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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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書雲聲踩在沈晏手臂上，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過說起養傷這件事情......
書雲聲發現，在這幾年裏，自己竟再沒有聽見那道聲音，也沒有被命令強行推動劇情。
難道書中這段時間正巧恰好也是空白的？
有道理。
他端坐在屏風上（為了觀察沈晏），如此思索：這樣也能解釋，甚至更加合理。
畢竟小說和話本只喜歡描繪抓人眼球的某一處節點，就像陵水都裏的那個說書人.......
等等！
怎麽如此輕松就回想起來了？
即使是狐貍形態，也仍舊可以從書雲聲的神情中察覺出些許僵硬。
他花了很久才強迫自己忘記陵水都的說書先生，以及那荒誕話本裏的離奇情節。
書雲聲默默思忖，暗道不好。
他的臉色一瞬間經歷了疑惑，冷淡，焦慮與恍然大悟，最後被一只翩飛的蜻蜓吸引了目光。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忍不住地伸出前爪，又在下一秒悄然落地，朝外奔去。
只是沒有人告訴書雲聲，種族的天性使他這段日子變得更加好動，貪食，隨心所欲。
但如此種種，並不包含對沈晏的親近與思念。
書雲聲沒能跑出大門。
他垂著眼，看向濕潤的地面。
昨天才下過一場暴雨，規整的路面上積攢了不少雨水，宛如明鏡。
他試探性地擡爪，猶豫再三，終究沒能落得下去腳。
算了，這裏風景也不錯。
還可以吹風。
於是，等沈晏端著兩大盤清蒸鱸魚回來時，便看見一只毛色雪白的狐貍正趴在門口，昏昏欲睡。
他笑道：“師尊？”
書雲聲沒理他，只是豎起耳朵，聽見這人“啪嗒啪嗒”地跑去放下盤子，然後又跑了回來。
“師尊，弟子抱您進去？”
沈晏如此詢問。
於是那條蓬松毛絨的尾巴很給面子地翹了翹，便算是允許了。
沈晏蹲身，手上的動作無比溫柔。
他將書雲聲放在桌上，忽然想到了什麽，又問：“弟子抱著您？”
書雲聲則看向盤中誘人的鮮魚，內心很是掙紮。
最終，他默許了沈晏的動作。
鮮嫩的魚肉被一點點地剔去小刺，又被沈晏一點點地掰給書雲聲。
懷中的狐貍愜意地甩著尾巴，無比坦然地接受投餵。
又沒什麽丟人的。
書雲聲這樣說服了自己。
等他仰頭看向這人時，正好對上了那雙分外溫情的眸子。
沈晏溫聲：“嗯？”
書雲聲喃喃哼唧了一聲，又在聲音溢出口中時猛然僵住。
這居然是自己能夠發出的聲音？！
成......成何體統！
他有些羞赧，連帶著眼神都肉眼可見地變得兇橫了些。
“師尊？”
書雲聲不肯發聲，只是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表達的意思分外明確：有事就說。
於是沈晏簡要地解釋了一番幾月前的事情。
當時他被楚商伽派去調查下修界中，一名名為詹志的修士。
據說他曾頻頻往返於上下修界，手上地生意也不是很幹凈。
而後，經過楚商伽與虛元宗宗主的調查，發覺這人與活傀脫不了幹系。
為了不打草驚蛇，同時也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楚商伽最終是令沈晏悄摸地跟著，時刻傳回消息。
但誰也沒有料到，那人竟毫無預料地準備朝凡間權貴動手。
修真界有著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若非結仇，否則不可參與凡間鬥爭，不可濫殺無辜。
當時地情況分外緊急，沈晏雖給楚商伽傳去了消息，但時局瞬息萬變，眼前的光影也在眨眼間發生了改變。
他擡手召來“不惑”，拔劍出鞘，一擊致命。
兩聲悶響重疊，誰人被嚇得跌坐在地，瑟瑟發抖，胸口急速起伏，在滾燙的血液傾灑至臉頰的瞬時，下意識地側臉閉眼。
