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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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路邊搖曳的樹枝隨著呼嘯的寒風搖擺, 昏黃的路燈直直屹立在寒冬著,漫著一圈又一圈的光暈。更有的透過車窗的折射,滲進車內。

耳邊太靜了, 仿佛連對方微弱的喘息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望著眼前藏匿在一半陰影下的男人, 低沈的嗓音緩緩湧進耳廓。

那一瞬, 程紓清晰的察覺到懸著的心明顯震了下。

如果說後面的數字她不知道什麽意思,可前面那個模糊的數字,她一下便明白過來。

是他們分開的時間。

寒冰封住的內心一點一點融化,嘀嗒落下的水滴聲好似就在耳邊, 一聲接著一聲。

她沒想到, 像陳惟朔這樣的天之驕子,會把這種時間記得這麽清楚。

垂下的指尖控制不住般地輕顫,內心翻滾異樣的情緒像是在提醒著她, 將迷離的理智一點一點扯回。程紓低斂著眼睛, 強裝著平靜:“記這些做什麽,又沒有用。”

話落,不等男人搭話她推開車門, 只是再臨下車之前,視線落在陰影著泛著光暈的戒指上, 淡淡道:“那戒指早成過去式了,你一直這樣現任女朋友會介意,還是會分手。”

這句話聽得陳惟朔雲裏霧裏, 餘光瞥見女人挪動著腰肢要下車,他伸長手臂立馬將女生撈了回來, 下意識往懷裏靠了靠。

舌尖頂著左頰, 唇角噙著一絲明顯笑意。他攬著懷裏人,尾音止不住上揚:“程紓, 你剛說什麽?”

男人動作實在太快了,再加上她剛剛背對著他,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完全順勢跌落男人的懷抱中,而剛推開縫隙的車門,也隨著她整個人後仰又再一次被帶了上去。

豎在兩人中間的操作臺隔著單薄的衣物,正好硌著她的腰肢。

程紓輕輕掙紮著,提醒道:“先松開,硌疼我了。”

視線下移,陳惟朔註意到緩緩松開了點,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抵在女人纖細的腰肢,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著。

指腹若有若無的摩挲著,男人眸色明顯暗了一度,低啞的嗓音重覆著先前的話。

溫熱的呼吸聲落在耳廓,程紓偏移著身子想要拉開點距離,許是察覺到她的動作般,男人抵在腰間的指腹暗暗用力。

雖是揉捏,可隔著單薄的衣物,男人指尖殘留的餘溫滲進落在肌膚上,宛如絲絲電流不斷蔓延,惹得她身子微顫。

“沒說什麽,我要走了。”說著,她小幅度扭動著腰肢,想要掙紮開。

“程紓,你從哪聽到的消息。”陳惟朔扯唇,張揚的語氣像是帶她回到了幾年前:“這麽多年就談你這一個,還把老子甩了。”

程紓面色微怔,微張的唇剛想說些什麽,卻想到了當年從電話裏聽到的幾句話。

眼眶逐漸爬上紅色,她自嘲似的扯著唇角,哽著嗓子道:“你秘密多的讓人難辨真假。”

說完,她也沒多留,直接推開車門離去。

盡管時間已經很晚,但寒冬的街道仍是充滿著濃濃的人煙氣息。

她一眼便看到躲在柱子後的曲夏如,沒去理會身後的開門聲,擡腳好友身旁走。

原本曲夏如還想著躲一下,可瞧著眼前這副架勢,只能訕訕的堆滿笑臉迎上去。

“我都躲那了還能發現我?”她尷尬的呵呵笑了聲,不等好友搭話,又自顧自揮手朝身後男人打招呼:“今天沒跟陸燁一起啊。”

“沒。”陳惟朔咧著唇角淡聲應著:“今天有點事兒。”

話是對她說的,可視線卻直直越過她落在某人身上。

“這樣啊。”曲夏如笑嘻嘻的應著,隨著男人目光看了眼沒往這邊看的好友,微張的唇原本想再說些什麽,卻又戛然而止:“要不要上去坐會兒?”

