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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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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陳曦

唐訣春獵,來去耗時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回到京都入了皇宮後,便又要面對堆積在延宸殿裏的折子了。

雲謠在鐵林圍場墜馬扭傷了腳的消息被壓了下來,反倒是迢迢受傷一事沒壓住,雲謠回來時沒帶著迢迢,因為她的肋骨與腿上的骨頭都斷了,還得修養一段時間,鐵林圍場那邊也有大夫可以為她治傷,等到迢迢身上的傷好些了,雲謠再派人將她接入宮裏。

她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了迢迢,也願意讓迢迢繼續留在宮裏生活,只是她淳玉宮卻是不能再留住對方了,逸嫦宮陳曦那邊還缺個體貼的大宮女,反正迢迢做過一年多也熟悉,回去剛好。

不過在迢迢回宮之前,雲謠得先去找陳曦,回宮後的第二天,雲謠便整裝好自己後帶著嫣冉一同前往逸嫦宮了。

墜馬之事她沒受傷,也不打算追究過深,不過雲謠也聽延宸殿小喜子過來給她送狐皮墜子時提到了唐訣打算壓制禮部,降低陳曦位分的事兒,她此番過來,反倒是可以說來救陳曦了。

雲謠如今是貴妃,宮中除了病臥床榻的皇後之外,只有她的位分最高,走到逸嫦宮前宮女們各個兒都得行禮喊一聲貴妃娘娘,雲謠的去向很明了,身後還帶著一票人,看上去便知曉是來找麻煩的,聰明的宮女早早就跑去陳曦的住處通報了,只是那通報的宮女剛從陳曦房中出來,便在門前撞上了雲謠。

她是直直撞入雲謠的懷中的,嫣冉嚇了一跳,連忙道:“大膽,冒冒失失,你不要命了?!”

那宮女驚得一身冷汗,立刻跪地求饒:“貴妃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沖撞的,還請貴妃娘娘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沒關系,也不疼,下去吧。”雲謠說罷,那宮女才如釋重負,連忙低頭跑開了。

雲謠進屋,瞧見陳曦就坐在宮內軟椅上,屋內還有淑妃,只是淑妃的臉色不太好,見雲謠來了,起身行禮打了招呼便道:“既然貴妃娘娘找陳昭媛有事,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陳曦見淑妃要走,連忙開口:“淑妃就不再坐會兒?”

淑妃頓了頓,朝陳曦瞥了一眼道:“不了,反正陳昭媛也並非很歡迎我,我便不在這兒礙眼了。”

說罷帶著祁蘭離開,一時間屋裏就只剩下陳曦與一個面生的宮女與雲謠嫣冉對著,那宮女哆哆嗦嗦地站在陳曦身後,頭也不敢擡。

陳曦見淑妃走了,扶著椅子邊慢慢站起來,對雲謠行禮道:“妾身參見貴妃娘娘。”

雲謠不說免禮,反而直接坐在了方才淑妃坐著的位置,她這位置算不上待客之道中的上位,淑妃方才坐在這兒,顯然是陳曦將她給看低了,如今雲謠坐在這兒,陳曦卻不知要不要落座了。

雲謠端起淑妃方才喝過的茶杯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泡的也不是什麽好茶,想來在陳曦的眼裏,淑妃也不過是她上位的墊腳石,如今淑妃沒了價值,她眼看上位無望,後宮權利難握手中,自然得將身邊礙眼的東西都清開,免得日後遭連累。

只是可憐淑妃了,夏家沒了,淑妃是夏家留下的唯一血脈,在宮中空坐著個淑妃的位分,卻沒有半點實權,到頭來倚靠著陳曦,卻還要被陳曦看扁。

雲謠放下茶杯,見屋外方才沖撞她的宮女端來了一杯上好的茶,在清頤宮是上好,在她淳玉宮裏也算不上多好,雲謠看了就放在一邊了,也不喝,四下環顧一周後才將視線落在一直站著的陳曦面前,面色不變,道:“原來陳昭媛喜歡站著,那便站著吧,等本宮說完走了,你再坐。”

陳曦一怔,如今淳玉宮裏的雲貴妃誰也不能得罪,她自然得受著,便點頭道:“是。”

