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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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結語

大家好吖,這裏是文黛黛。

這個故事發生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有些記不清了。

只是有一天在整理舊物的時候,忽然發現書裏夾了一張字條。

字跡倉促,力透紙背。

那是楚淮之的字跡。

***

大概在我八歲的時候,我就常聽門口的瞎子說,桃花渡巷口處住著兩個瘋子。

家裏人從不讓我去那邊。

但小孩子總有些逆反心理,趁著家裏人都在午休,我偷偷去過一次。

瘋子沒看到,倒是看到兩個哥哥。

寬袍大袖,風姿颯颯。

我沒忍住又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看,才發現這兩人已經有些年紀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句,嗓音帶著笑,我猜應該是江祈。

“哥,你擋著人家小姑娘路了。”

我呆呆地,隨著叫了聲“哥哥”。

“嘖,那可不能叫哥。”楚淮之笑著看向江祈,“我這個年齡,該叫爺爺了。”

“嗯。”江祈應了聲,轉頭沖著楚淮之就叫了聲,“爺爺。”

“念念。”楚淮之揉著江祈的腕骨,“我就是——”

江祈輕扯著楚淮之的袖擺,下巴朝我點了點。

“小姑娘。”楚淮之看了過來,“吃糖葫蘆麽?今天買的太酸了,某人死活不願意吃。”

糖串紅彤彤地,很誘人。

我沒忍住接了過去,酸酸甜甜的。

之後……楚淮之就沒再理過我,他和江祈說話總是很小聲。隔著青石磚,聽起來像是輕哄著。

但我卻常來。

也撞見過很多村裏人說的稀奇古怪的場景,一點也不可怕。

他們溫和有禮,他們年少風流。

我不知道當時為什麽總把兩位老人和“少年”這樣的詞匯聯系起來。

現在想來,卻又再合適不過了。

可村子裏的傳言卻傳的那般不堪。

他們一共養了兩只貓,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老貓了。

一只白色的,叫江橘橘。一只橘色的,叫楚白白。

去的次數多了,楚淮之問過我名字。我答的很認真,一板一眼的。

楚淮之:“你家裏人沒說過麽?我們是瘋子。”

我:“……”

我有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你他娘的。”江祈笑罵了句,“嚇人好玩麽?”

楚淮之:“還成。”

答話間,他還碰了下江祈的手背,“冷不冷?”

我很冷。

那天隨堂考,我成績並不理想,我父親很生氣,拎著水桶,沖著我從頭澆到腳,我賭氣跑出門,穿著一身濕衣服躲到了這邊。

冬日裏穿的多,濕的並不明顯。

這地方很少有人來……而且他們應該也不會出門找我。

江祈抵著鼻尖咳了兩聲,擡袖往前指了指。

江祈總是心細的。

楚淮之沒管,他低聲問,“怎麽又開始咳了?”

“沒事。”江祈拍了下楚淮之的肩膀,“被嗆了一下。”

楚淮之:“怎麽呼吸還能嗆著的?”

江祈:“你管我。”

我印象很深。

楚淮之脫了外衣罩在我頭上,他微俯了身子,“小姑娘,怎麽了這是?”

記憶裏,從沒有人這麽溫柔的同我講過話。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的原因,楚淮之常說兒化音,有些問話的末尾還喜歡加個“的”。

我沒忍住,抽噎出聲,眼淚打濕了楚淮之的衣袍。

楚淮之卻沒掀開看。

“你行不行啊。”江祈。

楚淮之:“……”

“你來。”

我感覺有人很輕地摸了下我的頭,隔著衣袍輕輕地揉了揉。

“不哭。”

江祈冷調的嗓音染了溫潤,我哭的更厲害了。

江祈:“……”

“你……”江祈說了半天沒說下去,他推了楚淮之一下。

力氣應該很大,因為我聽到了很明顯的踉蹌聲。

“我也不知道。”楚淮之回頭,“除了你,我也沒認真哄過旁人。”

“以前家裏的姐妹兄弟哭了,我都是去添把火的那個,保準越哭越厲害。”

我有些想笑,但我憋住了。

江祈破罐子破摔,“你跟她說說話。”

話還沒說上兩句,楚淮之就發現我身上濕噠噠的,他皺了下眉。“誰欺負你的?”

