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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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怎麽，我還不能來了？”年長者的手杖揚起來，說著說著就往康斯坦特身上落去，“要不是我這次悄悄過來，又怎麽會知道你早就把之前的那些禮法忘得一幹二凈了。”
蘭德爾微笑著阻止了他的動作：“哎呀，康斯坦特！這麽久不見你居然還是和之前那般有精神！只不過我是不是該改改口，叫你老頭啦？你說是不是呀，小弗蘭。”
“這小子不懂事也就算了，怎麽連先生你也……”年長者無奈地嘆氣，將手杖放下了，然後拎起康斯坦特的領子，狠狠說道：“看我回去再收拾你。”
站在一邊的康斯坦特對蘭德爾這麽順其自然地喊出自己父親的名字有些意外，畢竟他們一家一直都只用姓氏對外稱呼。就例如他自己真正的名字其實是道森，而姓氏才是大家現在熟稱的康斯坦特。
但更令人驚奇的難道不是自己那一項尊禮的父親居然默許了蘭德爾對他的稱呼嗎！
康斯坦特被自己的父親拎著後領，略顯狼狽地轉過頭，瞪大著眼睛盯著依舊一臉笑嘻嘻的蘭德爾。
蘭德爾“哈哈”一笑，然後把手搭在弗蘭的手上，說道：“別這麽嚴肅嘛，弗蘭。你以前不也經常爬樹上摘果子的活潑孩子嘛，到底是經過了生活的多少磨練才讓你變成這麽無趣的老頭子啦？”
弗蘭剛想開口說話，又被蘭德爾笑呵呵地打斷，他伸手拍拍老友的背，在感受到弗蘭明顯彎下的脊柱後明顯一楞：“哎呀，別說這些啦，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來著？走走走，我們回書屋好好聊聊天，快告訴我這些年你都幹些什麽啦！你以前最愛和我說這些了。”
老者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些，跟著微笑道：“是有好些日子不見嘍……”
上次我們見面，我的個子可還比你高一些呢……
弗蘭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牽著康斯坦特蹦蹦跳跳的蘭德爾，那人似乎心情很不錯，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腳步也依舊輕快……就如這凜冬難得一見的暖陽，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中輕輕灑在世界上，溫暖地讓人無比眷念。
“弗蘭！快呀！我和你說書屋我們重新改了一下格局哦，你會是第一個見到它新模樣的人啦！”
蘭德爾先生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隨著歲月變遷，我的腳步早已不再輕盈，接下來的時間，還是由道森多陪伴你一些日子好了。
弗蘭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回應著在前方喊叫著的蘭德爾，他微笑著：“好好好，我就跟在你們身後……”
三人談笑著，很快就回到了書屋的木門前。
弗蘭看著蘭德爾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神神秘秘地將他攔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我和你說哦弗蘭，裏面還有幾個幫忙的朋友哦！我待會給你細細介紹他們。”
弗蘭點點頭，他的手搭上了木門的邊緣，觸摸著浸染了歲月痕跡的木料，有些木楞地自問道：“上次推開這扇門是什麽時候來著？還真是年紀大了……早就記不清嘍！只想著以前每天都要打開這扇門迎客……不過也真是過了太久了，可不能怪我這壞記性……”
蘭德爾滿懷期待的看著他，一下子握住他的手，帶著他推開了面前的這扇門，門上的銅鈴聲在今天格外清脆，伴隨著蘭德爾充滿活力的聲音：“今天是由你推開的這扇門哦！弗蘭，歡迎回來！”
弗蘭被他這麽說著鼻子一酸：“還真是……”
沒等他說完，蘭德爾邊拉扯著康斯坦特的手臂，邊非常興奮的打斷他：“你看你看！你父親這樣就是被我感動了哦，你看他現在肯定是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感覺要流眼淚了呢。”
康斯坦特看著父親原本上揚的嘴角緩緩下沈，逐漸變成了自己熟悉的、咬牙切齒的模樣。