沈晏側目，見其面容稚嫩，五官清秀，看不出男女。
見狀，他下意識地將劍藏在背後，伸手揉了揉小孩兒的發頂。
“別怕。”
他如此說道。
沈晏帶著屍體返回天衍宗，又將事情始末分毫不差地告知。
楚商伽聞言，也只是沈吟，擺了擺手。
這件事情到這兒本該告一段落，卻沒想幾日後，忽然有消息傳開，說那死於沈晏劍下的詹志，其實是下修界某門派掌門的義子。
諷刺的是，那名宗主早已結有道侶，膝下也有一子，在此之前從未有過收養義子的消息。
非得在詹志死後，這個消息才被大肆宣揚出來，並且派出弟子直抵天衍宗，氣勢洶洶地要來討個說法。
於是便有了最開始的一出。
書雲聲聽完全程，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輕輕“唔”了聲，詢問得分外明顯：那獎勵呢？
沈晏垂眸，纖長的睫毛輕眨，抿唇笑了笑。
獎勵？
當然是有的。
-
三月前。
沈晏在看見楚商伽揣著手等在橋邊時，便分外敏銳地察覺了異常，當即便扭頭準備往回走。
楚商伽：“咳咳。”
他背影一僵，似是嘆了口氣，才轉身詢問：“宗主有何吩咐？”
楚商伽：“有個任務......”
“弟子根基未穩。”
沈晏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句話也並非全為胡扯。
在半月前，他成功突破了元嬰後期，如果不出意外，上修界便將誕生一位最年輕的大乘宗師。
如此情況，只在天階未曾斷裂前偶有發生。
可事實上，天梯既然斷裂了數百年。在此之後，天災人禍橫生，所有修士的修煉速度也被放緩了數倍。
聞言，楚商伽低聲咕噥了一句，卻被沈晏瞬間捕捉。
他的聲音因為驚喜而略略拔高：“當真？”
楚商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當然，本宗主一言九鼎。”
“師尊知道您老人家就這樣把他賣了麽？”
沈晏幽幽開口，在楚商伽看過來之前，又迅速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甚至堪稱乖巧地眨了眨眼。
“不不，不能這麽說。”楚商伽很是正經地解釋：“只是拜托你照顧而已，師弟會理解為兄的。”
他們對視著，也在默不作聲地對峙。
楚商伽：這樣你也不用每天晚上悄悄潛入落暉堂，怪瘆人的。
沈晏：可宗主一次都沒捉住弟子，不是麽？
-
“獎勵當然是有的，宗主給了弟子三次犯錯的機會，以後不會輕易上白玉臺了。”
沈晏給書雲聲擦了擦嘴角毛發，語氣有些委屈：“那上邊的風景很不錯，就是看著怪疼的。”
他在小聲地告狀，書雲聲下意識地拱了拱沈晏，口中溢出嗚嗚的安撫。
他雖仍舊規規矩矩地坐在桌上，背後的一條尾巴，卻有些煩躁地甩去了另一邊。
他轉身便想去找楚商伽算賬。
這人怎麽能趁著自己不在，這樣欺負沈晏？
他從桌上躍下，卻在半空被沈晏攔腰抱回懷裏，這人笑得肩膀微聳，卻只說道：“師尊，別急。”
書雲聲瞪著這人，微挑的狐貍眼中蕩漾著疊起的波瀾。
於是沈晏又說：“師尊覺得這件事情，弟子做錯了嗎？”
書雲聲將前爪搭在沈晏的肩頭，極其生動形象地點了點。
但他又一思索，覺得這樣可能不太明顯，於是微微彎著尾巴，如同獎賞般將它放進沈晏的手心。
就像在說：給你摸一下，不許胡思亂想。
事實上，他們這個種族的確有以尾巴哄幼崽的習慣。
沈晏：“嗯？”
他垂眸，以指腹輕撫過上邊柔軟蓬松的尾巴毛。
其實他們都知道，無論詹志究竟是誰，只要他一朝身死，就會成為某人的義子，義兄。
那人不會德高望重，但一定在修真界叫得上號。
如此一來，這件事情便不會被視而不見，也不會掀起什麽大的波瀾。
明顯是背後之人用以惡心人的，或者說......並不上心地報覆。
明白了這點，沈晏忽然開口：“師尊。”
書雲聲：“嗚？”
“弟子覺得，您該誇誇我。”
“......？”
“因為我救了人，做了正確的事情。”
書雲聲心想：那確實。
他絲毫沒有發覺沈晏的手正順著哪兒的毛，只是覺得周身被擼得很舒服，忍不住地瞇起眼睛。
