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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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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少年轉過身來, 月光灑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陰影,他興奮的大聲喊道:“我的名字叫做史上第一厲鬼”

他的聲音肆意又張狂, 在空中飄散,顧靈皎聽了憋不住笑,低著頭笑得發顫。

屋內偷看的人聽到這話,根本忍不住,齊齊笑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巴。

顧靈皎笑夠了,才直起身, “好,投胎順利,史上..第一.厲鬼”說到這個名字時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少年傲嬌的哼了一聲, 轉身走了, 伸出手在頭頂上搖了搖, “後會有期”

當時顧靈皎只顧著笑了, 根本沒有聽到他這句話。

孟母在廚房做飯時聽到史上第一厲鬼這六個字,嚇得渾身一顫, 她看了眼從張半仙那裏要來的迷藥, 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用上。

活著, 只是窮,但這一賭,可能要把全家人命都搭上了。

孟母將迷藥餵給了孟知勇, 這些藥量足夠讓他睡個三四天了,等他醒來時顧靈皎他們早就走了。

當晚眾人飽餐了一頓,第二天吃過早飯他們便離開了, 鑒於孟家到底沒對他們做什麽,他們也就當不知道這事, 五個人的食宿抵了出場費,沒有糾葛走得就很幹脆。

出了孟家,一行人就往京城而去,因為楊成衣編的瞎話中他們要去投奔的親戚在京城。

去京城要經過被勸去投胎那鬼的墳墓,遠遠的就看到史上第一厲鬼坐在墳上,晃著雙腿,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到他們過來就從墳上跳了下來,“好巧,又見面了”

顧靈皎一看見他就知道昨晚他是騙他的,“你根本沒去投胎”

秣陵點點頭,“嗯,我想了想,還是舍不得你,所以我決定要跟著你一起捉鬼”

顧靈皎無語,“作為鬼你應該去投胎,捉鬼是捉鬼師應該做的”

秣陵舉起手大呼,“那我現在也是一名捉鬼師了,我史上第一厲鬼,現在正式加入捉鬼門成為一名捉鬼師”

雲昶聽得好玩,問道:“你真的叫史上第一厲鬼啊?”

秣陵拍拍胸脯,“那是,如假包換”

楊成衣從沒見過秣陵這麽幼稚的時候,想起這竟然會是他們以後地界的王,都感覺臉皮發燙,史上第一厲鬼就史上第一厲鬼吧,總比叫秣陵丟地界的臉好。

走到這兒,雲昶突然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我們還不能走,小黑還沒回來呢”

“這裏到處都是荒山,去哪裏找一只小狗?”楊成衣犯了難。

秣陵得意的看著顧靈皎,“你讓我跟著你,我就幫你找狗”

雲昶當即就點了頭,“好哇好哇”

雲席連忙捂住了他的嘴,歉意的看向秣陵,“你們繼續”

顧靈皎是看出來了,這鬼性子跳脫,又有逆反心,越是拒絕他越是來勁,還不如答應,說不定過幾天就膩了,自己就走了,於是他也答應了。

雲昶高興得跳起來,“顧伯伯你真好”

秣陵聽到他這稱呼又不樂意了,“你叫他伯伯,叫我哥哥,這怎麽行?”

雲昶不明白,“可是爹爹的哥哥是叫伯伯啊”

“我跟他一起的,你叫我什麽?”

“伯母?”雲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看了雲席一眼說得很是猶豫。

雲席又連忙捂住了他的嘴,“不好意思,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說著抱著雲昶就到了旁邊,“他們還沒在一起呢,不能這樣叫”

雲昶反駁,“可是他們都親了”說到這裏雲昶又偏了話題,“說起來爹爹還從來沒親過我呢”

“哦”雲席在雲昶臉上親了一口,重深看見了連忙過來將雲昶拉開了,“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要親,男子漢大丈夫,剛強一點”

雲昶捂著臉笑,“我不要強,我要爹爹”

雲席岔了重深的話,“小孩子要親親跟剛不剛強有什麽關系”

“是是是,那我也不要強..”重深捂住了雲昶的眼睛,期待的看向了雲席,雲席拐了他一下,沒看見那邊的人全看過來了嗎?