弗蘭的話鋒突轉：“還真是……一團糟啊……誰教你把桌墊換成這個顏色的了！真沒品位！你的審美還真是一直以來都這麽令人惡心啊……”
“你看你看……我說了你父親一點也不嚇人的……”蘭德爾又在旁邊悄悄戳了戳已經被這兩人驚人的互動嚇得僵住了的康斯坦特：“他這就是典型的傲嬌，你不知道你剛出生的時候你父親和我炫耀過多少次呢……他可愛你了！還有還有……”
“夠了，你再說我要敲你了啊！”弗蘭急得沖上去，漲紅著臉就想捂住他的嘴。
“嘿嘿……”蘭德爾笑笑：“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呢，一沖動就暴露本性呀，弗蘭。”
弗蘭靜下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好吧，你也是老樣子，可真懷念以前啊……我那時候可還能把你按在地上打呢……”
蘭德爾同樣帶笑回應著：“是啊……真是懷念。”
無情的歲月帶走了很多很多，卻也留下了許多，而這留下的痕跡，似乎比時間的長河流逝時的痕跡要清晰太多。
“其實這幾年……”弗蘭有些不好意思地瞥過頭，耳根也帶上了一些紅：“你的審美還是有進步的……這塊桌布搭配的還不賴。”
“是嘛？”蘭德爾又捂著嘴樂呵呵地笑：“那弗蘭先生賞個臉喝一杯嘍！”
“行……看著我們這麽久沒見的份上。”
弗蘭跟著蘭德爾在那張鋪著被兩人談論了很久、現在也分不清美和醜的桌布的木桌上落了座。
弗蘭安置好自己的手杖後，還不忘指揮著已經在旁邊被驚呆到靈魂游離到世界之外的康斯坦特：“小子！傻站著幹什麽呢？去泡壺茶來給我和先生。”
“哦……好、好，稍等一下。”康斯坦特突然被父親的指令拉回了神，拖著剛回神的身體去後間泡茶。
“這幾年怎麽樣？”蘭德爾見康斯坦特進了後間，又回歸正經向坐在對面的老者問道。
“如你所見，腿腳不如以前了，其他倒還不錯。這幾年也是過得清閑自在的日子。”弗蘭回應著，隨後想起了什麽，環顧四周後問道：“對了，你說的那些朋友呢？怎麽不見他們。”
蘭德爾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西裏斯他們似乎不在店裏，他突然站起身來，留下弗蘭一個人，往後間快步走去。
他掀開後間的門簾，朝著正在盯著燒水壺裏的泡泡的康斯坦特，有些急切地問道：“小康斯坦特，你有看見西裏斯他們嗎？”
水面上冒出的氣泡再次接觸空氣，隨即破裂，康斯坦特回過神來，緩緩回應道：“奇怪了？他沒和你說嗎？我以為你在店裏的時候他就和你說過了，西裏斯給我發消息說他們幾個有點事就先離開了。”
蘭德爾問道：“他給你發信息是什麽時候？”
“我想想哦……就你追上我不久。”康斯坦特繼續說：“我就說你怎麽剛還神神秘秘地要和我父親介紹呢？你不知道這件事啊。”
“嗯……”蘭德爾低下頭，沒多說什麽就退出了後間，回到木桌前坐下。
他笑笑：“弗蘭，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們有事先走了……我之前不知道，下次有機會再給你介紹吧。”
“別笑了，”弗蘭嘆了嘆氣，“你還是這樣愛勉強，怎麽？那個西裏斯就是你這一階段要找的人吧。你之前離開多洛恩，也是為了他吧？”
“是……還真是瞞不過你，”蘭德爾苦笑，隨即又解釋道：“弗蘭，他這次和之前都不同了。”
弗蘭盯著康斯坦特剛剛遞過來的茶，升起的熱氣隔開了兩人的視線，他追問道：“怎麽不同？你這次又打算陪他多久？我剛在街上聽到道森說，他向你表達心意了吧。你呢，你打算怎麽回應他？”
“他的年紀剛剛好，我可以待在他身邊更久了，”蘭德爾回答著，“至於心意……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蘭德爾，你是愛他的。你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你一直很愛他。”弗蘭下了結論，隨即將話題扯向了更為殘酷的方向：“可是你明白嗎？你再怎麽掩飾，再怎麽用著千方百計留在他身邊，你終究要離開的，然後消失匿跡一段時間。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就像你上次離開多洛恩時，我還是個剛結婚生子的小夥子。”
“而之後呢？你可以再次回來，等到時光變遷，連周圍的店鋪換了一輪又一輪，周圍的人們終於忘記了這裏曾經有一個叫蘭德爾的少年。你又開始了嶄新的階段，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離開的那些年連我這個玩伴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他。他是愛你的。這種感情是不同的。”