等他隱隱察覺不對時，沈晏已經不知道討了多久的“好處”。
書雲聲偏過腦袋，尖牙輕咬著沈晏虎口的軟肉，口中溢出低吼，警告著：大逆不道，少動手動腳，把你的手從為師的肚子上拿開！
可沈晏抿了抿唇，溢出些許笑意，只裝作聽不懂。
“師尊？”
“......”
沈晏直覺有些玩過了頭，於是討好道：“弟子給您梳梳毛？”
書雲聲甩過尾巴，仍舊不理會他。
他掙紮著從沈晏懷裏跑出來，隔著很遠的距離與人對視。
沈晏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便像是認了錯，站起身來，鋪開宣紙，沾上墨水。
他刷刷地寫著什麽，書雲聲有些好奇，卻強忍著不肯過去，仍舊杵在地上不為所動。
“師尊，您過來看看？”
尾音還未落下，便見一抹白色沖了過來。
書雲聲：其實一點兒也不好奇，讓我看看寫的什麽？
[弟子沈晏......]
[......（洋洋灑灑地讚美，勤勤懇懇地認錯）]
[（最終結論）唯師尊馬首是瞻。]
書雲聲：很好，以後等這孽徒反目的時候，就把這張貼出去！
於是他擡腳，沾墨踩在了句子末尾，印下了一個分外清晰的爪印。
書雲聲：蓋章，準了！
沈晏低低地笑著，一點點地給書雲聲擦幹凈爪墊。
結果等一撒手，懷裏香香軟軟的狐貍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擡眼看去，那蓬松的尾巴尖正好消失在道路盡頭。
再轉眼，又見桌上的紙張也不見了蹤影。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搖頭。
而書雲聲已經一路跑至山腰，躲在樹下抖了抖耳朵，忽然聽見來人的探討——
“誰給送過來的？”
“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在大門口了。”
“啊？這樣算遺棄吧？”
“不算......吧？人家送了幹糧和衣服，只是說代為照顧一段時間，還說，呃......流浪幾個月也沒有什麽關系。”
“那為什麽要指定沈晏師兄？”
什麽沈晏？
這一聲觸發了關鍵詞，書雲聲瞬間支棱起耳朵，仔細聽著。
隱隱地，還有貍貓夾著嗓子撒嬌的叫聲。
書雲聲隱約有炸毛的趨勢。
什麽貓？
他沒有忘記幾年前沈晏身上沾染的氣味。
於是他迅速跟了上去，一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跟著跟著，便又回到了蕪華峰，那兩人對視一眼，便放下了懷中的貍貓。
“大王，快，過去。”
“這些東西放哪兒？”
“要不直接交給沈晏師兄？”
“有道理。”
書雲聲躍上枝頭，看向那只沒有什麽特別的貍貓。
就是這只？
他看著這兩人將貓送到了琉璃小榭，沈晏的臉上沒有什麽詫異，只是蹲身，揉了揉“大王”的腦袋，神情了然。
而後，他又起身對那兩名弟子說了什麽，因為距離隔得有些遠，所以書雲聲聽得不是很真切。
“......多謝......暫時......嗯。”
暫時什麽？
書雲聲看向那只神態悠悠的貍貓，瞬間躍下了枝頭。
而剛接過下屬爛攤子的沈晏則似有所感地擡頭，卻只看見了微微顫抖的枝葉。
剛才的風......這麽大麽？
他單手結印，將其印上“大王”的頸圈，這便足夠保護它在這段時間安全無虞。
但師尊怎麽還沒回來？
沈晏有些擔心，卻不知道書雲聲已然攔在了大王身前。
狐貍微擡下頜，向貍貓投去輕蔑視線，還是最不禮貌地用眼梢瞟。
這就是自己那愛徒的新寵？還在外邊藏了那麽多年？
他緩緩踱步，繞著大王走了兩圈。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何如此沈悶，只將其全部歸為領地被侵占的怒意。
而大王一動不動地蹲坐在地，忽然喵嗚喵嗚地叫了兩聲。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大哥我無意冒犯，我和剛才那人真不熟，主要是我主人出去捕獵很久沒回來了，他們才把我扔過來的......
