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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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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雲幕清楚的記得那是他五歲的時候, 在母妃的宮裏見到一柄極其精美的匕首,心下喜歡就拿著出去在禦花園裏砍花, 剛好遇到雲席從宮外回來。

在此之前他從沒見過他,他還不知道他是皇後宮裏的三皇子,但他長得特別可愛,白白嫩嫩的跟冬天堆的雪娃娃似的。穿了一件嫩綠色的小褂,紮了兩小髻,手裏拿著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在看到他手裏的匕首時嚇得瞪大了眼睛。

那時候他還看不懂那是驚嚇, 以為他是想要玩,自認為很大方的將匕首遞出去,結果他嚇得哭著跑掉了, 緊接著他就被罰了抄書, 整整抄了半個月。處罰結束後他偷偷摸到皇後宮裏去, 想給雲席解釋當時他不是想傷害他, 結果跑得太著急,撞翻了太監手裏端的湯, 正好潑到雲席身上, 頓時哭聲響天。

於是他又被罰了, 這次抄了整整一個月才出的門,剛好得了一顆上好的夜明珠,他想著送給雲席當做上次害他被燙的歉禮, 幾經打聽才知道雲席在禦花園裏餵魚,於是匆匆忙忙的捧著夜明珠跑著去找他,結果他一看到雲席就沒看到有階梯, 一個踩空,手裏的夜明珠就拋到地上, 就那麽湊巧落到了雲席的腳下,雲席踩上去就滑進了湖裏,事情發生得太快了,身後的侍衛拉都沒拉住。

雲幕自然是少不了一頓罰,抄書雲幕都已經無所謂,只是從那之後他再也打聽不到雲席的行蹤了,只要他一提雲席,所有人跟防賊一樣防他,生怕他要在對雲席不利,無論他解釋多少次只是意外,都沒人相信。

於是他只能更加謹言慎行,跟每一個人都處好關系,希望有一天能改變他們對他的看法,然後在告訴他雲席的行蹤,慢慢的,他竟然在京中博了個賢明的稱號,對此他嗤之以鼻,但如果雲席也這樣看他,那他還是很樂意的。

不過當所有人都對他改觀的時候,雲席也不跟他玩,他身邊總是有一條小尾巴。好不容易熬到重深走了,雲奕死了,結果雲席失憶了,連他是誰都忘記了,他現在還記得在皇後娘娘的葬禮上,他屁顛屁顛的跑到他身邊想安慰他,結果剛說了一句話,他就冷著臉問他是誰。

那一刻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碎掉了,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忘記以前的事挺好的,那他們就可以重新開始做朋友,可是雲席天天冷著臉,還是不願意見他,漸漸的,他也已經放棄了,不跟他玩就不跟他玩吧,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可是堂堂皇子,難道還缺玩伴?

想到此雲幕不由得心酸了起來,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他才不會為了雲席而改變,做個閑散王爺多好,如今也不會被世家裹挾著往前走。

雲席出來在院門口看到了等著的重深,重深見他臉色不好,遞了一串糖葫蘆給他,“跟明王吵架了?”

雲席接了過來,“沒有,跟他有什麽吵的”

重深道:“談得不愉快?”

雲席反問他,“我跟他談的愉快過?”

重深想了想,“殿下與王爺八字不合,小時候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雲席想不起以前的事,便問他,“什麽端倪?”

重深隨便說了幾件事,有次雲席在街上買糖葫蘆,正好遇到了雲幕,結果雲幕跑過來就把糖葫蘆撞倒了,還是重深眼明手快把雲席拉開,但他也因此扭到了腰,在家裏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床。

還有一次在宮宴上吃飯,雲幕悄悄給了雲席一包點心,說是吉祥樓買的新品,結果雲席和重深吃了之後雙雙拉肚子,為了怕雲幕受責罰還瞞住不說,兩人在茅房蹲了一晚上,第二天人都臭了,皇後娘娘聞到他倆身上的味當場就吐了,兩人又因此被罰抄了三字經二十遍,整整五天沒能出門。

雲席聽了過後煞有介事的點了頭,“確實八字不合”

想起那些倒黴事重深都心有餘悸,感嘆道:“幸好現在不這樣了”

雲席不讚同的哼了一聲,轉了話題問道:“張無憂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重深將剛才顧靈皎說的話覆述了一遍,“顧靈皎說張無憂不是那個會移魂換魄的人,而且他腦中有蠱,現在傷到了腦子,所以蠱蟲暫時休眠了,等他傷好,蠱蟲就會重新醒過來”

預言能力,蠱蟲,這些線索串在一起,雲席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他問道:“周尤清確定他現在失憶了?”