重深順著雲席的視線一看,瞬間對上了三雙眼睛,當即尷尬住了,“哈哈,小孩子不懂事,你們繼續”

雲昶最有話說了,“那伯..”伯母也不能叫,哥哥也不能叫,雲昶頓了一下,“史上第一厲鬼去找狗嗎?”

說完了又緊接著說道,“這名字好長啊”

秣陵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允許你喊簡稱”

“簡稱?”雲昶想了一下,猶猶豫豫的問道,“史鬼?”

“不行不行,這太難聽了,叫厲鬼”

雲昶接受能力很強,“厲鬼伯母”

怎麽又是伯母,雲席糾正他,“不能這樣叫”

“就這樣叫”厲鬼覺得這稱呼很不錯。

顧靈皎笑著與雲昶說道:“以後叫我哥哥”

“好的,哥哥”雲昶接受能力真的很強。

此時楊成衣突然想起來雲昶叫他也是叫伯伯的,也連忙說道:“也叫我哥哥”

秣陵撇撇嘴,就知道欺負他,於是他也跟雲昶說:“也叫我哥哥”

雲昶眨了眨眼睛,“好的,厲鬼伯母”

重深連忙打哈哈,“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雲席轉了話題問秣陵,“小黑在哪裏?”

秣陵道:“就在這片,喊它名字它就會回來的”

雲昶一聽連忙大喊,“小黑”“小黑”

眾人也跟著一起喊,喊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重深想起池塘裏那一幕,猶豫的喊了一聲,“別親我”

話音一落,收獲了五雙齊刷刷的震驚的眼神,然後一聲嘹亮的狗叫聲響了起來,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重深不好意思的解釋,“它好像認為‘別親我’是它的名字”

不是好像,它就是這樣認為的。於是一行人滿山遍野的找狗,一邊找一邊大喊,“別親我”

這裏離田地不遠,農戶們還以為山裏來山賊搶了民男了,集結了一群人上山來救人,不過在他們來之前,重深他們已經找到狗離開了。

農戶們沒找到山賊,但山上有淩亂的踩踏痕跡,細想之下猜測這山賊只是過路的,並沒有在此久留,心下也松了一口氣。

一行人往京城而去,路上閑著無事楊成衣便問起了去投胎的那個鬼。

原來那個鬼名叫陸生,他出生後就被遺棄在青樓門口,又瘦又黑,身上的血都沒洗幹凈,聲音都哭啞了。青樓老板怕他死在門口惹了晦氣才將他抱了進去,扔到了廚房,讓廚子弄點米湯餵餵。

廚子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名叫陸春。正巧的事前幾天他妻子難產,孩子一出生就沒氣了,也是個男孩,看著跟這孩子一般無二。

廚子惻隱心上來,覺得這是老天補給他的孩子,於是就想將孩子帶回家去養。可老板說,進了樓的人,沒有白白出去的,讓他拿十兩銀子出來就可以把孩子抱走。

十兩銀子對於廚子來說無異於癡人說夢,於是他只能將孩子養在了廚房,打算等他籌夠錢在給他贖身,剛好他妻子還沒回奶,他妻子就每天擠了奶讓他帶來餵小嬰兒。

起初幾年陸生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人也黑漆漆的,日子倒也安生,但十歲一過人就突然長開了,個子蹭蹭的竄,皮膚又白又嫩仿佛掐得出水來,樣貌也是一頂一的好,連樓裏的頭牌都沒有他好看。

