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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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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孩子

絲線上串著血珠, 順著他的動作不斷滴落。

書雲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一雙眼睛卻被水光沁潤得更加明亮。

沈晏則抿著唇,單手攬過書雲聲的肩膀, 無聲安撫著。

那截絲線被他震碎在掌心,聽他說道:“無事, 別擔心。”

“師尊每次都這樣說,”沈晏說著, 語氣裏帶上了些許委屈。

聞言,書雲聲轉過目光,描繪著沈晏勻稱漂亮的眼睛。

在那樣赤誠擔憂地註視下, 他竟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知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像是月光終於照進了他孑孓獨行的小道, 泥濘的土壤裏開出花來,顫顫巍巍地吐出濕潤的花蕊。

“沈晏。”他如此呼喚, 意味不明地補上後半句話, “有什麽好,值得嗎?”

沈晏珍之又珍地回答:“當然值得。我見過他的模樣, 顯於人前的, 光風霽月;藏於人後的,令人心生愛憐。哪一樣我都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

書雲聲楞住了,安靜了許久。

他像是第一次離開洞穴那般,仔仔細細地觀察沈晏。

毛色雪白的狐貍只探出了半邊身子, 並且時刻準備逃跑。

但他漸漸發現,外邊沒有天羅地網, 前方的道路花團錦簇,陽光透過樹葉, 在地上灑下斑駁投影。

“沈晏。”

書雲聲又叫了他一聲。

沈晏溫柔回應:“嗯?”

他總是這樣,在書雲聲面前進退得體,將自己種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塞在懷裏,只在偶爾露出一片邊角來,並為此結果做好了萬全準備。

跪白玉臺也好,關去沈淵也罷。

只要能夠回到琉璃小榭,見著師尊,那就不算什麽。

他並未等來書雲聲的回答,便被抓住了領子,強迫著低下頭來。

書雲聲仰頭,貼上了那方薄唇。

他不再像是曾經那般單純地觸碰,反而焦急地扣著門,不得章法地想要進去。

沈晏眸色一暗,手上的碧玉石“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速度極快地反應過來,一手按在書雲聲的後脖頸上,在輕輕施以氣力的同時輕啟唇瓣。

柔軟存在輕輕剮蹭著上顎,又攜帶著汁水徐徐離去。

來者眷戀,迎者熱切。

是以每一次相擁都留下了嘖嘖水聲,每一次將要離去時都被不舍挽留。

被放開時,書雲聲的氣息紊亂得厲害。

他倚靠在石壁邊緣,眼神迷離,不自覺地張開唇瓣,輕輕喘息。

沈晏則是從地上再次撿起碧玉石,一點點塗在他重傷的手上。

若是仔細看去,其實也能發現他強壓下的激烈呼吸。

書雲聲恍惚間看見沈晏吃了什麽東西,便伸出手指,想要探進他的唇舌。

只是這次他沒能得逞。

沈晏的笑意裏夾雜了些許無奈,他伸手抓住書雲聲的手指,說道,“師尊,雲聲,不要鬧我。”

書雲聲瞬時收回手,神情看不出多少端倪。

可若仔細瞧去,就能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羞赧與矜驕。

他若無其事地抽回手,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沈晏的小腹。

或許還要更下邊一點。

而後他內心一驚,心想:消得這麽快?

旋即,書雲聲又狐疑地掃了眼沈晏,自覺動作很是隱蔽。

沈晏:“?”

他也順著書雲聲的目光低頭看了眼。

而後他發現,肥啾也悄摸地探出半截身子,同樣試圖低下腦袋。

沈晏:“.....”

他的臉色瞬間黑了兩個度,將這只鳥雀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然而,肥啾眼睛一轉,仗著身上有傷,就開始嘰喳叫了起來,聲音聽上去很是淒厲。

沈晏眼神陰惻惻的,心想:這都是和誰學的?

但這招對書雲聲有用,他看見了肥啾撞開飛石的場景,如今聽見這種類似崽子求救的聲音,自然有些著急。

他迅速轉身,從沈晏手中把肥啾“救”了出來。

壓根沒有用力,甚至很小心避開傷處的沈晏:“......”

書雲聲沒管委屈巴巴湊來的腦袋,只是垂眸,以指尖牽開肥啾的翅膀。

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從彌子袋中拿出一顆丹藥,掰碎了,一點點餵進尖喙裏。

這種辦法很費時間,等最後一點藥渣被書雲聲擦去時,肥啾已經自覺爬進了他的衣衫口袋。

等肥啾進去後,書雲聲便除去護腕,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肉。

他自己動的手,清楚傷口該有多深,但碧玉血竟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讓它幾近痊愈......

帶一些回去拿給祁衿搗鼓,反正這玩意不能用在丹藥裏。

碧玉血是藥材裏的流氓,只要把它加進去,那麽其餘所有輔料草藥的藥力都會失效。

書雲聲拋起碧玉石,又在它墜落至半空時赫然接住,扔進了彌子袋。

“愛徒。”

他拉長了語調,如此呼喚。

沈晏聞聲擡頭,言語含糊地應了一聲。

書雲聲動作微頓,揉了揉他的發頂,哄道:“我們去......”