弗蘭抿了口茶，又繼續道：“如果換做是之前，他垂暮老矣你終於是遇上了他，但他不久後就離開了。你也說了，他的年齡這次剛剛好，他不會再因為成長淡忘你，也不會因為死亡先一步離開你了。蘭德爾，你必須明白……”
“你終究是要離開的……”
蘭德爾沈重地點點頭：“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畢竟我和你們不一樣，對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弗蘭聽他這麽說，難得一次地慌亂了。
“哎呀，你別緊張嘛……你怎麽看我我還能不知道？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再說了，這麽多年了，我早就能把這種事當成玩笑調侃或者自嘲了哦？”蘭德爾突然帶著滿臉自豪地盯著弗蘭說道。
弗蘭有些尷尬地瞥過頭，隨即又無奈地笑道：“那你還真是厲害呢……你看我這麽誇你可以嗎？”
“哈哈哈哈……對我很受用哦。”蘭德爾嘴角又帶上了笑。
他隨即將目光移向了櫥窗外，因為假期將至再加上惡劣天氣的原因，街上的行人實在是少得不行。他看著偶爾有的行人也是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樣，嘴角的笑又消失了。
離開這麽？
和這些行人一樣麽？
為什麽要這麽行色匆匆的呢？這裏明明很好……哪怕是凜冽的冬日，偶爾也有陽光，周圍的店主們也特別親切，留在這多好啊……
我想留卻留不住的地方……你們為何要這麽著急地離開呢？
是因為你們在這寒冷的冬季有溫馨的落腳之處嗎？
蘭德爾搖搖頭，他在心裏告誡著自己不要再多想了，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怎麽又開始陷入這種悲傷的情緒了。
他拿著小匙攪了攪杯中逐漸融化的方糖，隨即說道：“弗蘭……”
“嗯？”對面的人應著他。
“我會離開的……挑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合適的日子……”
“這樣啊………”弗蘭點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
兩人沈默著，卻突然被旁邊清脆的物品碰撞的聲音打破。
從後間收拾著茶杯的康斯坦特怔楞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什麽意思？你要離開這？”
蘭德爾明白這句話是在問自己，於是他承認著：“是……我和你們不一樣的，道森。”
康斯坦特聽見蘭德爾叫了自己的名字，這是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次，他的內心愈發地不安。
“為什麽？為什麽要走！你有什麽不一樣的！”
你明明……你的眼神明明那麽不舍。
那你為什麽要走？
弗蘭看著面前已經見底的茶杯，只剩茶漬浸染著杯底。
三人間沈默了很久，弗蘭最後決定先開口打破這個氛圍：“看如今這個情形……你還沒告訴這孩子那件事啊。”
蘭德爾點點頭：“是……我的確沒和道森提過。”
他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仍在前臺站著的康斯坦特，那人的眼眶明顯因為剛才的情緒起伏紅了一圈，蘭德爾盡量平穩了聲線，用輕柔的聲音道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我留不下來的，康斯坦特。”
“我不是人類……我和你們不一樣。原諒我，我不得不拋棄這裏一段日子，就像當初我離開你的父親……”
康斯坦特明顯被震住了，他顫顫巍巍地開口：“那西裏斯呢？那他怎麽辦？你們不是互相喜歡嗎？那你為什麽不留下來！就算是為了他……我們，我們幾個人的關系明明都這麽好了。”
蘭德爾沒有再回話，只是盯著櫥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三人間再次陷入了沈默中，夾雜著不同的心緒。
就如窗外路燈下照映出的飄落的雪花……雖然各不相同，卻最終歸於雪白的肅殺之中。
