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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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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道山

道山位於晏國的南面,一年四季都比京都要暖和些許,正因為這裏氣候不錯,故而花鳥樹木長勢也好。

道山有名,是因為道山上有一處學醫之所,不是寺廟,也不是道觀,只是一些游走在晏國的江湖游醫們經常聚在一起高談論闊醫學所建造的房子,原先只有幾所小屋,後來漸漸修成了一座莊園,而有一些江湖游醫願意再入江湖中去,則有一些留了下來,甚至在道山上收起了徒弟。

唐訣的母妃寧妃曾經還只是府中小姐時,便被送來道山上學過兩年醫,期間認識了如今的孟太醫,孟太醫原名孟思,是寧妃的師兄,於寧妃而言,兩人之間僅是兄妹之情,畢竟孟思大她七、八歲,她當對方為長輩。

但其實於孟思而言,這只在道山上待過兩年的小師妹,卻是心頭的一抹白月光,他們之間淡如水,又純如玉,孟思的心中只放著一撮甜,本就打算終身不娶,好好學醫救人,卻沒想到還是為了那一絲甜入了宮,最後成了太醫院的太醫。

孟思將唐訣帶到道山上來,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心裏始終瞧不起太醫院裏的那些頑固又滑頭的太醫氏族,整日只會捧著醫書救人,又不敢有任何突破創新,還會看人臉色行事,在道山上不同,道山上學醫的多為了懸壺濟世,不為五鬥米折腰。

孟思能想到的,只是其中一種或可解毒方法,而唐訣若到了道山上的溫泉泡上幾日,待到這道山上的大夫都知道他中了毒後,便有十幾甚至幾十種不同的或可解毒方法了。

不過唐訣是皇帝,自然不能隨意被人來試,來了道山上的這幾日,出辦法的人多,有用的卻寥寥無幾,而那微末的一點兒作用,也只是緩解唐訣的咳嗽癥狀,或是有補血之效,並不能徹底清除他身體裏的毒。

到了道山上八日,唐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並非道山上的食物不好吃,而是他身體裏的毒並未解,本能對食物有些排斥,總是吃不下太多東西,而且最近越來越少眠,有時孟思半夜起身去茅房都能瞧見小皇帝一人坐在院子裏,身上披了件外套,將棋盤擺在石桌上,借著月光下棋,旁邊還守著幾個不能睡的禁衛軍。

唐訣不急,孟思都急!

說好了三十日,眼看就要過去三分之一,可他到目前為止找到的所有溫性藥材要麽是與他身體裏的毒相排斥,要麽就是只能起到壓制作用,緩解,卻無法解決。

道山上的大夫道,這烏尾花的花汁制成的毒藥與其相對應的解藥也只有一份兒,除非是制毒之人,否則無人能知曉用多少溫性藥,用什麽溫性藥才能解他身上的毒。

那大夫說這話時,唐訣就站在他的身後聽著,孟思瞧見了唐訣,大夫卻沒瞧見,那大夫還接著說:“唉,我看你啊,也別白費功夫了,不如用些昂貴藥材幫他續命,只要他在咱們這道山上待著,想要活個兩三年也不成問題。”

“朕就只剩兩三年了嗎?”唐訣出聲下了那大夫一跳,大夫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看向他,生怕他這個時候治自己個口不擇言,詛咒皇帝短命之罪,卻沒想到唐訣沒有責罰他的意思,只是揮手讓他下去,再定定地看向孟思問:“孟太醫是否真的沒有解毒的方法了?”

“有!一定有!陛下給微臣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還未過去,山間溫性藥材還有許多,若不嘗試,怎能知道結果如何?陛下放心,微臣一定能解陛下之毒。”孟思說完,跪在了唐訣跟前,額頭上已經冒了汗。

事實證明,他原先的認為恐怕是錯的了,烏尾花的毒哪兒有那麽容易解,並非是溫泉加溫性草藥便能中和的,解毒還需靠解藥。

只是他滿頭大汗,站在他跟前,剛被人通知命不久矣的皇帝卻絲毫沒有擔憂的模樣。

唐訣身上衣服穿了好幾層,看上去卻很消瘦單薄,他擡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月亮已經彎了,要不了多久便到了下個月,下個月初雲謠還得去工部尚書的府上給工部尚書夫人祝壽,不知她身邊沒人陪著是否會緊張?

應當不會吧,她看上去笨,實際上卻很聰明。

唐訣知曉她成了吳綾後,起初還擔心她不能適應後宮環境,或許應付不來後宮裏的那些女人,事實證明她應付得了,有些拿話譏諷她的,她能再諷刺回去,有些故意奉承好話連篇哄她的,她也能看穿對方的心機。

這樣的人,應付吳綾的家人恐怕不成問題。

唐訣身邊的許多事,尤其是那些計謀策略,只要在雲謠跟前稍微提點一點兒她就能立刻想通首尾,甚至偶爾還能幫他想法子,出主意。

唐訣有時覺得,雲謠似是上天賜給他的一塊瑰寶,唯有他擁有,唯有他知道。

分別半個月,又開始想了。

這麽些天因為身體裏的毒他越來越少眠多夢,有時一閉眼就能瞧見雲謠,在他的夢裏出現過兩次旖旎的畫面,也出現過幾次不那麽愉快的內容。在山上不用處理國事,只能吃藥、用飯、看書、再泡溫泉,聞一聞山間花香,聽一聽蟲鳴鳥叫,仿佛他開始了修行人生,無聊到幾乎叫人產生幻覺。