這種變化讓陸春每天心驚膽戰的,這樣的好相貌在青樓是什麽下場閉上眼睛都猜的到,於是便每天讓他用鍋灰把臉塗黑,又裝成跛腳的樣子,天天窩在竈前不讓他亂走。

他這些年也存了不少銀子,他偷偷算了算,在過八年就能存夠十兩銀子給陸生贖身了,父子兩天天數著日子過,好在日子還算平靜。

陸春把陸生藏得很好,心驚膽戰的日子又過了八年,眼看明日就是發薪日了,明天就能存到十兩銀子了,他們甚至想好了贖身之後要怎麽慶祝。

但在那一天來臨前,變故出現了,榆城的首富□□來了,□□在樓裏的名聲大家心知肚明,但凡他心情不好,便要拿人撒氣,而這一次陸春就是那個倒黴蛋。

□□說他炒的菜有石頭,把他的金牙都硌掉了,讓他賠錢。陸春拿不出錢來,□□就讓家丁打人。

陸生接到消息過去的時候,陸春人都已經暈過去了,半百的頭發上沾滿了血跡,嘴角一抽一抽的往外吐血,眼看人都要不行了,□□都還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陸生嚇壞了,連忙跪下求饒。□□見是個黑炭也沒好臉色,直接一碗茶水給他潑去,這一潑就壞事了,陸生臉上的鍋灰被沖掉了,露出艷麗的相貌來。

□□瞧出了端倪,當即就下令讓人把他的臉擦幹凈,見是這樣一個絕色美人,當即就開心了,答應放了陸春,不過代價是要陸生陪他一晚。

陸生知道躲不過,就答應了。

老板聽到消息慌裏慌張的趕過來,連忙說這是他們樓裏新培養的頭牌,還沒接過客呢,要帶走可得一千兩黃金。

一千兩黃金對於□□來說灑灑水而已,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第二天,陸春頭痛欲裂的從床上醒來,身體滾燙,但他記得今天是發月例的日子,他就等著這一天給陸生贖身呢。

他在廚房裏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陸生,心裏瞬間就慌亂了起來,隨手抓了一個樓裏的小工問道:“陸生呢?

小工支支吾吾的,陸春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大聲問道:“陸生呢?

陸春性子向來溫和,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小工也是怕他傷心才不說的,結果一番好心竟然被吼了,登時氣也上來了,大聲大氣的說道:“被□□帶走了

陸春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他瞬間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還是抱了一絲僥幸,畢竟陸生遮了相貌,□□一定看不上他的。

“他..他帶陸生去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吃了名的愛折騰,陸生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小工說著說著氣就消了。陸生那孩子性子軟,看到誰都喊哥,又肯吃苦,大家都喜歡他,他出了事其實大家心裏都不好過。

“不會的不會的”陸春受了刺激,瘋狂的往張家跑。

他的陸生才剛剛成年啊,他的人生還在後頭,怎麽能死呢?不不不,□□雖然禽獸,但折騰死人的事還是沒發生過,等他把陸生接回去就給他贖身,他們一起回鄉下去,在不來榆城了。

結果沒成想小工一語成讖,陸春是抱著陸生的屍體回來的,陸生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漂亮的臉蛋高高的腫起,嘴唇破了皮,又紅又腫,泛著青,連舌頭都軟趴趴的垂在嘴外收不回去。

陸生的死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怎麽都閉不上,但陸春悲切的喊了一聲,“孩子”後,他的眼睛便閉上了。

陸春合上陸生的眼睛後人都恍惚了,他不知道他是怎麽走回樓裏去的,也忘記了老板是怎樣從他那拿了十兩銀子走的,他只記得他身無分無的從樓裏出來,陳舊的板車上拉著陸生的屍體,他的屍體用草席裹著,還是樓裏的小工送的。

