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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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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粉梅

雲謠沒想到陳曦還會再次到淳玉宮來找自己。

陳曦到時,她正在屋中看書,陳曦後頭跟著迢迢,進門前迢迢便朝她看了過來,一雙眼中帶著驚奇,等到她與陳曦一同入屋了,才乖巧地站在陳曦身後,眼神依舊沒忍住落在雲謠的身上好幾次。

雲謠將手中的書放下,小夏給陳曦上了一杯熱茶,月兒往碳爐裏頭加了一些碳後站在了雲謠的身側不說話。

陳曦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一雙眼往雲謠身上打量了許久後才忍不住開口道:“不知公主如何稱呼?”

雲謠一怔,開口:“秦顏如。”

唐訣沒給雲謠位分,所以陳曦也不知雲謠的位分究竟是比自己低還是高,不過看對方這個長相,與一來宮裏便能入住淳玉宮來看,以後恐怕至少是個妃位,陳曦咬著下唇道:“冒昧地問一句,公主今年多大?”

雲謠頓了頓,道:“十六。”

“那我比公主大一些,若公主不嫌棄,我便叫你顏如妹妹吧。”陳曦說話很溫和,說完這話時嘴角掛著淺笑,眉眼彎彎,雲謠看著覺得有些奇怪,她以往不是這般愛笑的人,相比之下倒是她以前經常跟著的齊靈俏是個喜歡笑的。

雲謠點頭表示沒所謂如何稱呼,只問對方:“不知陳昭媛來我這裏有什麽事?”

“陛下近日國務繁忙,又生了病,故而沒能確定給顏如妹妹的位分,我身為陛下的嬪妃,自然是要代替陛下來與顏如妹妹親近親近的,而且如今皇後娘娘身體不好在清頤宮中養病,也只有我與淑妃姐姐二人操持後宮之事,我怕顏如妹妹剛來晏國有什麽不懂的,便想提前來告知。”陳曦說罷,雲謠微微皺眉。

她不覺得陳曦是來示好的,而且她也沒想到,自己只離開了一年,後宮裏的事兒都到了淑妃與陳曦的手上了。

皇後恐怕是因為給唐訣下毒一事而受了冷落吧……

陳曦見雲謠沒說話,又開口:“顏如妹妹可喜歡淳玉宮?”

“尚可。”雲謠道。

陳曦又說:“其實後宮裏寬敞的宮苑有許多,淳玉宮實在算不上大,而且淳玉宮裏種植的花草大多都是春夏秋時節開的,到了冬季便是一片蕭條,我還怕顏如妹妹覺得受了陛下冷落呢,其實並非如此,宮中女子即便是想入淳玉宮,也沒這個福氣。”

雲謠聽出來陳曦話中有話了,皇宮當真是容易改變一個人,當初的陳曦絕非是現在的陳曦,雲謠印象中的陳曦只會跟在齊靈俏的身後默不作聲,安安靜靜,現下看來,倒是圓滑了不少,也會裝腔作勢了。

“怎麽說?”雲謠不想與她說下去,卻也不能將人趕走,只能敷衍著問。

陳曦道:“顏如妹妹可知道這淳玉宮上一個主人是誰?”

雲謠一楞,陳曦笑道:“你剛入宮,恐怕是沒聽過她的名號了,即便是宮裏的老人也不敢隨意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人,她是朝中吏部尚書的女兒,雲妃。”

雲謠輕輕地看向陳曦,等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陳曦端起茶杯道:“雲妃是陛下最喜愛的妃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宮裏的女子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她在陛下心裏的萬分之一,只可惜,去年秋天死在救陛下的途中了,從那之後,淳玉宮便空了下來,陛下還每日都來淳玉宮打理這裏的花草呢。”

“人都沒了,打理花草又是為什麽?”雲謠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因為喜歡,所以愛屋及烏啊,這一年多來不論風雨暴雪,陛下從未疏忽過,這院子裏的每一株花下都,了木牌,上面的字都是陛下親手寫的,雲妃走了一年多卻從未離開過他的心裏,陛下當真癡情得很。”陳曦說著,拿眼睛看了雲謠一眼。

