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侶

關燈
道侶

“沒有人能死在我的手上!”

祁衿赫然開口, 神情不同尋常地激動。

楚商伽:“......”

書雲聲:“......”

他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狐尾,遮掩在寬大的袖袍之下。

祁衿則走路帶風地將楚商伽按了回去。

楚商伽:“誒你別......”

“你傷上的藥呢?啊?!!”祁衿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聽見這句話,楚商伽索性放棄掙紮, 很是自覺地開始裝死。

他任憑祁衿將自己如鹹魚般翻過身,神情蔫蔫, 懶散得像是要睡著了。

祁衿有些意外,下意識地開口詢問:“做什麽虧心事了?”

“是是, 做了好幾個虧心事,把親愛的小師弟給虧出去了。”楚商伽似是反應過來,半側過身子問他, “對了, 締結道侶的大典你辦過嗎?”

“哢擦”一聲, 祁衿掰斷了手中的瓷碗,轉過頭, 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你要禍害哪位人家?”

楚商伽:“什麽?”

他眨眨眼,又反應了一會兒, 才瞇眼笑道, “怎麽會是我呢?你說是不是,微瀾?”

書雲聲陡然夾緊了尾巴, 上邊的毛都根根炸了起來,肉眼可見地蓬松了一圈。

他眨眨眼,重覆了一遍:“是不是?”

楚商伽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躲什麽,躲得掉?”

聞言, 書雲聲仔細想了想,才說:“其實......”

“誰要結道侶?誰要拐走微瀾?我殺了他!”

又是“哐當”一聲, 虛虛合上的大門又被子書鈺一腳踹開。

楚商伽:“......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不要踹門?回頭記得陪我一扇新的,賠不起扣你那白玉臺上的玉石也行。”祁衿說道,眼神很是嫌棄。

子書鈺:“???”

“等等,”楚商伽扭頭詢問,“我不是在外頭設了結界?”

“啊,這個嘛......”

子書鈺心虛地挪開視線。

窗外探頭的梓君衫補上最後一句:“內外合力,雖然耗費了一些時間,但還是破開了,你的陣法向來紕漏頗多......”

楚商伽:“所以你們幾個,剛才就在外頭鬼鬼祟祟地破除我的陣法?”

“怎麽能說鬼鬼祟祟呢?”

梓君衫眨巴著眼,試圖賣萌,他手上的小蛇也是擡起身子,歪頭做出了同樣的表情。

楚商伽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劃過,包括始終站在最角落,看起來“默默無聞”的沈晏,上下嘴皮張合,一字一句分外清晰:“裏應外合,狼狽為奸。”

一時間,幾人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楚商伽的這句話。

沈晏偷摸地去牽書雲聲的手,被那人安撫地揉了揉腦袋。

等背上的傷再次敷上草藥,祁衿推門離開又覆返時,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楚商伽。

楚商伽打了個響指,又是一層結界落下。

隨即,他說道:“乖乖,我們可以收網了。”

“並非只有我們,昨日我收到了終玉韻來信,其餘三宗將會在同一時間清剿內部叛徒,以防止他們內部傳遞消息......”

他的笑意沒有一絲溫度,“一旦發現,本宗主允許你們先斬後奏。只需要註意一點,小心他們身上的傀儡絲。”

“領命。”

幾人半垂著眸子,如此應答。

楚商伽側目看向一旁發呆的書雲聲,額外囑咐了一句:“微瀾。”

“唔?”

書雲聲應聲的同時晃了晃尾巴。

“你下手註意一些。”楚商伽笑瞇瞇的,“別再把我們宗的山頭給削掉了。”

書雲聲皺眉:“上次的事情是個意外。”

“沒事沒事,”楚商伽擺擺手:“那弦金氏不是個東西,自然需要好好敲打敲打,再說了,他們不是沒有異議嗎?嗯?你們什麽表情?”

子書鈺提醒他:“宗主,當初制練活傀的弦金氏主謀,已經被微瀾全滅了。”

想來如今,他們的墳頭草都割過了好幾茬,還怎麽提出抗議?

“是的呀,”楚商伽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輕而惑人,“他們自己不說的,不是嗎?”

祁衿欲言又止。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上修界的一些散仙,總是會在提起自家宗主的一瞬間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及什麽仙風道骨、修士形象。

聽起來的確有些離譜。

而站在一旁的子書鈺,則是看著書雲聲一晃一晃的狐貍尾巴,怎麽也移不開眼。

就是......就是不知道手感怎麽樣。

他在被書雲聲一劍削死,和被宗主一扇子拍死之間猶豫幾許。

最終,他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

“嗯?”書雲聲反應極快地撈回尾巴,放到膝蓋上,“誰允許你碰的?”

他像是知道這句話的威懾力不太夠,思考一瞬後,又加上了一句:“無禮。”

子書鈺:“......”

