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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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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6

扶杳置身夜間鬧市, 周圍人聲喧嘩燈火通明,奇怪的是每個人都戴著一個惡鬼面具,他們如幽靈般從扶杳身邊路過, 或撞她一下,或推她一下, 然後回頭看她一眼再飄然離去。

扶杳只覺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難,這些人撞了她她並不覺得生氣, 只是心裏著急,覺得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那件事具體是什麽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她滿心焦躁地在街市上亂走起來,腳下步子越快,心跳越快,本就不順暢的呼吸更困難了些。她這才發現自己也戴著一個面具,趕緊將面具摘下想透口氣,可手上摘下一個, 臉上立刻又長出一個, 摘一個長一個, 摘一個長一個,扶杳怎麽也摘不盡臉上的面具, 而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

一群小孩跑過來,手拉手圍成一個圈將她圍住, 小孩們也戴著惡鬼面具。

這群小惡鬼一邊轉著圈圈一邊對她喊:“姑娘姑娘別生氣, 我們一起去看戲,戲裏有我也有你, 恩恩愛愛多歡喜。姑娘姑娘別生氣……”

小惡鬼們越轉越快越喊越大聲,扶杳只覺得一片眩暈中腦袋要炸開, 忍不住抱著頭緊閉雙眼大喊一聲:“滾開,都滾開!”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她穩住呼吸,緩緩睜眼,發現原本熱鬧的街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所有的燈都亮著,所有的小攤也原樣擺著,但沒有人。諾大的夜市,安靜得像鬼市。

強烈的孤獨和害怕襲來,她不敢動,不敢出聲,此時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那麽突兀。

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安靜寂寞的地方?所有人都不見了,只有她,只剩下她,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可還是著急,她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她要找,要跑起來,要找起來。

強烈的急迫感襲來,她一邊害怕一邊在空無一人的街市上奔跑,每跑一步,身後的燈便隨之一盞一盞熄滅,跑到哪裏,黑暗便跟隨到哪裏。

扶杳怕得想哭,可腳下一點不敢停,她知道一旦停下來便會被黑暗吞噬。

這時,前面拐角處有個白色身影一閃,扶杳一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還有人,這個世界不止她一個,跟上,一定要跟上。

她一邊追一邊喊:“你等等我,等等,你是誰?等等我!”

可那白影如鬼魅一般,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扶杳追啊追,直到腿軟得再也追不下去,不得不大喊:“你站住,你為什麽要跑?”

話音一落,耳朵像是被開光一樣,各種嘈雜的聲音蜂擁而至,街市上消失的人突然全部回歸,並且臉上沒了面具,只剩下身後的黑暗還在慢慢往她這裏蔓延。

扶杳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往前走,因為她看到,在一個賣面具的小攤前面,那個白衣人正側身站在那裏,唯他一人的臉上,帶著一個惡鬼面具。

街市上人來人往嘈雜喧鬧,那麽多人,大家像螞蟻一樣擠成一團,可扶杳眼中只有他,他站在那裏,世界上所有人便都失去了意義。

扶杳高興得想哭,她突然知道自己要找什麽了,就是他,那個白衣人,她要找的就是他。

可是,快走幾步的扶杳發現,她跟那人好像永遠保持著同一個距離,無論她走多快跑多遠,都無法拉近一丁點。

身後的黑暗越來越近,她急了,高喊:“餵,你是誰?快救救我!”

白衣人聞聲轉頭看向她,臉上的惡鬼面具呈現一種疏淡冷漠狀態,他不動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看著她。

扶杳的心瞬間像是被什麽扯住,又痛又酸,眼淚不受控制開始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是誰?你是誰啊?”她大聲問著,直到身後的黑暗終於將她吞噬。

她如同溺水般緩緩往下沈,絕望時,她仍然看著光明處的白衣人,伸出手:“求你,救救我!”

白衣人始終靜靜看著,直到她沈入黑暗,然後緩緩轉身,朝前方熱鬧光亮走去。

扶杳像是被撕碎了般大喊:“你別走,快回來,別走……”

“姑娘,姑娘,你醒了嗎姑娘?”

巨大的痛苦山一樣壓過來,又如同水泡一般爆開消散,扶杳聽見小萘在叫她。

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小萘一臉焦急在床邊看著她,一個白頭發大夫正將一根銀針收回針袋,他身後還站著同樣焦急的父親、扶棲、扶依、甚至還有扶翩和晏存舟。

小萘見她睜眼,高興得哭了起來:“姑娘,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扶杳努力勾唇笑笑:“死不了,別哭。”

扶宗濂滿臉欣慰,對那白頭發大夫道:“太好了,不愧是院判大人,名不虛傳,請受下官一拜。”

扶宗濂欲行大禮,被老太醫攔住:“舉手之勞大人不必如此,況四皇子於我有大恩,為他做這點事不值什麽。只是這位姑娘急痛過度差點傷了心脈,要好生調養,往後再不可大悲大喜。”