重深點了頭,“他測試過了的,確定是失憶了”

重深見雲席的神色就知道他有眉目了,其實他心裏也明白,明王費盡心思把太子騙來青州,肯定是要對太子下手的,現在看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張無憂。

“殿下,這段時間還是由我貼身保護你吧”

“附耳過來”雲席低聲在重深耳邊說了幾句,重深眉目沈重的點了點頭。

既然他們要有動作了,他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連綿了一月的大雪終於是停了,空中出現了久違的太陽,救災物資也已全部到位,沒必要在籌措物資,於是當天下去重深就去給高雲青傳旨。

重深算是張無憂在刺史府最熟悉的人了,知道他要走,心裏還是很惆悵,但正事要緊他也不好說什麽,最後只依依不舍的說了一句,“一路順遂”

重深笑著上馬,“行,我很快就回來”

馬蹄陣陣,清雪飛揚,直到看不到人影了,張無憂才轉身回了房,周尤清在他房間等他,“過來我看看傷口愈合得怎麽樣了”

“多謝”張無憂順從的坐到椅子上,周尤清拆了紗布給他檢查,滿意的說道:“長好了,在換兩次藥就不用在包紗布了”

張無憂問道:“那我什麽時候能恢覆記憶呢?”

周尤清瞇了迷眼睛笑著道:“應該快了,你不用著急”

雖然知道看不到他,但張無憂還是擡眸往上看去,“你們查到我的來歷了嗎?能先跟我說說嗎?”

“我只是個大夫,其餘事我不管的,你也別問我”周尤清將傷口包好,叮囑他道,“別想太多,過一天是一天”

張無憂笑道:“聽你這麽說,感覺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可沒這麽說啊”周尤清連忙撇清,“我的意思說恢覆記憶這種事急不來,用腦過度對你的傷勢恢覆沒有好處”

“是,我知道了”張無憂乖巧的應著。

“行,那我就走了”周尤清提著藥箱就要走,張無憂連忙問道,“周大夫,你知道重大人多久能回來嗎?”

哎,都說了他只是個大夫,別的事他都不管,這怎麽就聽不進去呢。周尤清無奈的想著,但嘴上還是應道:“雪路難走,怎麽也要十天半個月吧”

張無憂一聽就蔫吧了,小聲呢喃,“要這麽久啊”

周尤清搖搖頭,為了防止他還要問問題,連忙走了。

張無憂性子比較內斂,別人不來找他,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別人,就一個人在屋裏待著。到了傍晚,門被敲響了,張無憂正裹著被子聚精會神的下棋呢,聽到聲音連忙應聲,“來了”

張無憂連忙穿了鞋跑著去開了門,是那個不怕冷的俠士,“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顧靈皎抱著胸閑散的回道:“喊你去吃飯,重深走的時候特意交代我要照顧你”

張無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隨即又感覺很不好意思,他都這麽大了,還需要人照顧,“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病人嘛,理解,走吧”顧靈皎倒是沒覺得有什麽。

張無憂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後面,顧靈皎聽著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跟預想的一樣,張無憂撞上了他的後背,張無憂連忙退了一步,“對不起”

顧靈皎回頭看他,“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張無憂揉著撞痛的鼻子,搖著頭否認道:“沒什麽”

他的臉色很不好,顧靈皎盯著他看,“冷了還是傷口又痛了?”

張無憂擡眸跟他對視了一眼,立馬移開了視線,“沒有沒有,快走吧,一會兒飯菜都涼了”說完擡腳就走了,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顧靈皎盯著他的後腦勺,看到他腦中的蠱蟲輕微的動了一下,難怪他的臉色這麽難看。

這頓飯張無憂吃得心不在焉,他腦中剛才一閃而過畫面刺激到了他,陰暗的地牢裏,鼠蟻橫行,角落裏縮著一個臟兮兮的男人,衣服破破爛爛都遮不完身體,他抱著雙臂冷得發抖。

那是誰?

是他。

所以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被關在牢裏?

張無憂想不出答案,後腦陣陣發痛,他強忍著不去摸,生怕別人察覺到他的異樣,他盡力裝作跟以前一樣,但頭卻越來越疼了,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他連忙起身,“抱歉,我吃好了”

他有些語無倫次,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說完就趕緊跑了。

飯桌上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周尤清受不了這沈默的氣氛,嘆了口氣緩和氣氛,“醫術太好有時候也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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