完蛋。

他瞄了眼楚商伽,只覺得那人的眼神分外危險。

可宗主不是在自己眼前嗎?

子書鈺抓了抓腦袋,心想:怎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沈晏環抱著手臂,收回了目光。

子書鈺十分擅長審時度勢,聽他說道:“宗主。”

楚商伽:“你......”

“我沒良心。”子書鈺一臉正氣地說道:“我先回去休息,明日還要清剿活傀。”

想摸毛絨絨沒有錯!

但他還是腳底抹油地溜了。

見狀,楚商伽也是說道:“行了,回去罷,微瀾?”

他本想叫住書雲聲再聊會兒,不過書雲聲現在已經機靈了許多,只見他瞬間變回了狐貍模樣,鉆進了沈晏的袖子,只露出一小截的尾巴尖來,隨著動作徐徐晃動,無聲抗議。

楚商伽:“......”

他擡眼與沈晏對視,二人的目光同樣平靜,至少在表面上沒有疊起絲毫波瀾。

沈晏抱著狐貍,一邊順毛一邊開口:“宗主,弟子先行告退。”

“走吧。”

楚商伽閉眼,陷入沈思。

書雲聲也瞇著眼團著身子,任由沈晏動作。

楚商伽先前告知他的事情實在超出想象,他一時間仍舊......難以接受。

那時自己還是只狐貍崽子,聽不太懂人類的語言。

他不知道那些圍著自己人在說些什麽,只知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懷好意。

後來,是師尊把他撿了回去,悉心教導。

多少年來,自己都回憶著師尊的模樣,一點點地模仿,照顧自己撿回來的徒弟。

書雲聲越想越失落,一個勁地朝沈晏懷裏鉆,眼尾稍稍揚起,看見頭頂緩緩流動的雲,靜靜待著,不說話,也不出聲。

沈晏發覺了書雲聲的沈默,伸手撫摸著他的脊背。

書雲聲猜不透沈晏在想些什麽,但他知道這人在哄自己。

於是他擡頭,舔了舔這人的喉間凸起。

沈晏:“師尊......”

那處凸起上下動了動。

他的語氣有些委屈,“宗主會不會讓我去跪白玉臺?”

書雲聲:“嗯?”

“我剛才拆了他的結界。”沈晏打起精神,仔細回想了一番,暗戳戳地告狀:“和子書鈺長老一起拆的。”

“不會。”書雲聲搖搖頭:“但他會私底下給我打小報告。”

沈晏抿著唇笑,繞過明堂,回了蕪華峰。

春日已過,琉璃小榭內的池子裏開了許多蓮花,推開門就能看見。

沈晏抱著書雲聲,問:“回哪兒呢?榻上?”

書雲聲搖了搖尾巴,看向海棠樹下的石桌。

“會不會著涼?”沈晏嘀咕著,從彌子袋中拿出一個軟墊,鋪在了上邊。

毛色雪白的狐貍從他的懷裏跳了出來,趴在墊子上,咬著尾巴團成一圈,闔眼睡去。

沈晏則進了屋子,從中抱出被書雲聲藏起來的衣物。

今日的蕪華峰頂出了太陽,照得一樹海棠花影斑駁。

翌日。

天衍宗的封鎖大陣悄無聲息地開始運轉。

等沈晏換完衣服時,他發覺書雲聲正伸指彈向不惑,側耳聽著劍身微弱的嗡鳴聲。

“師尊?”

“走。”

書雲聲瞄了他一眼,如此說道。

“是。”

沈晏應聲,反手又拿出一把劍來,抱著跟上了書雲聲的腳步。

今日是晦暗的陰天。

雲壓得很低,風也喧囂,像是要下雨,沈悶得有些厲害。

白玉臺上一片混亂。

子書鈺一鞭子抽斷了活傀的傀儡絲,眼神淩厲,餘光瞥見了趕來的書雲聲,於是高聲道:“這裏!”

書雲聲轉腕,身隨心動。

他出劍的速度極快,哪怕凝神也難以看清,只見一縷寒芒點過,隨之而來得,便是如海浪般澎湃又極具壓迫感的劍意。

極難躲避。

“欸?”子書鈺發覺了端倪,嘀咕道:“這把劍怎得看上去分外眼熟?”

“因為師尊用的我的劍。”

沈晏站在他身後,如此回答。

“難怪。”子書鈺瞥了眼沈晏,又說:“看上去沒有以前賞心悅目。”

沈晏仍舊笑吟吟地,沒有被影響分毫。

他對此不甚在意,而且子書鈺也沒說錯。

“祛問”劍的劍身細長流暢,相比之通身玄色的“不惑”來說,看上去要更加輕盈,也更適合書雲聲。

不過快了。

有了蛇骨的存在,師尊不久便能修補“祛問”。

思及此處,沈晏擡起頭,卻恍惚間看見了什麽東西。

“長老......您脖子後邊是什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