話落的同時,程紓和大學那般微聳著畢竟,使著小性子不滿地朝好友看去。

陳惟朔自然也註意到女人的情緒變化,不動聲色的勾著唇角。

曲夏如發誓,她剛剛想說的不是這句話,可不知道怎麽回事鬼使神差的脫口而出。

整張笑臉皺在一起,頂著兩人的視線,她頓時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她為什麽沒事找事,非下來湊熱鬧吃瓜。

“不用。”陳惟朔始終看著眼前女人,卷翹的長睫微顫,最起碼這一刻松動的神情是因為他。

他聲音很輕,溫聲道:“還有點兒事,我先走了。”

“那行。”曲夏如如釋負重,連忙道:“那我們就先上去了。”

話落她沒多留,整個人跟逃似的逃離了現場。

回去路上兩人碰巧在電梯碰到外賣員,瞧著三位外賣員面面相覷的場景,曲夏如打哈哈說著胡話:“這點十幾個人夠吃嗎?”

說著,她和程紓同時上前接過外賣員手上的外賣,撐起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同外賣員說著再見,直到電梯門合上之後整個人如京劇變臉般,完全垮了下來。

瞧著好友的模樣,程紓眨著泛酸澀的眼睛,微俯身接過她另只手裏的東西,輕笑:“怎麽點這麽多,還要演戲。”

“誰知道他們會同時到啊。”曲夏如活動著手腕撇撇唇角。

程紓似有若無地點頭,視線落在好友肩上落的寒露,問:“你沒上來嗎?”

說到這裏,曲夏如整個人宛如洩了氣的皮球那般,哀怨道:“別說了,我還不如直接上來呢。”

程紓心不在焉的彎唇輕笑,沒再搭話。

回到家之後,程紓便先一步去洗漱,看著好友忙來忙去的身影,曲夏如褪去外套將早在家裏換好的睡衣完全展露。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曲夏如已經將飯菜擺好,並且拍了美美的照片發朋友圈。

散在肩後的發絲時不時滴著水滴,她隨手拿過架子上幹燥的毛巾,盤腿坐在桌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你先吃,我再擦會兒頭發。”

曲夏如點頭應著,擡眸的瞬間看著好有被霧氣熏紅的頰邊,額前烏發低落的水漬落在頰邊,皮膚本就白皙的她這一刻看上去完完全全像剛剝殼的荔枝。

早就褪去稚氣的她眉眼中多了一層嫵媚,此時望著眼前這一幕,尤其是仍泛紅的眼眶,頗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曲夏如不爭氣地暗暗吞咽著口水。

她忽然說:“你說,我去微整下怎麽樣?”

程紓手上動作微頓,聽著好友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這麽多年她逐漸已經習慣:“你現在這樣挺好的,對哪裏不滿意?”

“都不滿意。”曲夏如憤憤道,視線又落在好友像是哭紅的眼眶,低聲問:“你剛剛在樓下哭了嗎?”

“……”

“沒。”她本能吸著鼻子,隨手拿過剛從冰箱裏拿出的氣泡水抵在眼眶旁,壓低的聲音像是覺得丟臉似的:“沒哭出來。”

她就知道。

曲夏如說:“你這皮膚也太薄了,情緒波動明眼人看你眼睛都能看出來。”

沒辦法,她們一家都是這樣,就連陳婧文也是。

程紓無奈聳肩,訕訕道:“家族遺傳吧。”

“先別說這個了。”曲夏如向來是最八卦的那個,現在也是。她邊吃著東西,邊好奇問:“今兒什麽情況,怎麽又遇見他了?”