江祈輕扯了楚淮之一下,很輕,剛剛推那麽大勁,一看就是故意的。

但楚淮之也不生氣。

他擡袖包住了江祈的手,“比雪團子還涼。”

江祈往後伸手牽住我,“帶你去換衣服,不想回家就不回了。”

他真的很溫柔很細心。

楚淮之:“你怎麽知道她不想回家?”

江祈沒答話。

楚淮之一直再問,同一句話換各種方式問。

“楚淮之。”江祈止了步子,喊了楚淮之一聲。

楚淮之:“怎麽?”

江祈:“你說怎麽了?”

楚淮之:“嗯。”

江祈:“……”

我那會並不明白楚淮之在應什麽,後來才明白,他是在應江祈。

江祈:“幼稚。”

楚淮之:“所以到底為什麽?”

江祈含糊著,“她以往這個時候沒來過,我猜的。”

楚淮之:“以往這個時候你還在睡。”

江祈:“……那我以前看見過。”

楚淮之:“你和我待在一起,心裏想著別人的?”

“……”

江祈不說話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一直等蘇洛打開房門,江祈都沒再理人。

門邊繞過來兩只老貓,一路蹭著江祈,連看都沒看楚淮之一眼。

楚淮之指著江祈的背影給我看,他聲音還帶著笑,“這是生氣了,你先跟著蘇洛去換衣服,我趕著去哄人。”

“這兒。”蘇洛看上去和我爺爺一般大,“怎麽還帶個小姑娘回來了?”

楚淮之聲音落在身後,“江祈路上撿的。”

他們家裏多是寬袍大袖的衣袍,就連蘇洛也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袍子。

“我給你找找,應該還有主子……穿剩的。”

這個稱呼我也沒反應過來。

“誰穿剩的?”我問了句。

蘇洛想了想,“那個話少一點的。”

“一丁點兒,小時候……”蘇洛比了比,“四歲吧,就這麽高了,就是瘦。”

“很瘦很瘦。”

“現在看不出來嘍。”

我很久沒和人說過這麽多話了,蘇洛看起來又很親切,我又問了句,“為什麽看不出來?”

蘇洛:“他家那位養的,兩人鬧了一輩子,也不知怎麽地,永遠鬧不夠似的。”

“都一把年紀了,還這樣。”

蘇洛笑笑,“先湊合換著,這衣服都是南絮做的,這些年也穿習慣了。”

“也就沒花錢再出去買。”

“好。”我不會穿這個衣袍,袍帶系的亂七八糟的,最後還是蘇洛過來給我系的。

隔間屋子裏傳來幾聲低笑,門沒掩,聽的很清楚。

“念念。”楚淮之,“你為什麽知道,是不是小時候想過離家出走的——唔。”

我沒聽到江祈應聲答話,也可能是因為他聲音又低又輕。

楚淮之:“說不過我——唔。”

“沒大沒小。”

蘇洛“切”了聲,“為老不尊。”

“先坐一會,”蘇洛頓了一下,朝屋外喊了聲,“絮啊,過來——”

喊完他又有些惱,他沖我笑笑,“年紀大了,記不太清,總覺得他還坐在西屋裏頭做衣服。”

“什麽?”我看著蘇洛。

“人走嘍。”蘇洛。

我:“為什麽走了?”

蘇洛:“老了就走了。”

那時候我不懂,但也沒繼續問。

後面過來的是一個年級稍小的一點的,叫月瓊。

他對蘇洛說,“有事去忙。”

蘇洛:“你行麽?”

月瓊:“看個孩子,這又不是燒火。”

“行行行行。”蘇洛。

***

和我想的一樣,家裏沒人尋我,我去巷口望了幾次,也不想回去,江祈那兒門沒掩,我又溜了進去。

那會楚淮之和江祈正巧在院子裏吃飯。

江祈應該是要去夠酒水。

“聽話,不喝。”楚淮之伸手攔了一下。

“哥。”江祈很輕地喊了聲。

“那……喝一點,我給你倒——”楚淮之話一轉,擡眸看了我一眼,“黛黛,怎麽又折回來了?”