是無盡的痛苦與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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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我還不能來了？”年長者的手杖揚起來，說著說著就往康斯坦特身上落去，“要不是我這次悄悄過來，又怎麽會知道你早就把之前的那些禮法忘得一幹二凈了。”
蘭德爾微笑著阻止了他的動作：“哎呀，康斯坦特！這麽久不見你居然還是和之前那般有精神！只不過我是不是該改改口，叫你老頭啦？你說是不是呀，小弗蘭。”
“這小子不懂事也就算了，怎麽連先生你也……”年長者無奈地嘆氣，將手杖放下了，然後拎起康斯坦特的領子，狠狠說道：“看我回去再收拾你。”
站在一邊的康斯坦特對蘭德爾這麽順其自然地喊出自己父親的名字有些意外，畢竟他們一家一直都只用姓氏對外稱呼。就例如他自己真正的名字其實是道森，而姓氏才是大家現在熟稱的康斯坦特。
但更令人驚奇的難道不是自己那一項尊禮的父親居然默許了蘭德爾對他的稱呼嗎！
康斯坦特被自己的父親拎著後領，略顯狼狽地轉過頭，瞪大著眼睛盯著依舊一臉笑嘻嘻的蘭德爾。
蘭德爾“哈哈”一笑，然後把手搭在弗蘭的手上，說道：“別這麽嚴肅嘛，弗蘭。你以前不也經常爬樹上摘果子的活潑孩子嘛，到底是經過了生活的多少磨練才讓你變成這麽無趣的老頭子啦？”
弗蘭剛想開口說話，又被蘭德爾笑呵呵地打斷，他伸手拍拍老友的背，在感受到弗蘭明顯彎下的脊柱後明顯一楞：“哎呀，別說這些啦，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來著？走走走，我們回書屋好好聊聊天，快告訴我這些年你都幹些什麽啦！你以前最愛和我說這些了。”
老者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些，跟著微笑道：“是有好些日子不見嘍……”
上次我們見面，我的個子可還比你高一些呢……
弗蘭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牽著康斯坦特蹦蹦跳跳的蘭德爾，那人似乎心情很不錯，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腳步也依舊輕快……就如這凜冬難得一見的暖陽，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中輕輕灑在世界上，溫暖地讓人無比眷念。
“弗蘭！快呀！我和你說書屋我們重新改了一下格局哦，你會是第一個見到它新模樣的人啦！”
蘭德爾先生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隨著歲月變遷，我的腳步早已不再輕盈，接下來的時間，還是由道森多陪伴你一些日子好了。
弗蘭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回應著在前方喊叫著的蘭德爾，他微笑著：“好好好，我就跟在你們身後……”
三人談笑著，很快就回到了書屋的木門前。
弗蘭看著蘭德爾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神神秘秘地將他攔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我和你說哦弗蘭，裏面還有幾個幫忙的朋友哦！我待會給你細細介紹他們。”
弗蘭點點頭，他的手搭上了木門的邊緣，觸摸著浸染了歲月痕跡的木料，有些木楞地自問道：“上次推開這扇門是什麽時候來著？還真是年紀大了……早就記不清嘍！只想著以前每天都要打開這扇門迎客……不過也真是過了太久了，可不能怪我這壞記性……”
蘭德爾滿懷期待的看著他，一下子握住他的手，帶著他推開了面前的這扇門，門上的銅鈴聲在今天格外清脆，伴隨著蘭德爾充滿活力的聲音：“今天是由你推開的這扇門哦！弗蘭，歡迎回來！”
弗蘭被他這麽說著鼻子一酸：“還真是……”
沒等他說完，蘭德爾邊拉扯著康斯坦特的手臂，邊非常興奮的打斷他：“你看你看！你父親這樣就是被我感動了哦，你看他現在肯定是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感覺要流眼淚了呢。”
康斯坦特看著父親原本上揚的嘴角緩緩下沈，逐漸變成了自己熟悉的、咬牙切齒的模樣。