雲謠說:“對了,迢迢原先是你宮裏的人吧?她年紀小,去本宮的宮裏本宮照顧不了她,這不讓她在鐵林圍場受了傷,等傷養好了,還是將她送回逸嫦宮裏來,免得陳昭媛身邊沒有體己人,她也想念你。”

陳曦不做聲,雲謠才突然想起了什麽說:“對了,你可知她是如何受傷的?在鐵林圍場本宮的馬兒受了驚嚇,突然發瘋將本宮摔了下來,幸虧是她救了本宮呢,那兩個牽馬的雙生子被陛下遷怒,都砍頭了,唉……”

陳曦渾身一顫,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

雲謠手上擺弄著手絹,不知看到了什麽微微皺眉,便將手絹丟到了身後的嫣冉懷裏,嫣冉接住,雲謠才道:“瞧瞧你做的什麽事兒?都露出馬腳來了!”

一句將陳曦說得猛地擡頭看向她,陳曦的背後冒了汗,心裏想著無數個解釋的理由,只是沒有一個能站得住腳。

她的確沖動了,她心中有妒忌,一年多大權在握,她不甘被一個剛出面的姬國女人搶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甚至親眼見了對方得到了自己永遠得不到的人、情。她氣,她急,所以她找了雙生子,給對方出了主意,若到時陛下要糾責,他們倆誰也不認,陛下也不知揪誰的錯,自然,這不過是陳曦哄他們瞎編的。

唐訣與雲謠完好回宮後,她便後悔了自己的沖動,萬萬沒料到雲謠還能躲過。

現如今被雲謠這般說,陳曦想了又想,想不出辦法,只能認錯,於是她直接跪下,半句話也不說。

雲謠見她跪了,便道:“陳昭媛這是怎麽了?腿腳不好站不動,跪著更舒服些嗎?”

陳曦的宮女連忙過去扶她,雲謠又說:“本宮說的是嫣冉,她給本宮繡了條手帕,針線卻沒收好,莫非陳昭媛以為本宮是在說你?”

陳曦身體晃了晃,跌坐在一旁,雲謠道:“陳昭媛有錯,本宮知曉,你既然跪下,本宮也就當你認錯了,便代替皇後娘娘給出懲罰,罰你三個月內不得離開逸嫦宮,好好靜思己過。鐵林圍場的事兒便作罷,但也希望你以後別再幹這些蠢事兒了,再有下回,本宮可就不護著你了。”

“是。”陳曦不否認,她也沒什麽好否認的。

雲謠起身準備離開,頓了頓,又看向陳曦這萬分熟悉的裝扮,似乎都是自己平時喜歡的樣子,再看向她這住處的擺設,居然與淳玉宮內殿裏的有七分相似,回想起宮裏謠傳陳曦訪已故雲妃之事,雲謠心裏略微有些酸澀。

她曾挺喜歡陳曦的,她看得出陳曦聰明,不如齊靈俏那般莽撞冒失,她也喜歡陳曦的靜,她曾經與齊靈俏一起入了淳玉宮,齊靈俏的一雙眼上下打量,沒有片刻安分過,陳曦便安靜地站在一旁靜靜地仿若一朵白茶花,很好看,叫人很舒服。

如今,齊靈俏那紅艷的石榴花靜了下來,陳曦這朵白茶花卻失了味道了。

人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過去討人嫌的齊靈俏如今惹人憐,而過去沒什麽存在感的陳曦,如今卻跋扈了許多。

雲謠想了想,最終還是說:“他人是他人,你是你自己,其實原來的你也很奪目,靜得讓人願溫柔呵護,只是現在,卻瞧不出半分精彩了。人貴在自知,自知非但是知曉自己的能力,更得知曉自己的光彩之處,若以她人星輝照耀自己,那自己便再也發不出光了。給我的茶好,給淑妃的也得一樣,若你自己心中有高低貴賤之分,他人看你便亦是如此,你可記得,你還是美人時,淑妃是否苛待過你呢?”