於是後來這幾日,他睜眼是雲謠,閉眼也是雲謠,渾渾噩噩,了無生趣。

孟思見唐訣遲遲不說話,於是擡頭朝他看了一眼,剛好看見對方擡頭望月望出了神,心中有些震驚,卻又不敢打擾。

月光之下的唐訣身上披著玄衣,風一吹他寬大的袖子就飄起來了,衣服之下的身體纖瘦,仿佛能被這股山風給吹跑了一樣,孟思嘆氣,只能重覆一句:“陛下不必擔心。”

“朕不擔心。”唐訣輕描淡寫地瞥了孟思一眼,道:“要不了幾日,京都便會傳來消息。”

“什麽消息?”孟思不解。

唐訣沒管他,自顧自說:“若十二日後再無消息傳來,那朕便要回京了。”

孟思完全沒聽懂唐訣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楞楞地看著唐訣轉身離開,他入了另一個院子,那邊種了紫荊花,一大片地爬滿了樹枝丫,整棵樹上的葉子都沒幾片,孟思瞧見唐訣站在紫荊花旁一雙眼溫柔似水地盯著面前的花朵,一個‘將死之人’不驕不躁,居然還能有心情賞花,就像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一般。

孟思不明白,曾經為了一個民女都能用弓箭抵著他腦袋讓他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皇帝,在面對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這件事兒上,卻少有的淡然。

這一夜孟思幾乎沒睡,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紫荊花的模樣,直至第二日一早,他才知道唐訣之所以會如此淡然的原因了。

早間天剛亮便有人上山了,來者直接說是找孟太醫的,在道山上的大夫多半認得孟思,於是有人領著那兩名男子去了孟思住的小院找他。

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宮裏禁衛軍的衣服,似乎是一路風塵仆仆而來的,胡子都沒刮,黑黑短短地長滿了下巴,兩名男子對孟思拱手道:“京中要事,奉張大統領之命給陛下帶來了消息。”

昨夜唐訣還說京都會有消息傳來,今日一早便來了,孟思一刻也不敢耽擱,連忙將這兩人帶入了唐訣所住的地方。

敲了門,裏頭禁衛軍對了暗號後打開門讓人進來,孟思一進門便知道唐訣又是一夜未睡,此時年輕的帝王穿戴整齊,正坐在石桌旁看書,桌面上放著一杯熱茶,他眉心微皺,眼底的情緒不算平和。

兩名從京都趕來的禁衛軍連忙跪在唐訣跟前道:“陛下萬歲!萬萬歲!”

“直言。”唐訣沒將目光從書上挪開,說完這兩個字,左邊的那名禁衛軍便道:“啟稟陛下,七日前,太後東側小門外私會逃犯殷琪,被兵部尚書齊大人、禮部尚書嚴大人、大理寺卿陸大人共同發現,太後腹中懷有身孕多月,殷琪為保太後腹中孩子性命撞柱而亡,當夜宮中,皇後娘娘與淑妃、雲妃諸位主子皆在現場,如今太後病重囚禁紫和宮。”

唐訣微微擡起雙眉嗯了一聲,右邊的那名禁衛軍又道:“雲妃娘娘已找到能解陛下身上之毒的方法,尚公公於宮中主持大局不得離開,故雲妃娘娘攜宮女秋夕,禁衛軍十人朝道山趕來,離宮已有五日,不出意外,現在恐怕已入暮州境內。”

唐訣猛地將書放下,頓時皺眉:“怎麽是她來了?!”

兩名禁衛軍楞了楞,不知該怎麽回答,唐訣手中的書被捏到變形,尚藝派誰來不好,偏偏讓雲謠出宮了,還只派了十名禁衛軍隨行……唐訣知道,若雲謠是來送藥的,自然身邊的人越少越好,越少目標越不明顯,反而安全,可他的心裏始終放心不下,便立刻吩咐下去,讓守在道山上的禁衛軍分二十人前去暮州接應。

暮州距離道山最多也就三日行程,禁衛軍若騎馬中間不停歇,大約八、九個時辰便能趕到,而天下人皆知皇帝在道山上看病求藥,在接近道山的這條路反而是最危險的,多一些人,多一些保護也好。

吩咐完了之後,唐訣伸手捂著自己的心口,眉心雖是皺著的,可心裏卻像是打鼓一樣躁動。

她居然來了,這麽些天唐訣看花都是看雲謠,若非意志力強大,他懷疑自己都快瘋了,可沒想到,雲謠居然來了,那他原以為遠在千裏之外的京都,卻無一時半刻離開過自己心頭的女子,正帶著救他的解藥,向他靠近。

暮州,離道山當真好近……好近。

近到他甚至想要親自去暮州迎她。

唐訣閉上雙眼,他還有理智,知曉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最清楚,一日壞過一日,已經兩夜未睡了,每日也只有在泡溫泉時能閉眼休息片刻,如今的三日飯,比不上以往的一日米,他離了道山,恐怕在去暮州的一半便虛脫到暈厥。

孟思得知雲謠帶了解藥過來心中欣喜,可又不知唐訣如何知曉在他來道山之後會有人帶解藥從京都趕來。

唐訣自然知曉,當他知道自己中毒的那一刻,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猜出是誰給他下了毒,從妙法華寺回來之後唯有在皇後的宮裏喝過一杯平日自己不會去嘗的茶,毒,自然也就是皇後下的。

結合雲謠說明溪死在了紫和宮中,加上他中毒那段時間皇後與太後之間微妙的變化,他隱約猜到了皇後的心機,於是他借此機會,用皇後的局,布下了自己的局。

局成,晏國徹底盡歸他有,雲謠能順利地當上皇後。

局若不成,他也給自己留了十日時間用武力把這一切,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好在他賭贏了一把,很卑鄙地,利用了皇後對他的那份初心,對他的那份真情,換得了解藥,也會換得他計劃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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