書雲聲了然：弱雞，這麽菜還跟我鬥？
他又問：捕獵......很久沒回來是什麽意思？
大王歪著腦袋，裏邊滿是清澈的愚蠢：就是捕獵，時間很長，一直沒回來，大家都走了。
書雲聲：你原來在哪兒？
大王：很寬的河，河裏有魚。
很寬的河，河裏有魚？
書雲聲猜測，這只貓說的或許是陵水都。
那裏又出了什麽岔子？還和沈晏有關系......
算了，回頭再好好問問那個孽徒。
書雲聲的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多久便能變回人形，不用再是這樣一副打不了架，沒有靈力的狐貍崽子模樣。
他如此決定，看向大王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
算了。
琉璃小榭這麽大，足夠收留一只沒了主人的毛茸茸。
書雲聲如此想，擡爪指了指。
大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正在密謀的兩小只便被某人的影子完全遮擋。
沈晏撐著臉，語氣幽幽：“師尊？要弟子抱您回去麽？”
書雲聲分外矜持地頷首。
沈晏解釋了一句：“明天我會把他送去明堂。”
書雲聲：呵。
大王聽不太懂沈晏在說什麽，只是垂首舔著沾上泥土的前爪。
路上，察覺書雲聲興致不高的沈晏又說：“這是我一......朋友養的，但他前段日子因為一些意外，去世了。”
“因為過於危險，他所在的......嗯，不算什麽門派，只是一個據點，也轉移了地方，一時間沒有誰還有精力收留它，所以就暫時送到我這兒來了。”
書雲聲仰頭，盯著他。
“嗯？為什麽和我有關系？當時在陵水都解決妖僧後，我順手幫了他們一些小忙，和‘大王’有過一面之緣。”
這下書雲聲收回了視線，精神卻有些蔫，看起來像是累了。
他瞇上眼睛，腦中閃過許多紛雜的片段。
是這樣的。
沈晏在書中，便是通過陵水都妖僧一事開始累積聲望，最終成為凡間與修真界共同敬仰的存在。
這些事情當真會發生。
書雲聲感覺有些悲哀，又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隱秘的懷疑早已種下，只是缺少時間去印證。
夜裏。
他如同往常般趴在榻上，團著身子熟睡。
忽然有誰走來關上了窗柩，又小心翼翼地輕撫著他的背毛。
就這樣，原本在月光底下睡得好好的毛絨絨，忽然被誰給抱了個滿懷，被吵醒後抖了抖尾巴，卻不知道該不該一口咬下去。
“睡吧。”
沈晏如此說，捂著書雲聲微涼的爪墊，將人抱在懷裏輕哄。
書雲聲很享受的動了動耳朵，軟軟呼呼的窩在沈晏懷裏，又用尾巴繞住他的手腕，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最好最舒服的位置，靜靜睡了過去。
而沈晏就這樣倚靠在床頭，撐著腦袋，面帶笑意地垂眸看向他。
不知看了多久，他臉上的笑意忽然被疑惑取代，轉而變為一種分外覆雜的神情。
“師尊，裝睡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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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起養傷這件事情......
