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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之旅(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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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之旅(16)

和夏元霽分開的時候, 時汀的情緒有些低落。

隔著人墻,她回望了一眼站在隊伍中的年輕軍官。

對方也恰好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輕輕撞在一起, 明明什麽都沒說,只有最簡單的眼神交換, 時汀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時見夏從她的口袋裏探出腦袋, 額前的觸角翹起, 整只蜜蜂難得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但她沒能高興多久就被關回了實驗罐,這次負責觀察研究她的人不只有時汀,還多出好幾個研究員, 並且采取了之前沒有使用過的研究手段——

電擊,模擬極熱、極寒等環境。

時汀為此和博士大吵t了一架, 卻依舊沒能把她救出實驗罐,還被剝奪了觀察她的資格。

時見夏很憤怒, 想沖破實驗罐, 可實驗罐的內外玻璃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 能吸收她的力量,不管她釋放多少攻擊都無濟於事,反而惹來那些研究員更興奮的對她進行刺激。

變故發生在某天晚上,實驗室的能源系統突然斷供,時見夏發現一直籠罩自己的強光消失了,當即震動著翅膀釋放能量刃。

以往多次嘗試都無法打破的實驗罐變得像豆腐一樣脆弱。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她從損壞的實驗罐中飛出,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研究員嚇得高聲尖叫,慌亂之中想去拉響警報。

可他們剛走出幾步, 就被裹挾著怒火的能量刃攔腰切成兩半。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大半個實驗室, 一只斷手掉在地上,右手食指還在神經的條件反射作用下微微顫動。

四個研究員全部丟掉了性命,時汀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血腥殘忍的一幕。

她下意識擡手捂著嘴巴,等看到飛在空中大了許多的小蜜蜂,又立即松了口氣,快步走過來道:“小晝,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時見夏原本滿腹怒火,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先是一楞,轉而響起這個名字的由來,翅膀振動的頻率頓時加快了許多。

如果她能說話,絕對要否認這個糟糕的名字。

時汀的註意力顯然不在這裏,飛快打量了她幾眼之後,連忙擡起手道:“過來,我帶你離開這裏。”

時見夏立刻飛到她手中,像回到了安全舒適的巢穴,在她的掌心裏輕輕蹭了蹭。

但她比起之前大了許多,已經比成年男性的拳頭大了,時汀的掌心根本放不下一個胖圓胖圓的她。

她有些懊惱地動了動觸角,不明白自己的體型為什麽不能隨心所欲的變大變小。

時汀忍不住彎起嘴角,“小晝,你比之前有分量多了,以後也要安全健康的長大。”

時見夏本能覺得這句話另有含義,但以她對人類文明淺薄的了解,察覺不到更深層的意思。

時汀小心翼翼把她放進口袋,手中握著夏元霽送給自己的鱗片,快步離開實驗室。

這幾天博士不在研究所,她才敢采取行動。

時汀能接受博士對小蜜蜂進行研究,卻無法接受他派遣來的那些研究員使用的研究手段。

說她矯情也好,說她聖母心泛濫也罷,小蜜蜂是她一點一點照顧著餵養著長大的,盡管她知道人類與蟲族勢不兩立,卻還是無法撇開這段時間與它相處產生的感情,對它被折磨的事情視而不見。

且博士對小蜜蜂使用的研究手段,根本不是想通過它接觸到其他高等蟲族,使人類與高等蟲族能夠進行交流,爭取到談判的機會,而是想要控制小蜜蜂,通過研究它的基因,誘導低等蟲族向高等蟲族變異。

時汀不知道這項研究有什麽意義,但她清楚低等蟲族與高等蟲族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若它們能變異成高等蟲族,並大範圍傳播,人類的處境會更加危險,接連被提取基因的小蜜蜂也只有死路一條。

小蜜蜂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她壓抑著狂跳的心臟,按照行動前規劃好的路線,避開了研究所裏發覺實驗室產生變故前來查看情況的巡邏隊伍,躲在某個漆黑的角落,捏緊掌心裏泛著淺淺微光的藍色鱗片,輕輕扣了三下。

柔和的水息以鱗片為中心淺淺蕩漾開,卻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包裹著時汀將她與外界環境隔絕。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側浮現,時汀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連忙看過去,正巧對上夏元霽泛著淺淺藍光的眼眸。

她沒想到夏元霽能直接過來,躲藏的空間容納她綽綽有餘,但多出一個高大的男人後,便顯得格外狹小。

兩人面對面站著,時汀的肩膀貼著夏元霽的胸膛,臉頰觸碰到他肩上微冷的上校肩章,氣息交織間,無端多出幾分暧昧。

夏元霽也沒料到時汀會在這麽狹小的空間裏使用鱗片,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撲進他的鼻間,叫他不知所措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耳後也爬上了淺淺的紅暈。

幸而這裏的光線不甚明朗,雙方都沒有發現對方的異樣,且努力控制住胸腔裏將要加速的心跳。

夏元霽微微低頭,俯在時汀耳畔用氣音道:“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若非遇到了不能解決的事情,不必躲進這樣狹小的空間聯系他。

他如此敏銳,時汀微微抿唇,忽然後悔自己把他牽連進這件事情裏。

夏元霽見她垂著眼,似有所感,低聲道:“如果需要我幫忙,不必猶豫,我相信你將要做的事情。”

時汀詫異地擡起頭,望進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將你置於危險的境地嗎?”