弗蘭的話鋒突轉：“還真是……一團糟啊……誰教你把桌墊換成這個顏色的了！真沒品位！你的審美還真是一直以來都這麽令人惡心啊……”
“你看你看……我說了你父親一點也不嚇人的……”蘭德爾又在旁邊悄悄戳了戳已經被這兩人驚人的互動嚇得僵住了的康斯坦特：“他這就是典型的傲嬌，你不知道你剛出生的時候你父親和我炫耀過多少次呢……他可愛你了！還有還有……”
“夠了，你再說我要敲你了啊！”弗蘭急得沖上去，漲紅著臉就想捂住他的嘴。
“嘿嘿……”蘭德爾笑笑：“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呢，一沖動就暴露本性呀，弗蘭。”
弗蘭靜下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好吧，你也是老樣子，可真懷念以前啊……我那時候可還能把你按在地上打呢……”
蘭德爾同樣帶笑回應著：“是啊……真是懷念。”
無情的歲月帶走了很多很多，卻也留下了許多，而這留下的痕跡，似乎比時間的長河流逝時的痕跡要清晰太多。
“其實這幾年……”弗蘭有些不好意思地瞥過頭，耳根也帶上了一些紅：“你的審美還是有進步的……這塊桌布搭配的還不賴。”
“是嘛？”蘭德爾又捂著嘴樂呵呵地笑：“那弗蘭先生賞個臉喝一杯嘍！”
“行……看著我們這麽久沒見的份上。”
弗蘭跟著蘭德爾在那張鋪著被兩人談論了很久、現在也分不清美和醜的桌布的木桌上落了座。
弗蘭安置好自己的手杖後，還不忘指揮著已經在旁邊被驚呆到靈魂游離到世界之外的康斯坦特：“小子！傻站著幹什麽呢？去泡壺茶來給我和先生。”
“哦……好、好，稍等一下。”康斯坦特突然被父親的指令拉回了神，拖著剛回神的身體去後間泡茶。
“這幾年怎麽樣？”蘭德爾見康斯坦特進了後間，又回歸正經向坐在對面的老者問道。
“如你所見，腿腳不如以前了，其他倒還不錯。這幾年也是過得清閑自在的日子。”弗蘭回應著，隨後想起了什麽，環顧四周後問道：“對了，你說的那些朋友呢？怎麽不見他們。”
蘭德爾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西裏斯他們似乎不在店裏，他突然站起身來，留下弗蘭一個人，往後間快步走去。
他掀開後間的門簾，朝著正在盯著燒水壺裏的泡泡的康斯坦特，有些急切地問道：“小康斯坦特，你有看見西裏斯他們嗎？”
水面上冒出的氣泡再次接觸空氣，隨即破裂，康斯坦特回過神來，緩緩回應道：“奇怪了？他沒和你說嗎？我以為你在店裏的時候他就和你說過了，西裏斯給我發消息說他們幾個有點事就先離開了。”
蘭德爾問道：“他給你發信息是什麽時候？”
“我想想哦……就你追上我不久。”康斯坦特繼續說：“我就說你怎麽剛還神神秘秘地要和我父親介紹呢？你不知道這件事啊。”
“嗯……”蘭德爾低下頭，沒多說什麽就退出了後間，回到木桌前坐下。
他笑笑：“弗蘭，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們有事先走了……我之前不知道，下次有機會再給你介紹吧。”
“別笑了，”弗蘭嘆了嘆氣，“你還是這樣愛勉強，怎麽？那個西裏斯就是你這一階段要找的人吧。你之前離開多洛恩，也是為了他吧？”
“是……還真是瞞不過你，”蘭德爾苦笑，隨即又解釋道：“弗蘭，他這次和之前都不同了。”
弗蘭盯著康斯坦特剛剛遞過來的茶，升起的熱氣隔開了兩人的視線，他追問道：“怎麽不同？你這次又打算陪他多久？我剛在街上聽到道森說，他向你表達心意了吧。你呢，你打算怎麽回應他？”
“他的年紀剛剛好，我可以待在他身邊更久了，”蘭德爾回答著，“至於心意……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蘭德爾，你是愛他的。你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你一直很愛他。”弗蘭下了結論，隨即將話題扯向了更為殘酷的方向：“可是你明白嗎？你再怎麽掩飾，再怎麽用著千方百計留在他身邊，你終究要離開的，然後消失匿跡一段時間。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就像你上次離開多洛恩時，我還是個剛結婚生子的小夥子。”
“而之後呢？你可以再次回來，等到時光變遷，連周圍的店鋪換了一輪又一輪，周圍的人們終於忘記了這裏曾經有一個叫蘭德爾的少年。你又開始了嶄新的階段，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離開的那些年連我這個玩伴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他。他是愛你的。這種感情是不同的。”