書雲聲發現，在這幾年裏，自己竟再沒有聽見那道聲音，也沒有被命令強行推動劇情。
難道書中這段時間正巧恰好也是空白的？
有道理。
他端坐在屏風上（為了觀察沈晏），如此思索：這樣也能解釋，甚至更加合理。
畢竟小說和話本只喜歡描繪抓人眼球的某一處節點，就像陵水都裏的那個說書人.......
等等！
怎麽如此輕松就回想起來了？
即使是狐貍形態，也仍舊可以從書雲聲的神情中察覺出些許僵硬。
他花了很久才強迫自己忘記陵水都的說書先生，以及那荒誕話本裏的離奇情節。
書雲聲默默思忖，暗道不好。
他的臉色一瞬間經歷了疑惑，冷淡，焦慮與恍然大悟，最後被一只翩飛的蜻蜓吸引了目光。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忍不住地伸出前爪，又在下一秒悄然落地，朝外奔去。
只是沒有人告訴書雲聲，種族的天性使他這段日子變得更加好動，貪食，隨心所欲。
但如此種種，並不包含對沈晏的親近與思念。
書雲聲沒能跑出大門。
他垂著眼，看向濕潤的地面。
昨天才下過一場暴雨，規整的路面上積攢了不少雨水，宛如明鏡。
他試探性地擡爪，猶豫再三，終究沒能落得下去腳。
算了，這裏風景也不錯。
還可以吹風。
於是，等沈晏端著兩大盤清蒸鱸魚回來時，便看見一只毛色雪白的狐貍正趴在門口，昏昏欲睡。
他笑道：“師尊？”
書雲聲沒理他，只是豎起耳朵，聽見這人“啪嗒啪嗒”地跑去放下盤子，然後又跑了回來。
“師尊，弟子抱您進去？”
沈晏如此詢問。
於是那條蓬松毛絨的尾巴很給面子地翹了翹，便算是允許了。
沈晏蹲身，手上的動作無比溫柔。
他將書雲聲放在桌上，忽然想到了什麽，又問：“弟子抱著您？”
書雲聲則看向盤中誘人的鮮魚，內心很是掙紮。
最終，他默許了沈晏的動作。
鮮嫩的魚肉被一點點地剔去小刺，又被沈晏一點點地掰給書雲聲。
懷中的狐貍愜意地甩著尾巴，無比坦然地接受投餵。
又沒什麽丟人的。
書雲聲這樣說服了自己。
等他仰頭看向這人時，正好對上了那雙分外溫情的眸子。
沈晏溫聲：“嗯？”
書雲聲喃喃哼唧了一聲，又在聲音溢出口中時猛然僵住。
這居然是自己能夠發出的聲音？！
成......成何體統！
他有些羞赧，連帶著眼神都肉眼可見地變得兇橫了些。
“師尊？”
書雲聲不肯發聲，只是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表達的意思分外明確：有事就說。
於是沈晏簡要地解釋了一番幾月前的事情。
當時他被楚商伽派去調查下修界中，一名名為詹志的修士。
據說他曾頻頻往返於上下修界，手上地生意也不是很幹凈。
而後，經過楚商伽與虛元宗宗主的調查，發覺這人與活傀脫不了幹系。
為了不打草驚蛇，同時也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楚商伽最終是令沈晏悄摸地跟著，時刻傳回消息。
但誰也沒有料到，那人竟毫無預料地準備朝凡間權貴動手。
修真界有著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若非結仇，否則不可參與凡間鬥爭，不可濫殺無辜。
當時地情況分外緊急，沈晏雖給楚商伽傳去了消息，但時局瞬息萬變，眼前的光影也在眨眼間發生了改變。
他擡手召來“不惑”，拔劍出鞘，一擊致命。
兩聲悶響重疊，誰人被嚇得跌坐在地，瑟瑟發抖，胸口急速起伏，在滾燙的血液傾灑至臉頰的瞬時，下意識地側臉閉眼。
沈晏側目，見其面容稚嫩，五官清秀，看不出男女。
見狀，他下意識地將劍藏在背後，伸手揉了揉小孩兒的發頂。
“別怕。”
他如此說道。
沈晏帶著屍體返回天衍宗，又將事情始末分毫不差地告知。
楚商伽聞言，也只是沈吟，擺了擺手。
