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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夢入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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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夢入境(一)

“站住,別讓他跑了!”

“抓住他!這次一定要把書和人都給帶回去。”

妤立奇一個急剎車,前腳擦火似的。迎面陣陣寒風襲來,吹得他的臉生疼。險些踏出了底下萬丈的深淵。

他,被人追殺了。

跳?還是不跳。

圍繞在身後的人影像是天空中密布的烏雲。前有懸崖後有追兵,兩條死路。

“老大,那小子跳下去了。”

趕到懸崖邊上的男人拉尖了嗓子,轉頭看向身後趕來的人,眼神裏透露出一絲不可思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要知道,從來沒有人可以活著離開萬象森林。

“回去吧,前面是萬象森林,那小子,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可能活著出來。“

男拍人略微有些遺憾。本能的抓住懷裏的書,衣角用力的打著他的雙腿,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

書封上,赫然印著,手稿,兩個大字。

咚——

一聲巨響之後,四周的飛鳥驚起,宛若百鳥朝鳳般。不時夾雜著困獸的哀嚎。

這山谷之下,是一片叢林,一片原始叢林。

待飛鳥靜下,陽光透過密林,柔和的灑在少年的面龐上,看上去溫暖且愜意。

松鼠跳過樹枝,懸掛的露珠輕輕的點在他的鼻頭。

“萬象森林…那是什麽地方!”

冰涼肆意的席卷全身,從後背細微到連接身體的每一根神經。強忍著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呼吸也從倉促變得緩慢起來。

很顯然,這副軀體已經到達極限了。

昔日裏,那些熟悉的面孔又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想伸手去抓住他們,卻也不再能感受到手的位置,他想站起來和他們一起,卻怎麽也感受不到腿的存在。

腹部輕輕浮動著,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拼命的用耳朵去捕捉任何一點消息。

他想再次看清山間的松露,凝石上的清泉,但終究,無能為力。

那種死亡地痛苦感迎面襲來,久久不能消散。

就在命懸一線之際,他睜開了雙眼。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嘴裏念叨著,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噗嗤——”

笑聲傳到耳邊,他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夢,是那樣的真實。

如果一切都還正常的話,他應該不正常了。

天知道,晚自習的時候睡著,還說了離譜的夢話,是多麽丟臉的事情。

站在教室的中央,他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張嘴想要解釋著什麽,但,還是晚了一步。

幾乎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妤立奇鮮紅的腦門上,窗邊平時最為靦腆的女生也忍俊不禁。

高冷學霸的人設,是徹底崩塌了,氣氛陷入尷尬。

“安靜一下,我來解釋。”

教室的中央,喬羽的身影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三十來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這小子可是新生開學典禮上,就讓校長狠狠記住的人,總是讓人出乎意料。

“大家,其實妤立奇一直都有在好好接受治療的。”

這一開口,妤立奇全然顧不上周圍人的眼神了,蒼天,來個洞讓我鉆下去吧。

約摸幾分鐘,在喬羽的一番胡編亂造下,前門、後面的同學更是不遠萬裏地跑到了妤立奇跟前。

“妤立奇,不要放棄治療!”“妤立奇,你要挺住!”“妤立奇,不管別人說你什麽,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聽上去,自己仿佛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似的。

“喬羽!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望著喬羽那張寫滿自信的臉,妤立奇在褲縫旁緊緊地攥起一個拳頭。

糗大了,如果可以,多麽希望這天從來沒有發生過。盡管如此,夢裏的那份手稿。

還有追殺自己的那些人,是那樣的叫人在意。

不用說,這兩個人又要準備溜之大吉了。

他們所在的學校,雖然校風嚴格,但對於妤立奇和喬羽這種老師眼裏的心頭肉,那幾乎是名存實亡了。

畢竟,大的波浪不能掀,小的波浪不礙事。

班主任對於他倆這個逃課的毛病倒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假條我交過去了,這叫合法請假,你可別又叨叨我了。”

瀟灑離開的兩人,卻忘記了,同行的,似乎少了些什麽。

翻過青苔包裹的圍墻,雨後的油柏路上,微風吹動著兩位少年的臂膀。

“我看你情況不太對,回去早點休息吧。”

沿著街邊的路沿子走著,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怪夢了,喬羽真的開始擔心妤立奇的心理健康了。

“我沒事,之前發生的一切,可能只是巧合吧。”

喬羽緊了一下眉頭,巧合?可是之前的夢境,不都已經實現了嗎?還有那個出現在夢境裏的奇怪的人。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托夢呢。

喬羽一臉震驚,眼裏滿是擔憂,目光撇過,聚集在路旁的行道樹上。

月黑風高,樹葉沙沙作響的柏油路上,昏黃的路燈照耀著前方昏黃的道路。

一般說起托夢,那都是死人才會做的事情。莫不是被那些東西纏上了。

“托夢?那種人托夢嗎?”