蘇洛剛擺完盤子,朝著我招了招手,“來巧了,趕上時候了。”

江祈用腿碰了楚淮之一下。

楚淮之輕笑,給江祈夾了塊梨花酥,“放心過來,我們不是瘋子。”

蘇洛:“嘴裏沒一句正經話。”

他們用飯用的簡單,沒有特別多的花樣,兩葷兩素,還有一盤甜點。

楚淮之在給江祈夾菜,可能是夾到不喜歡吃的,江祈又給夾了回去。

蘇洛和月瓊悶頭吃飯,很少擡頭。

只有我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楚淮之擡手叩了叩桌子,“黛黛,專心吃飯。”

說完他又沖江祈耳語了句,“你小時候也這樣。”

我本來沒聽見的,但蘇洛非要告訴我。

那天一直到深夜,也沒人來尋我。

江祈歇的很早,最後出來送我的只有楚淮之,他擡手緩緩打了個哈欠,輕聲道,“江祈眠淺,走路小點聲兒。”

他沒問我什麽原因哭,也沒多說什麽。

楚淮之一直送我到了村口,他往前指了指,“我就不過去了,被人看到了可能會背地裏編排你。”

“你往前走,我在後面看著。”

我又有點想哭。

我抿著唇往前走,期間回頭看了兩次,楚淮之就站在那裏。

一直等我到了家門口,我再回頭的時候,還能看到村口站著一個高瘦的影子。

我家門落了鎖,我跳上草垛,輕手輕腳地翻著墻溜了進去。

悶著被子就開始哭。

現在也說不上來什麽緣由。

……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上學的時候,楚淮之拿著一串糖葫蘆站在村口,手裏牽著江祈。

“黛黛。”江祈輕喊,他喊疊字聽著總有一種繾綣的味道。

我停了步子,背著書包走了過去。

楚淮之把糖葫蘆遞給我,“江祈怕你哭。”

“沒事兒,以後不開心了,就往我們那去。”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別整天板著臉。”

楚淮之話是真的多,但這次江祈沒嗆他。

他彎著眼睛,嗓音很溫柔,“他說的對。”

“我們是你朋友。”在我快轉身的時候,江祈又補了句,“我家裏人也不喜歡我,很早就不要我了。”

楚淮之蹙著眉,“念念,有你這麽安慰人的麽。”

“誰敢不要你。”

我隱約還聽見一聲很低的“招人疼”。

……

我看著楚淮之牽著江祈往回走,朝陽升起,影子一步步拉長,我像是看到了他們兩人年少的時候。

糖葫蘆很甜很甜。

那之後我就成了桃花渡的常客,有事沒事我都會去找楚淮之和江祈。

我發現了很多秘密,或許應該不叫秘密,因為他們從沒想藏著什麽。

楚淮之喜歡江祈,村裏人都知道。傳言傳的很難聽,說什麽都有,但其實他們挺無所謂的。

江祈不喜歡太過熱鬧,而楚淮之……只喜歡江祈。

***

再後來,我考上了外地的初中,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我每次回來都會去桃花渡找二老,但也只去了一次。

三月末,我回來的時候,小院裏只蹲著兩只老貓。

是江橘橘和楚白白。

村口守著的阿婆和我說,“不在啦。”

我張了張口,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我上次來的時候,楚淮之還在逗江祈。

怎麽就不在了……

阿婆(熙寧郡主原型):“月瓊給辦的白事,他們走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眼淚盛在眼眶裏,我沒哭,楚淮之和江祈應該不想看到我哭。

“他們給你留了張字條。”

字條正面寫著江州最美好的祝願。

【祝文黛黛小朋友永遠平安喜樂哦。】

反面寫著江祈和楚淮之的名姓。字跡略顯倉促。

我還是常去。

照顧那兩只老貓,月瓊不知去哪裏了,我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

長樂婆婆也總坐在村口,她和我說了很多很多過去的事情,我也從那寥寥數語中窺探了一些江祈小時候的事。婆婆還說,她喜歡江祈,喜歡了好些年了。

但她後來發現,這世上沒人比楚淮之待江祈更好了,她就只遠遠地看著。

不過長樂婆婆還是喜歡,她一輩子沒再嫁人。

再後來……我去的時候,連老貓也不在了。

五一回老家的時候,我又去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那小院子裏又多了兩只小奶貓。

一只白色的,一只橘色的。

***

我想你們了。

楚淮之看到肯定會笑話我。

可我就是想了。

很想很想。

那般溫柔的少年。

——*oo*——

二零二三文於南京。

故交文黛黛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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