在她那幾句提點相助的份上,姑且忍一忍。

大不了明日再將那車墊換下。

流川已經駕好了馬,見他掀了車簾卻遲遲不進去,略有些詫異,關心的道了句:“大人?”

“輕聲些。”

流川不知是為何,但也聽命的將聲音放輕了不少:“大人,要回府了麽?”

顧珽眉目微垂,“回去吧。”

他垂眸靜靜看著少女恬靜的睡顏,不禁想起方才在東宮時太子說的話。

就連呈上來的那些消息裏,無一不是寫了太子同她青梅竹馬,就連太子本人也是如此。

他忽地想起最初時,流川曾呈上來的消息。

她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綠蕘守在院中等姜梨等到了子時,後來實在是太過困倦,一不註意便睡著了,睡夢中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才醒。

她揉著惺忪的雙眼,看見院門外的顧珽頓時,急忙站起身行禮,“大人。”

隨後便又看見被他抱在懷中的少女,叫了聲:“夫人?!”

顧珽頷首算作回應,懷中的姜梨此時早就已經睡著了,綠蕘剛才那聲音沒壓住,在空寂的夜裏顯得格外的大聲。

少女不禁微皺了皺小眉頭,嘴裏不知嘟囔了聲什麽,還格外有起床氣的搖了搖腦袋,將臉貼緊了男子手臂處的衣襟。

顧珽看在眼裏,低斥了句:“小聲些。”說著,便將懷中睡著了的少女抱進房中。

綠蕘也才發現姜梨已經睡著了,她本就怕顧珽,被他呵斥了聲後大氣也不敢出,唯恐惹怒了府中的活閻王,就連那句幫忙也給咽了回去。

他將懷中少女放到榻上,怕吵醒了姜梨,不自覺的將力度放的格外的輕,還是頭次如此小心翼翼,力道輕的竟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

做完這一切後,還不忘幫她掖了掖被角。

盛夏本就熱,因為姜梨今日回來的晚,綠蕘還以為人不回來了,便也沒放些冰塊,這被子雖是夏日用的蠶絲薄被,但沒冰塊的時候仍舊熱得很,姜梨蓋著被子不舒服,下意識就將礙事的被子給踹了開去。

顧珽沒在意,再度幫她將被角掖了回去。

回應他的卻是少女再度將被子給踢開,嘴裏還口齒不清地嘟囔道:“鴨……鴨腿……好吃……”邊說,還有透明色的液體從嘴角流了出來。

顧珽:“……”

怎麽這女人睡個覺也這般不老實。

也不知道這傻子是夢到了什麽,鴨腿有什麽好吃?

他認命的再度給她掖了掖被子,見她又想踢開,單手禁錮住她又想蹬被子的小腳,也不知是怎麽想的,俯身低聲狀似威脅的道:“再敢踹被子,把你腳剁了。”

在房中充當透明人的綠蕘:“……”

夫人幼稚便也罷了,素來沈穩果決的大人怎麽也這般幼稚起來了,簡直與往日形象相去甚遠,果然是近朱者赤,就連大人這般手段狠辣之人,同夫人待的久了,也會變得同夫人性格相似。

她還是頭次如此無言。

但這般話她也只敢在心中想想,給她一萬個膽子也是不敢說出來的。

不得不說這威脅的話是真的有用,姜梨就算在夢裏也是有些怕,聽到了這句話後,還真沒再蹬被子了。

她半夢半醒間,夢到自己又去那日夏虞請她去的第一樓,可口的鴨腿就在眼前,饞的她口水直流,可還沒等她邁步走過去,腿就被人給拉住了,想走也走不動。

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顧珽。

夫君攔著她不讓她吃雞腿是怎麽回事?

她本想問問夫君為何不讓她吃雞腿,卻見他俯身朝她壓了過來,唇就在她耳畔,以威脅的口吻說道:“再動,腿就給你剁了。”

嗚嗚,斷腿想想也是很疼的吧。

姜梨便只能看著近在眼前的鴨腿,卻一動也不能動。

好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夫君不讓她吃,但他總是有道理的,那她便不吃了吧。

就是那鴨腿實在好吃的緊,等過後必定是要夫君賠給她

見少女終於老實了後,顧珽才滑著輪椅離開了屋子。

綠蕘連忙低聲拂了個禮,低聲恭送道:“大人慢走。”

卻見眼前人都快走到院門處了,不知又想起了什麽,回頭低聲道:“今夜只需幫她擦擦身子便行了,小心些別吵醒她。”

綠蕘連忙低聲應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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