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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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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重深連忙搖頭, 重修臉色很不好看,“把你那些畫像收起來, 老七不需要”說著看向重深,“你跟我來”

重深乖乖的跟在重修後頭去了書房,紀寒芳拉住了走在最後的重夜,好奇的問道:“快跟我說說,看到什麽了?”

重夜如實說道:“老七和太子手牽手從輕音樓出來”

“啊?”紀寒芳懵了,這兩人還能一起逛青樓?啊,不是, 太子竟然逛青樓?啊,不是不是,他倆為什麽要手牽手?

重夜生怕紀寒芳又說讓他選妻子的事, 趁紀寒芳發楞的瞬間趕緊走了。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赫連貞以前住的小院子, 這裏的動物已經被放生了, 只留下空籠子。

燈籠的光不算明亮看哪兒都是黑漆漆的, 什麽都看不出來,重夜在院子裏簡單的轉了一圈就進了屋, 他在屋裏認真的翻找著, 翻來翻去, 最後在他的衣櫃裏翻出了一封信,他連忙打開來看,發現這封信是寫給他的。

‘重夜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 我想我已經死了,真是對不起,騙了你這麽久。做重闌意的這段日子是我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我知道你一直在懷疑我,你很敏銳也很善良, 我由衷的祝願你能贏到最後。赫連清清做了小金妃,她的本事我想你也聽說過,她這個人睚眥必報,野心極大,鼓動金王出兵是遲早的事。希望這個提醒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寧皇腦中的蠱蟲我用的是半成品,我想用解藥和你做個交易。第一件事,如果你們打到金國王城,我希望你能善待一個叫‘卓雨’的女子,她是我娘,她在膳衣司當奴隸;第二件事,我想你把我埋在相國寺旁邊的荒山裏,我喜歡的動物都在那裏,我想跟它們永遠在一起。

解藥在我肚子裏,我想這個條件足夠讓你拿到我的屍體了,如果我的死狀很慘請你幫我規整規整。

謝謝你,重夜’

這是重夜第一次看到赫連貞的字,中規中矩的,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差,赫連貞不是坐不住的人,在重夜的想象中他的字應該跟他人一樣漂亮,而不是這樣像個初學者。

重夜長嘆一聲合起了信,江湖亂世,各為其主,倒沒什麽對不起的。不過寧皇的身體已經康覆,倒是用不上他的解藥了,他的謀算落空了,而他自然也沒有立場幫一個賊人。

門外響起腳步聲,重夜起身開了門,見家丁們匆匆忙忙的過來,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重府一解禁,紀寒芳就著急忙慌的著手布置,但重夜見他們拿的工具不像是布置用的,便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家丁老老實實的回道:“回三爺,夫人說這地方不幹凈,要在年前重新翻修,時間緊,所以這就過來了”

重夜點點頭走了出去,走出院子時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小院,細小的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來,鋪上一片白絨,家丁們跑來跑去,離得遠了,人顯得很小,像是一只只跳躍的小動物。

重夜斂下眼眸轉過身去,寒風吹過,他伸手捂了捂臉,臉是冷的,手也是冷的,但挨在一起竟滋生出了熱度。

重夜嘆了口氣,打聽之下得知寧皇準備將赫連貞的屍首吊到城門口以儆效尤。重夜站在院子裏,雪落了他一聲,他看著夜空,低聲道:“這可不是我不幫你,陛下下了令,誰敢去為你求情啊”

“大半夜的在外頭站著,你想當雪人吶”一道高昂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得重夜差點跳起來。

他轉過頭去,看到紀寒芳抱著一大堆畫像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重夜看得頭皮發麻,邊往後退便說道:“娘,這麽晚了,您不睡,我要睡了,有事以後再說”

說完急匆匆的轉身跑了,紀寒芳連忙追了上去,重夜一個閃身進屋關了門,“娘,我真困了,有事明天再說行不行?”

紀寒芳非常幹脆的拒絕了他,“不行,今天晚上必須把人選好了,最好在年前就成親”

重夜死死頂住門,堅決反抗,“不”

紀寒芳心裏懷疑的種子開始生長,在這一刻長成參天大樹,她用盡力氣一腳踢開了門,重夜被踹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看著氣勢威武雄壯的紀寒芳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進來。

紀寒芳將畫像放到桌子上,拉起還在發楞的重夜,“快看,肯定有你喜歡,整個京城合適的男子都在這裏了”

合適的男子…

重夜瞠目結舌,看著她將畫像打開,確實全是男子。

紀寒芳見他喜歡得呆住了,開心的笑了出來,拍著胸脯自豪的說道:“怎麽樣,娘對你好吧”