喬羽索性戴上了耳機,透過防護欄吹過的微風,讓他後背微微涼。其實這家夥,膽子蠻小的。

仍記得,那次和筱寧一起去鬼屋,喬羽幾乎是哭著出來的。

“雨下整夜~”

咵——

妤立奇摘下跨在喬羽腦袋上的頭戴式耳機,一臉正經地看著他。

“我總覺得,這和爸爸當年的死,有關系。”

妤父死於火災,妤立奇到最後,也沒能和他見上一面。那一年,他六歲,恰逢菶菶出生。

回想起夢裏那熟悉的字跡,正如爸爸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一般。手稿,是出自於爸爸之手。

妤父去世新聞報道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失去了熱度,一直到網絡上再也沒有相關詞條。

沒人會在意一個公司職員如何死亡,也沒人會在意他是為了什麽死,終於,也只是茶餘飯後的一個話題。

但,這場變故,對妤立奇而言,是一生的災難。事後,他去查過,事發的公司,根本沒有實際運營記錄,並且公司人員裏,沒有爸爸。

爸爸不屬於那家企業,但電視新聞裏,鋪天蓋地的消息,都是以這家公司員工的身份進行曝光的。

再加上,事發後的第三天,奶奶撤走了電視櫃上爸爸的靈位,理由是,看著想哭,不吉利。

而因為屍骨無存,也省去了下葬這一環節。

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自己摔下懸崖前的畫面,

“你拿人家什麽東西了?弄得別人要追殺你。”

喬羽轉過身,眉頭緊湊,一個大大的疑惑寫在臉上。

“手稿。但我有些不確定,那時候我已經看不清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不是我。”

“天,那個人肯定不是你啊,只是夢裏的人物,我覺得你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用溫軟的手背貼近我的額頭,確保我沒有發燒。

當然,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夢裏,我總會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有時候是聲音,有時候是畫面。

“那就讓他過去好了,沒有必要在意這些事情的。”

“但,這次不一樣,我是被追殺了,也是跳下懸崖了,但那個人不是我。”

面對妤立奇的說辭,喬羽顯然有些接不住招,意思是,他在夢境裏穿越到別人的身體裏了?

“我只是看到了那個人視角,看到了他所經歷的事情,我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回到爸爸出事的那天,去拯救這樣災難呢。

那爸爸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他們呢。

從學校走來的一路上,妤立奇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有的僅僅是第三視角的一坨陰影,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如果他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可是夢不就是這樣嗎?醒來之後,又會剩下些什麽呢?

他現在的偏執,不亞於一個精神病患者。

“我看啊,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妤叔叔走了這麽多年了,你也改為自己而活了。”

在喬羽眼裏,活在當下,才是明智的選擇。但此時的妤立奇,思緒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管他呢,看著,明天咱倆在學校,絕對小火一把。”

喬羽關閉了手機的屏幕,嘴角的弧度快要撐破了。兩人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一個簡單一個覆雜。

繞過目光所及的青石板路,穿過布滿小雛菊的綠色草地。

喬羽熟練的推開了一扇厚重的大門,聽說那是妤爸親自選的。四壁亮堂起來,屋頂的吊燈還是像前幾年那樣耀眼。

回到這裏,所有的疲憊便會煙消雲散,大抵是歲月安最初的模樣。

“奶奶休息了嗎?”

幾乎是用氣流沖擊咽喉發出的聲響,這種聲音,高調而纖細。

“這個點,大概在閣樓看老照片吧。”

妤立奇擡起頭,看向了二樓旋轉樓梯上的壁鐘,還早。

“是小齊回來了嗎?”

長廊的盡頭,老太太精神氣很好,少有幾根白發被梳成兩股麻花辮,頗有民國小姐樣兒。

“喬羽也來啦,回家來隨便看看咯。”

這話說得倒是喬羽像親生的。

“菶菶今天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要說聽到這兩個字,妤立奇數不盡的憂愁。

菶菶,就是他一手看著長大的妹妹。

妤奶奶手拄著拐杖,看起來身子骨硬了,但動作倒是幹凈。

“去機場的路上堵車了,飛機耽擱了,這兩天應該能到。”回答。

“最近奶奶癥狀有所好轉些了嗎?”

待奶奶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自從妤父離開,妤母又行蹤不明後奶奶受到巨大的打擊,有些精神上的問題。

“還是會把我記錯,但比前幾年,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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