“明白,往後一定註意,下官先送您出去!”扶宗濂恭敬引路。

等太醫離開,小萘趕緊握住扶杳的手,心有餘悸道:“姑娘你吐血昏迷都兩天了,老爺尋遍都城名醫也沒辦法,好在表公子在國子監遇到……遇到四皇子,求他請來禦醫,這才將你喚醒,真的太驚險了。”

扶棲也上前道:“是啊,大姐姐這次真嚇到我們了。”

扶依內心猜測她吐血昏迷是不是因為商椴,可這時也不敢問,只好安慰道:“大姐姐以後千萬放寬心,不要因別人的事情傷了自己。”

扶翩一臉恨鐵不成鋼:“你說你,就為鄭如蔓罵你幾句,至於嗎?好在這次還了她幾巴掌,不然我真看不上你這窩囊樣兒。”

鄭如蔓回去告狀讓她母親來扶家討說法,結果看到扶杳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加上也是她女兒先動手,被胡氏一頓輸出鬧了個大沒臉,所以扶翩以為她是因為這個才吐血昏迷。

扶依趕緊推推扶翩:“二姐少說兩句,大姐姐才剛醒,你別又氣她。”

扶翩翻白眼:“她就是受氣少了才這麽不堪一擊,換做是我,不把那姓鄭的臉打爛我都不姓扶,什麽玩意兒,居然跑別人家裏來撒潑,真以為自己是公主娘娘呢。”

扶依呵呵幹笑道:“好了好了,要不二姐先去我哪裏吃點東西,讓大姐姐好好休息休息,我們改天再來探望。”

扶翩瞪她一眼:“吃什麽吃,我說她沒事你非要拉我來,浪費時間!”

扶依滿臉黑線,確實,不該拉她來的。

扶杳強撐著坐起來,被小萘攙住:“無論如何,謝謝妹妹們來看我,等我好了再一一道謝。”

扶依道:“應該的,大姐姐好好休息別多想,我們明日再來。”

扶翩已經邁了步子往外走:“要來你自己來,再敢浪費我時間看我不打你。”

路過晏存舟身邊時忍不住橫他一眼:“你還賴在這兒幹什麽?有本事真娶了她!真是的,一個兩個窩囊玩意兒,丟人!”

晏存舟紅著臉一聲不吭,低頭讓她們離開。

等扶翩扶依都走了,扶杳這才向晏存舟道:“今日又要謝謝表哥了。”

扶棲也跟著道:“是啊,這段日子多虧表哥,若沒有表哥,我真不敢想……”

晏存舟連忙打斷她:“都是自家人,表妹們不必客氣。”

扶杳這時對扶棲道:“我有幾句話想跟他單獨說,你先回吧,記得別讓姨娘知道我的事。”

扶棲臉上現出一抹奇怪表情,像是委屈又像是難受,但轉瞬即逝,淡淡應了聲:“好,我改日再來。”

小萘趕緊跟著出去:“我送送四姑娘。”

她們都走後,晏存舟一臉憂傷看著扶杳:“表妹最近是怎麽了?我……他,他真的很擔心。”

扶杳半靠在床頭,閉了閉眼:“他真的擔心嗎?”

晏存舟點頭:“我其實是今天才告訴他你吐血昏迷的事,就怕他一時沖動壞了你們名聲。可表妹一直不醒,我沒辦法才跟他說了,他立刻找人通知四皇子,請了宮裏最好的太醫來,原本他還想跟著太醫一起來,我好容易才將他勸住,他便一直在扶宅外面不遠處等著,想必現在已經接到了太醫。”

扶杳淡淡笑著,“真難為他了。”演戲能演到這個地步,她甚至有點佩服。

“替我傳句話吧,”扶杳聲音很小,聽不出絲毫情緒,“三日後,普安寺後山,不見不散!”

無論如何,該要問清楚的話必須問清楚,她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麽看她不順眼至如此地步,要費時費力地,陪她演這麽一出狗血報覆戲碼。

晏存舟有些擔心:“你真要去嗎?身體才剛好一點……”

“去!”扶杳的語氣十分堅定,“不去這病也好不了。”

晏存舟以為她是想要商椴的安慰,不禁心中泛酸:“好,我一定將話帶到。”

晏存舟剛走,扶宗濂回來了,他一臉憂慮地看著扶杳:“杳兒醒了變好,只是有一樁要事,為父不知當講不當講。”

“父親有事請說。”

扶宗濂還是很猶豫:“這件事原本該你嫡母或你姨娘來談,可惜你姨娘近日狀態不佳,你嫡母,大概不會問你意見,可為父還是覺得,要聽聽女兒自己的想法。”

扶杳見父親說得鄭重,不禁也懸了心,她撐起身子:“究竟何事讓父親如此糾結?”

扶宗濂深吸一口氣:“商家大公子,向我透露,透露想求娶杳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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