弗蘭抿了口茶，又繼續道：“如果換做是之前，他垂暮老矣你終於是遇上了他，但他不久後就離開了。你也說了，他的年齡這次剛剛好，他不會再因為成長淡忘你，也不會因為死亡先一步離開你了。蘭德爾，你必須明白……”
“你終究是要離開的……”
蘭德爾沈重地點點頭：“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畢竟我和你們不一樣，對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弗蘭聽他這麽說，難得一次地慌亂了。
“哎呀，你別緊張嘛……你怎麽看我我還能不知道？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再說了，這麽多年了，我早就能把這種事當成玩笑調侃或者自嘲了哦？”蘭德爾突然帶著滿臉自豪地盯著弗蘭說道。
弗蘭有些尷尬地瞥過頭，隨即又無奈地笑道：“那你還真是厲害呢……你看我這麽誇你可以嗎？”
“哈哈哈哈……對我很受用哦。”蘭德爾嘴角又帶上了笑。
他隨即將目光移向了櫥窗外，因為假期將至再加上惡劣天氣的原因，街上的行人實在是少得不行。他看著偶爾有的行人也是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樣，嘴角的笑又消失了。
離開這麽？
和這些行人一樣麽？
為什麽要這麽行色匆匆的呢？這裏明明很好……哪怕是凜冽的冬日，偶爾也有陽光，周圍的店主們也特別親切，留在這多好啊……
我想留卻留不住的地方……你們為何要這麽著急地離開呢？
是因為你們在這寒冷的冬季有溫馨的落腳之處嗎？
蘭德爾搖搖頭，他在心裏告誡著自己不要再多想了，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怎麽又開始陷入這種悲傷的情緒了。
他拿著小匙攪了攪杯中逐漸融化的方糖，隨即說道：“弗蘭……”
“嗯？”對面的人應著他。
“我會離開的……挑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合適的日子……”
“這樣啊………”弗蘭點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
兩人沈默著，卻突然被旁邊清脆的物品碰撞的聲音打破。
從後間收拾著茶杯的康斯坦特怔楞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什麽意思？你要離開這？”
蘭德爾明白這句話是在問自己，於是他承認著：“是……我和你們不一樣的，道森。”
康斯坦特聽見蘭德爾叫了自己的名字，這是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次，他的內心愈發地不安。
“為什麽？為什麽要走！你有什麽不一樣的！”
你明明……你的眼神明明那麽不舍。
那你為什麽要走？
弗蘭看著面前已經見底的茶杯，只剩茶漬浸染著杯底。
三人間沈默了很久，弗蘭最後決定先開口打破這個氛圍：“看如今這個情形……你還沒告訴這孩子那件事啊。”
蘭德爾點點頭：“是……我的確沒和道森提過。”
他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仍在前臺站著的康斯坦特，那人的眼眶明顯因為剛才的情緒起伏紅了一圈，蘭德爾盡量平穩了聲線，用輕柔的聲音道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我留不下來的，康斯坦特。”
“我不是人類……我和你們不一樣。原諒我，我不得不拋棄這裏一段日子，就像當初我離開你的父親……”
康斯坦特明顯被震住了，他顫顫巍巍地開口：“那西裏斯呢？那他怎麽辦？你們不是互相喜歡嗎？那你為什麽不留下來！就算是為了他……我們，我們幾個人的關系明明都這麽好了。”
蘭德爾沒有再回話，只是盯著櫥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三人間再次陷入了沈默中，夾雜著不同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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