重夜都快要嚇死了,擔憂的看著她,“娘,您沒事吧,您不是被臟東西附體了吧?我明天去相國寺找個高僧來給您看看吧,這多嚇人吶”

紀寒芳咧著的牙齒瞬間收了回來,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大過年的別胡說八道,你不是喜歡男的嗎,怎麽,還是說你只喜歡赫連貞啊?”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小聲,確保只有重夜聽得見。

重夜一聽就明白他是誤會了,連忙解釋:“我跟他沒什麽,我就是懷疑他,才把他帶回來的”

“你最好是這樣”紀寒芳目光銳利的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才去那院子幹什麽?”

重夜解釋道:“赫連一族現在跟金國結盟,我去看看有什麽東西留下來沒有”

紀寒芳聽了心裏松了口氣,她就怕這傻小子鉆牛角尖,“真的?”

重夜點點頭,肯定道:“真的,要不是真的,我.”

眼看他要發誓了,紀寒芳連忙制止了他,“行,說了就是,我又不是不信你”說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畫像,“真不看看?”

重夜笑了一下,“老七的事還沒著落呢,我沒心思想這些”

說起重深又是一個老大難,紀寒芳嘆了口氣,邊收畫像邊說:“以前他跟太子的事,太子願意我也不好說說什麽,但現在皇上恢覆了,肯定不會允許他們倆亂來”

紀寒芳的擔憂不無道理,寧皇總共就三個兒子,雲奕死了,雲幕關在宗人府,就剩個雲席,要是他跟重深在一起,雲席登基後連個後人都沒有了。

重夜勸她,“這事您就別管了”

紀寒芳瞪了他一眼,“不管怎麽行,皇上要是一生氣把你弟派到邊疆不許回京怎麽辦?”

重夜也不確定寧皇的態度,“這..不會吧”

紀寒芳難得正色道:“怎麽不會,傳宗接代對於皇家來說可是重中之重,朝中這麽多大臣盯著,能讓他們倆在一起嗎?”

重夜看著她收好的畫像,“但也不能是現在跟他說親”

“行吧,你睡,我回去了”紀寒芳跟他說不明白,抱著畫像就去找雲席去了。

重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走到裏臥倒頭就要睡,結果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一拍被子坐了起來,找周尤清去了。

周尤清睡得正香,被人從被窩裏拉出來,滿肚子火,“有病就去治,別說找我治,放開”

等周尤清吼完,重夜才說道:“跟我去見皇上,把赫連貞的屍體要回來”

周尤清迷迷糊糊的眼睛瞬間睜大,“不是,你真有病啊?”

重夜顧自的說道:“你就說懷疑赫連貞的屍體內有蠱蟲,拿回來檢查”

周尤清都氣笑了,“你能不能聽聽我說的”

重夜手勁大拉著他就站起來了,“走吧”

“大晚上的,你到底發什麽瘋”周尤清抱著被子死活不下床,但他沒有重夜勁大,很快就要滑到床下了,他不得不妥協,“明天去,明天去可以了吧”

重夜看了一眼天色,放了手,周尤清‘鐺’的一聲坐回了床上,冷得不得了,趕緊裹緊他的小被子,看著還在床邊站著的重夜,下了趕客令,“你可以走了”

重夜在他床頭坐下,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你睡吧,我子時喊你起來”

周尤清暴怒,“你沒完了是吧,現在離子時還有多久,還有半個時辰嗎?”

重夜不說話,就這樣盯著他,周尤清不管他,顧自躺了下去,背對著他,但背後的視線如有實質,讓他渾身不自在,無可奈何的坐起來,“我真是欠你們兄弟的”

“多謝”重夜鄭重的與他說道。

周尤清起床邊穿衣服邊問道:“你不會真喜歡上赫連貞了吧?”

重夜搖頭,“沒有”

周尤清用一種看破一切的眼神看他,“人都死了,你也別嘴硬了”

重夜還是搖頭,“真沒有”

那周尤清就搞不懂了,“那你半夜發瘋?”

重夜嘆了口氣,“他真的很會拿捏人心,我確實太善良了”

周尤清聽得後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僅對他可見的善良?你怎麽不對我善良,大半夜的還下著雪,你掀我被子”

重夜道:“陛下要把他吊城墻上以儆效尤,要過年了,我怕嚇著百姓”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百姓沒你想得那麽脆弱”

重夜想了一下,他的神色更真誠了,“但是大過年的,影響確實不好”

周尤清更無語了,“你都想好理由了,還來找我幹什麽?”

“想來就來了”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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