沈晏:“去什麽?”

書雲聲抽出了他的劍,“去剖屍。”

他的目光落在巨蛇盤踞的屍體上,神情有些激動。

他想到了一個修補“祛問”的方法——以巨蛇七寸處的脊骨練進缺口。

剩下的骨頭還可以抽出來,送給楚商伽,正好做成扇骨。

書雲聲想著,手上的動作也很幹凈利落。

其實沈晏顧忌著他的傷,默不作聲地攬過許多活,最後想了想,又割了兩塊肉走。

等一切收拾好後,書雲聲拍了拍手,看向幾乎沒有變化的巨蛇屍體,說道,“著這樣吧,剩下的留給它們。”

“它們?”沈晏低聲喃喃,又在下一刻明白了書雲聲的意思。

把巨蛇的屍體留給這片大地。

若幹年後,這裏或許又會草木繁茂,生靈遍地。

書雲聲頷首,“是的,它們。而且我大概知道,這片山脈為何會覆燃了。”

沈晏挑起巨蛇的尾尖,詢問:“因為它?”

“嗯,”書雲聲一劍斬下那截尾巴尖,掐訣扔去一團火焰,“據說,三足烏體內生有伴生火種,名為‘焱火’。”

“‘焱火’不會認主,只會在血肉消亡輪轉間,不斷地依據本能選擇宿主。”

“對‘焱火’而言,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修真界內也有一些修士,花費重金,只為求購世間殘存的‘焱火’。”

“顯然,這條巨蛇在吞噬三足烏後,便被其體內的‘焱火’纏繞上身。但這對它而言無關痛癢,只是多了能驅使部分‘焱火’的能力。”書雲聲註視著那截尾骨被燒為灰燼,繼續說道:“而這裏是北地,在山火第一次熄滅後,氣溫驟降,它大概率會選擇冬眠。”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它被人種下了傀儡絲。”

他彈指拂去膝上的落灰,看向沈晏,又問:“明白了?”

沈晏頷首,“清楚了。幾百年後,操縱傀儡絲的幕後之人強行喚醒巨蛇,命令它用殘存的‘焱火’點燃山脈......他是為了什麽?”

“是啊,”書雲聲放空思緒,瞳孔也沒有聚焦,喃喃重覆:“為了什麽呢?”

他沒來由地想起終玉韻曾提過一句——“畫裏藏著修補天階的磚石”。

“修補天階的磚石?”

某種猜測從書雲聲腦中一閃而過,“對,磚石。”

沈晏也皺了皺眉,“磚石被他拿走了。”

“他”,那位隱於幕後,操縱一切的存在。

細細想來,“他”所做的事情環環相扣,謀劃了至少百年,甚至更久。

給書雲聲施以言靈暗示,將他逐漸制成滿心憤懣的棋子;屠殺陵水都城主府,讓州府變作制造活傀的禁地;操縱巨蛇覆燃山脈,拿走修補天階的磚石......

這還只是他們暫時知曉的。

棋盤縱橫,迷霧沈沈。

“罷了,”書雲聲語氣冷淡,“早該想到的,這裏的山火不會再有覆燃的機會,待為師回去設一個祈雨陣法......沈晏?”

“師尊!”沈晏忽地擡頭,像是找到了地底寶藏的小狗,眼神亮晶晶的,“你看。”

他手上捧著一顆光潔瑩潤的蛋。

書雲聲:“???”

半晌,他想起肥啾先前說過,那條蛇也是有蛋的。

但怎麽孵了幾百年都沒有孵出來?

於是他詢問說:“死了嗎?”

沈晏眨眨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唔?”

他順著書雲聲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蛇蛋,有些猶豫:“沒有.....吧?”

書雲聲走了過去,敲了敲蛋殼,指尖散出些許靈力。

而後,他撓了撓肥啾的腦袋,說:“肥啾......”

半睡半醒的肥啾:“?”

“起來孵蛋了。”

被猛然嚇醒的肥啾:“?!!”

蛋?

誰的蛋?

你們兩個這個快?!

但是你們為什麽不自己孵?我看那個沈晏就很適合。

他迅速探出腦袋,詢問:“哪兒?”

沈晏略一舉手,神情很是無辜。

肥啾嚇得聲音都發顫了,他一卡一卡地扭頭,目光落在書雲聲身上,上下打量了許久,才說:“你們誰生的?”

書雲聲疑惑歪頭:“?”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肥啾:“這有點......大了吧?”

書雲聲:“......是巨蛇的蛋。”

“哦哦,巨蛇的蛋啊......”肥啾一臉“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天還沒亮吧我還沒睡醒”的表情,閃著翅膀朝沈晏飛去,落在了蛋殼頂,琢磨著瞇起了眼。

書雲聲在他動作前出聲阻止:“不許啄。”

“哦。”肥啾即使收回了念頭,語氣幽幽,“倒黴孩子,還沒死呢?”

書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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