指尖抵著寒霜的杯壁,程紓無語地瞥了下唇角,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如實和好友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天吶。”曲夏如聽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直笑,又道:“女朋友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聯系不多,不過我沒聽陸燁提過……你問問曾可,周淇知道的應該更多吧。”

之前和她和曾可都只是知道對方的存在,但都沒接觸過。後來在英國的那幾年曲夏如也來看過她,兩人性子也合得來,慢慢地也成了好朋友,經常也因為她聯系著。

曾可比她早回國兩年,這幾年她和周淇感情很好,雙方父母也很讚同兩人在一起,尤其是男方家裏知道只是恨不得把祖傳的東西直接拿出來,樂得曾可直接和周淇出國旅游去了。

程紓想也沒想便搖頭:“別問了,周淇知道就等於他知道了。況且,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和我也沒關系。”

話落,指腹緊緊捏著易拉罐時不時抿一口。過了將近一分鐘左右,她後知後覺察覺到好友始終沒搭話,下意識側身看去的時候,才發現好友此時正扁著嘴角睜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她。

“怎麽了?”泛涼的指腹下意識按壓著眼眶,內心不禁腹誹。

難道她情緒真這麽明顯嗎?只是想想眼眶就又紅了?

這樣想著,她聲音很低地問:“我臉上有什麽嗎?”

“那個……”曲夏如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剛給陸燁發過去……”

“……”

程紓張了張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見狀,曲夏如連忙找補:“他還沒回消息估計是睡了,我現在就撤回,肯定沒沒見。”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問:“不過……紓紓,你真的沒關系嗎?這幾次見面,每次回來你都很難過,為什麽不把當年的事說清楚,說不定你們還能在一起。”

當年的事……

只怕他不會想說。

修長的手指拖住半側頰邊,程紓小聲喃喃著:“他不會想說的。”

話落,她拿過桌角冰涼的氣泡水猛地喝了一大口,感受到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過身體每一處,在這寒冷的冬日倒有種莫名的感覺。

身體打著寒顫,她隨手扯過放在沙發上的毛毯披上,搖頭說:“別一直說我,說說你吧,和室友怎麽了?”

說到這裏,曲夏如整個人就像點燃的炮竹,氣不打一處來。

聽著好友激憤的言論以及錯亂的語序,程紓好一會兒才理清頭緒。

她原先合租的是一位剛畢業的小姑娘,小姑娘人挺好的兩人也挺合得來,但因那小姑娘工作原因要搬到城西那邊。現在所合租的是房東又找的租客,是跟她年齡差不多大的男性。

兩人接觸交際並不多,平日裏也幾乎見不到。今天是因為曲夏如下班較早,早早回去洗漱一番吃東西追劇,可沒想到,那男生卻在今天叫了一堆朋友在家裏喝酒,說什麽要給她介紹介紹,都在大城市打拼多條朋友多條路什麽的。

當時她雖穿著嚴實的睡衣,可那些男人眼神看的她心裏極其不適,尤其是他搬進來之前她都跟他說過不能帶朋友回來吃喝,得經過對方同意才行。

曲夏如是個脾氣爆的,當即立馬便把攤子給掀了。那男生見狀原本還想動手,但想到前段時間在樓下見到的幾位氣場不一般的男性,看著就是上流社會的。揮起的拳頭當即有點顧慮,之後便成了口頭爭吵。

說到這裏,曲夏如氣不打一處來:“就前段時間,陸燁送我回家他在樓下碰見了,然後他說我是老總包|養的小三,我去他媽的。”

曾可回國之後她在英國也和別人合租過,但她室友挺好的,只不過對面鄰居一直醉酒來騷擾。

“房租就剩一個月,你別回去住了,就住我這裏吧。”程紓說著,指了下另一間客房:“這幾天我陪你去把東西拿過來,那邊別再過去了。”

“紓紓,你真好。”曲夏如扁著嘴巴,張開手緊緊抱著好友撒嬌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瞧著時間不早程紓也困,便先回房間休息了。

極靜的臥室只有微弱的月光灑下,混沌的大腦也在此刻完全靜了下來。

和往常一樣,她慣性的坐在飄窗臺,望著窗外霓虹的景象,緊握的指尖摩挲著微涼的吊墜。想到男人口中精確的數字,以及車內最後一句話。

張揚的語氣好似回到了高中,意氣風發的少年曾無數次與她背道而馳。

也是這一刻,程紓才反應過來。

送她回來的路上,她說的地址明明是後面的小區,可他卻直接將車子停穩在她住的地方。

陳惟朔怎麽會知道她住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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