明明這只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除了那短暫三天的相處之外,他們沒有交集,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有怎樣的經歷。

夏元霽認真道:“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值得我的信任。”

時汀輕咬著唇瓣,緩緩捏緊了衣角,“你只要……你只要帶我離開這裏,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無論之後發生什麽都與你無關。”

話音落下她又搖了搖頭,“抱歉,你走吧!是我太沖動了,我走投無路,沒有人可以幫我。”

夏元霽猶如突然降臨在她世界裏的一縷光,讓她不受控制產生渴望,渴望想要離開暗無天日的實驗室去見一見外面的世界,渴望學會更多除了研究之外的技能……

這種渴望在她返回研究所後的日子裏,日覆一日堆積,滿到幾乎要沖破束縛她的囚籠。

可她忘記了,囚籠之外布滿荊棘與猛獸,無論是誰前來,都需要踏過荊棘,與猛獸搏鬥。

她不該生出不切實際的渴望。

時汀擡起手,像怕自己會後悔一般,快速把溫暖的鱗片放進了夏元霽胸前的口袋,扭過頭道:“你不能摻和這裏的事情,你會被卷進麻煩裏的,你離開之後,就忘了我吧?今天的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她輕輕護著口袋裏的小蜜蜂,擡步就要往外走,卻被夏元霽緊緊攥住了手腕,溫柔的水息攏了過來,將她冰冷晦暗的世界隔離開。

-

置身無人的小島上,時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落日的餘暉照在巴掌大的葉片上,熠熠生光。

夏元霽的指腹輕輕壓在她的眼角上,拭去即將滑落的淚珠,“我很榮幸成為你想要求救的人。”

時汀看著他,喉頭滾動,想要說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夏元霽禮貌地收回手,遞來一條幹凈整潔的手帕。

“上次你離開後,我調查過那個被蟲族圍攻的實驗室,它在聯邦沒有備案,裏面的很多研究項目都是被明令禁止的,但這件事上報之後,卻不了了之了。”

說到這裏,夏元霽頓了頓,猶豫了幾秒才詢問道:“你是不是被脅迫了?”

時汀不知該從何說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從記事起就待在實驗室裏,參與各種蟲族研究,我的血液對哺育高等蟲族的幼蟲有奇效。”

“他們把我看得很嚴,只允許我待在實驗室,我……我會給你惹來麻煩的。”

夏元霽卻眨了眨眼,“你是自己跑掉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時汀楞了下,“可你……”

“放心,沒有人知道我去過那個研究所,你是唯一得到這枚鱗片的人。”夏元霽牽起時汀的手,取出口袋裏的鱗片,再次放了進去。

他的碧海滄龍覺醒了兩個擬態天賦,擁有跨越空間能力的【水息穿梭】從未展露在人前,即便有人因為他曾經和時汀接觸過,對他進行調查,也不可能拿出證據證明是他帶走了時汀。

夏元霽站在暮光裏,眉梢眼尾間帶著淺淺的促狹,卻給人強烈的安全感。

時汀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掃了一下,她緩緩握住了手中的鱗片,無措與不安逐漸消退,像在大海裏飄搖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

她捧出耷拉著觸角渾身上下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的小蜜蜂,詳細說明自己向夏元霽求救的原因。

“博士研究蟲族的目的不單純,我怕小晝繼續待在研究所裏,會釀成很嚴重的後果。”

研究所裏有一間秘密實驗室,只有博士能去,而他每次提取小蜜蜂的基因後,都會前往那間秘密實驗室。

時汀想知道裏面t有什麽,可沒有權限根本進不去,又怕打草驚蛇,一直都不敢采取行動。

她抿了抿唇,“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它返回蟲族宇宙,或許這樣,人類才能在與蟲族的大面積入侵中,獲得一線生機。”

時汀知道自己的想法過於虛無縹緲,但比起那些與蟲族基因有關的亂七八糟的實驗,她更願意去研究如何讓普通人覺醒擬態。

人類會在蟲族的入侵之下毫無反擊之力,無非是雙方實力過於懸殊,普通人面對寄生類蟲族,幾乎沒有自保之力。

如果每個人都能覺醒擬態,寄生體不會泛濫成災,蟲族也不可能無限制擴張。

時見夏被她捧在掌心裏,忽然沒了與夏元霽較勁的念頭。

她看著眉目堅定的時汀,最終振動翅膀飛到她的面頰邊輕輕蹭了蹭,像以往做過許多次那樣,乖巧而依戀。

時汀似有所感,想碰一碰她。

小蜜蜂卻像會後悔般,避開了她的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飛到夏元霽面前,擡起短短的肢足在他的腦門上踹了一腳,且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顫動著觸角飛向了一望無際的海面。

時汀望著她離開的身影,用手背碰了碰面頰,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留下的觸感,不由紅了眼眶。

她養大的小蜜蜂,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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