雲謠一番話,說得陳曦當場楞住,她是聰明人,如何聽不出雲謠這番話的用意,只是她有些驚訝,雲謠居然也知曉她過去的事情。

“陳曦,有些事強求不來,希望這三個月能讓你想通這些。”雲謠說罷,便離開了陳曦住處。

陳曦看著雲謠的背影,不得不承認這個雲貴妃還當真是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宮裏傳過她在刻意裝扮已故雲妃之事,想必也被對方聽入了耳裏。陳曦原以為這雲貴妃與她是一樣的人,只不過對方占了面容上的便宜,卻沒想到方才一席話說下來,不禁叫陳曦面紅耳赤,便像是孩子在大人面前撒謊,一眼看穿,委婉揭破。

她是變了許多,過去的她站在別人身後,從來不敢展露自己的才華與鋒芒,因為她的地位還不夠,而當時吳綾更受寵,她不願與別人一樣去巴結,卻也不甘自己從眾星捧月的大家小姐變得泯然眾人,所以她找了淑妃。

雲謠問她,她過去找淑妃時,淑妃是否有過看不起她,陳曦恍然驚覺,淑妃當年居然從未對她瞧不起過,反而是近來的眼神讓人心生不滿了。過去接受淑妃的好,覺得淑妃平易近人的是她,現如今反感淑妃的親熱,覺得淑妃套近乎的人也是她。

淑妃沒變,變的是她。

陳曦知道,是她變了,她變得如過去自己討厭的那般,卻又沈浸於此覺得快活,真是……諷刺。

陳曦當下不知雲謠說的要護著她是什麽意思,不過幾日後她聽說自己的舅舅,禮部尚書被罰俸祿,削弱勢力之後,大約也猜到了原因了。

雲謠知曉鐵林圍場裏的事,陛下也必然知道,加上前段時間陛下封雲謠為雲貴妃時禮部煽動群臣極力反對,反而叫陛下看清了禮部如今的手有多長,削弱禮部尚書的能力,也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若雲謠沒有特地來逸嫦宮這一次,沒有處罰她三個月的反思,或許唐訣的懲罰下來,會叫陳曦更沒面子。

她因為嫉妒,花了銀錢買通鐵林圍場裏的雙生子指使他們用能讓馬匹受刺激的藥粉湊在馬匹鼻前迫害雲貴妃從馬上摔下來險些出事,光是這一條,她便會如過去的靜妃一般被罰,而她心重,她也極好面子,必然會如靜妃一樣承受不了打擊,最後落得自縊的下場。

陳曦被雲謠罰禁足三個月,自己聽說的消息總比後宮裏的人要更為滯後些,曾經在宮裏掌握大權,要風得風的陳昭媛,如今卻成了逸嫦宮裏的鵪鶉,人人可欺。

後宮裏的人有笑她的,也有同情她的,但更多的則是麻木冷血,短短幾年,後宮裏受寵的人一個換一個,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誰當下受寵,他們就巴結誰,但沒有真感情的,一旦遭受冷落,也不會有人特地來雪中送炭。

往日門庭若市,今日雕零淒慘。

樹倒猢猻散,過去陳曦得勢,跑她這兒的比跑淑妃那兒的人還要多,如今陳曦得罪了淳玉宮的主人,哪怕淳玉宮的雲貴妃從那日來了之後便沒再來過,也沒與內侍省說過要苛刻她的吃穿用度,但她手下的人總覺得她的好日子不長久,自己主動離開宮裏出去別人那兒找活做,混個臉熟,巴不得被人帶走。

人走時,陳曦就端著板凳坐在自己的屋前,腳下學著雲妃穿的軟幫鞋有些舊了,不太舒服,她便親手脫下,脫了之後才覺得輕松了許多,非但是雙腳上的,便是心上的,也好似一同摘下了。

宮裏能幹活的人沒剩幾個,門前的茉莉花開了幾朵,純白小顆,發著淡淡的清香,陳曦看著茉莉花,忽而記起來自己好似已經發了三、四日的呆了,宮女從她跟前匆匆走過,陳曦瞧見,伸手攔住了對方:“等等!”

“昭媛有何吩咐?”那宮女問,卻不耐煩。

陳曦瞧見,心裏微酸,生氣倒是沒有,只覺得自己做人似乎太失敗了些,淑妃倒了,祁蘭尚且跟在她身後盡心服侍不離不棄,而她還沒徹底倒下呢,手下便一個體貼的人都沒了。

陳曦勾起嘴角,苦笑了一瞬道:“能幫我取紙筆過來嗎?我想練字……許久沒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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