雲謠垂眸,臉色有些難看,她記得,在驛館與唐訣重逢的那日,他說過他有每日餵淳玉宮魚池裏的魚兒魚食,也看過淳玉宮裏的海棠花開的樣子,雲謠以為他或許是叫人打理,卻沒想到是他親自動手。

這人向來愛幹凈,下雨天臟了鞋邊兒也要立刻換下的,從未幹過這些活,恐怕剛開始做的時候總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了。

陳曦見雲謠神情暗淡了些,心口跳了跳,她望著雲謠臉上的紅痣道:“其實我也明白陛下將你放入淳玉宮的原因。”

雲謠擡眸朝陳曦看去,陳曦道:“你與已故的雲妃長得很像。”

雲謠一怔,陳曦又說:“陛下許是在你的身上瞧見了她的影子,才會待你如此吧,顏如妹妹,你別覺得陛下拿你當替身心裏難過,這也是一種恩寵啊。”

雲謠擡眉,原來她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都是為了這一句,想要告訴她她不過是過去吳綾的影子,以此來刺激她,等她與唐訣鬧了,便沒人能與陳曦掙這後宮裏的位子了。

雖說是淑妃與陳曦共同打理後宮,可淑妃家中無人,陳曦卻有禮部護著,淑妃只占了個妃子的名頭,陳曦這個昭媛才是真正有實權的人。

雲謠不是沒看過這種勾心鬥角,相同的話,皇後也曾對她說過一次,只是後宮裏只有皇後知曉在吳綾之前,唐訣的心裏還有個雲禦侍,其餘人只知吳綾而已。

雲謠突然覺得有些無趣了,這些爭風吃醋她沒心思去周旋,所以她靜了下來,只定定地看向陳曦,然後勉強勾起一抹笑容道:“我知曉,我會好好珍惜住在淳玉宮中的日子的。”

陳曦明顯楞了楞,反而問:“你不在意?”

“為何在意?”雲謠輕輕眨了眨眼:“你不是說這是恩寵嗎?”

陳曦抿嘴,臉色難看了起來,她本意是想刺激這個新來的公主,卻沒想到對方的一句話反而將她傷得不輕,是啊……她做夢都想住進淳玉宮,住進唐訣的心裏,哪怕那只是個假象,她也甘願自己曾擁有過片刻美好,她這個連替身都當不了的人,又有什麽好嘲諷當替身的那個。

陳曦點了點頭,起身便要離開了,出門前迢迢三步兩回頭朝雲謠看過來,雲謠將方才沒看完的書拿起來繼續看,陳曦走到門口頓了頓,又說了句:“公主切記,這宮裏的一花一木,一碗一瓶都是當年雲妃留下來的,切勿弄壞了,先前宮門前的一株木槿花在大雨中爛了根,陛下難過了很長時間,請公主為了陛下,便當自己是雲妃吧。”

說完這話,陳曦是真的走了,大步流星,沒有回頭。

雲謠握著手中的書略微緊了緊,過了許久一行字也看不進去,她擡眸看了一眼房間內的布置,當真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雲謠深吸一口氣,不滿陳曦說話的口氣,也不滿陳曦話中的內容。

於是一氣之下沒忍住,揮袖將桌上的一口花瓶直接扔在了地上,花瓶碎裂成一片片,裏頭,著的兩根梅花花瓣散落一地,淺淡的香味兒飄了過來,站在一旁的月兒嚇了一跳,安慰她道:“公主,您別將那人的話放在心上,千萬別氣壞了身體。”

雲謠怔怔地看向破碎的花瓶,這花瓶自被放在桌案上的那一天,秋夕每日都會擦拭,因為其價格不菲,花紋漂亮,所以雲謠也很喜歡,現在看著,她只覺得心裏起了一股無名火,有些煩躁與過往沒有二般的陳設。

人都死了,留著這些東西做什麽?!