那天天氣很好,跟二十年前陸春來榆城時一樣,晴空萬裏無雲,太陽高照,天空離地好遠好遠,遠到他連看一眼都覺得累。

他突然想起他初來榆城時想的是,他一定要在榆城掙到錢,然後把家人都接來城裏。但是他走的時候,卻只想來一朵烏雲將太陽遮住,這樣他的陸生就不會熱了。

最終陸春也沒有回到他的家鄉,他受的傷太重了,他盡可能的離得榆城更遠些,讓陸生盡可能遠離那個傷害他的地方。

在他感知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時,他才停了下來,拼著最後一口氣挖了個坑把陸生埋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在看一眼陸生,他閉上眼睛,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小子,下輩子,下輩子,咱父子倆還是別當人了”說完就在旁邊倒下了。

楊成衣覺得奇怪,這裏慘的身世,這麽淒厲的死法,應該是很厲的鬼才對,但他竟然沒有害人。

秣陵回答道:“陸春曾經興致高昂的跟他說,他在老家的娘親給他存好了錢,本來是計劃回去後就給他說親的”

陸生因此流連人間,因為他下輩子不當人了,所以想這輩子就完成陸春的心願。陸春是山裏來的,所以陸生一直以為山裏的人都是如陸春一般善良,但他遇到了孟知勇,只一眼他就知道,山裏人城裏人都事一樣的,該虛偽的都虛偽,該善良的都善良,從不是靠地域分的。

所以,他放棄了。

陸生生前喜歡吃甜酒湯圓,但甜酒不是他們這樣低下的人能吃的,於是凡人有客人點了這甜點,陸春就會偷偷多做一點給他吃。

陸生本打算在喝一口人間的甜酒湯圓就去投胎,但又被孟知勇破壞了,後來孟知勇天天帶甜酒湯圓來,陸生在也沒嘗過。

他終於想明白了,他想喝的是陸春給他做的,還想聽那句,“小子,來嘗嘗老子的手藝進步了沒有”

可惜在也不會有了。

這事聽得眾人都無限唏噓,巧的是,第二天便眾人便到了榆城。

一進城,便是鋪天蓋地的圓形紙錢,紅的白的交織在一起,隨風灑向天空,又飄飄揚揚的落下來。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一隊穿著白色孝服的迎親隊,後面跟的是一行穿著紅色喜服的送親隊。

半紅半白的婚轎上在眾人眼前走過,雲昶嚇得抱緊了雲席的腿,雲席趕緊摟住他。

半哀半喜的嗩吶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重深緊緊的挨著雲席,問道:“這是在幹什麽?”

顧靈皎言簡意賅的回道:“冥婚”

雲昶好奇的擡起頭來問,“什麽是冥婚?”

重深摸了摸雲昶的頭,不想在此多說這個話題,“還是先找個客棧住下吧”

此時已是傍晚,但街道上所有店鋪都門窗緊閉,顧靈皎走到最近一家客棧敲了門,“有人嗎?住店”

過了好久裏頭才有人回道:“誰啊?”

“過路的,捉鬼師”

話音一落門就開了,小二是個年輕的少年,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連忙把顧靈皎給拉進去了,“欸..”

顧靈皎還沒來得及說完,門就關了。

“我朋友還在外面”顧靈皎連忙把門打開了,他生怕史上第一厲鬼這時候穿門而入,那他們今晚肯定住不成店了。

門一開,顧靈皎就與史上第一厲鬼面對面,差一點點就貼上去了,顧靈皎連忙後退一步讓開了路,史上第一厲鬼聳了聳肩,看著有些失望。

等人全部進來完後,小二這才麻利的把門關上了,關切的問道:“你們真的是捉鬼師?”

顧靈皎拍了拍背上的劍,“你要派單?”

小二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單純害怕”

“你怕什麽?”

小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隨即又意識到面前的人是捉鬼師,自然是不怕的,於是又道:“外面的那個好嚇人”

這個話題成功引起了眾人的好奇心,讓小二給說說外面究竟是怎麽回事。

小二不肯說,眾人本來都作罷了,但秣陵突然插了話,“直接招個鬼來問好了”

“別別別”小二連忙阻止了他,隨即說起了榆城另一樁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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