她在道山上下定決心離開時,毫不猶豫自殺時,他當明白她不會再回來了,又為什麽要將淳玉宮保持原樣,甚至親自打理,做這些給誰看?!給誰看?!

雲謠氣,更不願相信,隱隱有個答案就在她的耳邊,唐訣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心中有她,想要恕罪,想要守護,可雲謠不願去聽,甚至覺得這個呼之欲出的答案有些惱人,陳曦今日過來特意提醒,她就更覺得可笑。

他定是有意為之,定是故意將她在淳玉宮多留這幾日,故意等著陳曦上門告訴她,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從未有過一刻忘記過她,想要以此來打動她,她不會上當,不會上當……

陳曦來了,也影響了雲謠的心情,很長時間她都不能平靜,只能一直看書,將自己腦海裏的雜亂情緒全都扔到一旁,等不了幾日了,等她離開了皇宮,遠離了唐訣,此生都不會再見,便如在將軍府裏一般,她會將這些刺痛人心的感覺忘卻,會活成另一個樣子。

當晚雲謠早早就睡了,躺在床上時盯著床幔,聽著屋外的風聲,忽而想起來延宸殿前的紅梅,與紅梅下的雪人。

此時躺下,她才清晰地記得她去延宸殿時的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

她到時,尚藝的眼裏是有驚喜的,他遠遠就瞧見了她,然後給禁衛軍打招呼叫禁衛軍放她進來,走到她身後時,說起雪人的來歷聲音很輕柔,當時尚藝恐怕是以為她是特地去找唐訣的吧,所以當雲謠問出自己何時能離開,他立刻便冷了下來。

雲謠閉上眼皺眉,翻身面朝床內,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細節,不要去想與唐訣有關的一切,輾轉反側,久久難眠,最終還是在一片焦慮中入夢了。

夢中,她看見了那夜大雪,唐訣一席黑衣站在驛館的院中,陸清的身影隱去,只有他一人,側身轉頭面朝自己,一雙眼中帶著挽留與期許,然後期許化為失望,雲謠頓時覺得心口被刺痛,再睜眼時,屋外傳來了陣陣驚呼聲。

雲謠起身,天已經大亮了,月兒與小夏都不在房中,她寢殿的門外不斷有人說話,就連平日裏不愛開口的那些宮人們也在竊竊私語,眾人的低聲加在一起便不小了。

雲謠披上了外衣走到了窗邊,心中帶著一絲疑惑推開了窗戶,迎面而來的風帶來了淺淡的梅花香味兒,一片粉紅色的花瓣落入眼前,雲謠怔了怔,眨眼後再看,徹底楞在窗前。

昨夜還是白雪覆蓋光禿禿的海棠樹今早披上了一層花衣,十幾個宮人們圍在院中驚詫地擡頭看向一夜之間開滿粉花的海棠樹,今日有雪也有風,粉紅色的花瓣夾雜在鵝毛大雪之間,片片吹落,在地上鋪了一層。

雲謠雙眼沒動,幾乎呆了,海棠樹的每一根枝丫上都擠滿了紅白相間的花朵,一棵超過寢殿高度的海棠樹在冬日裏紅滿枝頭,雲謠的心口頓時刺痛,鼻頭酸了起來,眼眶泛紅,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好漂亮的花兒,若這是真的海棠花,必能開上一季。

只可惜,這個季節沒有海棠花能開,唯有梅花才能在雪裏傲然,一朵朵宮粉梅都被細線串在了一起,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多少工夫,然後悄無聲息地在昨夜淳玉宮中所有人都入睡後,冒著寒風大雪繞上了海棠樹的枝頭。

月兒站在樹下對雲謠招手道:“公主你快看呀!這樹好美!”

雲謠輕輕吐出一口氣,當真好美。

“你說這是誰弄來的?”小夏問了月兒一聲。

月兒道:“自是晏國陛下弄來討咱們公主歡心的啦!”

雲謠攏了攏外衣,是啊,除了唐訣,也無人能做出這等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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