這件事情到這兒本該告一段落，卻沒想幾日後，忽然有消息傳開，說那死於沈晏劍下的詹志，其實是下修界某門派掌門的義子。
諷刺的是，那名宗主早已結有道侶，膝下也有一子，在此之前從未有過收養義子的消息。
非得在詹志死後，這個消息才被大肆宣揚出來，並且派出弟子直抵天衍宗，氣勢洶洶地要來討個說法。
於是便有了最開始的一出。
書雲聲聽完全程，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輕輕“唔”了聲，詢問得分外明顯：那獎勵呢？
沈晏垂眸，纖長的睫毛輕眨，抿唇笑了笑。
獎勵？
當然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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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
沈晏在看見楚商伽揣著手等在橋邊時，便分外敏銳地察覺了異常，當即便扭頭準備往回走。
楚商伽：“咳咳。”
他背影一僵，似是嘆了口氣，才轉身詢問：“宗主有何吩咐？”
楚商伽：“有個任務......”
“弟子根基未穩。”
沈晏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句話也並非全為胡扯。
在半月前，他成功突破了元嬰後期，如果不出意外，上修界便將誕生一位最年輕的大乘宗師。
如此情況，只在天階未曾斷裂前偶有發生。
可事實上，天梯既然斷裂了數百年。在此之後，天災人禍橫生，所有修士的修煉速度也被放緩了數倍。
聞言，楚商伽低聲咕噥了一句，卻被沈晏瞬間捕捉。
他的聲音因為驚喜而略略拔高：“當真？”
楚商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當然，本宗主一言九鼎。”
“師尊知道您老人家就這樣把他賣了麽？”
沈晏幽幽開口，在楚商伽看過來之前，又迅速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甚至堪稱乖巧地眨了眨眼。
“不不，不能這麽說。”楚商伽很是正經地解釋：“只是拜托你照顧而已，師弟會理解為兄的。”
他們對視著，也在默不作聲地對峙。
楚商伽：這樣你也不用每天晚上悄悄潛入落暉堂，怪瘆人的。
沈晏：可宗主一次都沒捉住弟子，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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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當然是有的，宗主給了弟子三次犯錯的機會，以後不會輕易上白玉臺了。”
沈晏給書雲聲擦了擦嘴角毛發，語氣有些委屈：“那上邊的風景很不錯，就是看著怪疼的。”
他在小聲地告狀，書雲聲下意識地拱了拱沈晏，口中溢出嗚嗚的安撫。
他雖仍舊規規矩矩地坐在桌上，背後的一條尾巴，卻有些煩躁地甩去了另一邊。
他轉身便想去找楚商伽算賬。
這人怎麽能趁著自己不在，這樣欺負沈晏？
他從桌上躍下，卻在半空被沈晏攔腰抱回懷裏，這人笑得肩膀微聳，卻只說道：“師尊，別急。”
書雲聲瞪著這人，微挑的狐貍眼中蕩漾著疊起的波瀾。
於是沈晏又說：“師尊覺得這件事情，弟子做錯了嗎？”
書雲聲將前爪搭在沈晏的肩頭，極其生動形象地點了點。
但他又一思索，覺得這樣可能不太明顯，於是微微彎著尾巴，如同獎賞般將它放進沈晏的手心。
就像在說：給你摸一下，不許胡思亂想。
事實上，他們這個種族的確有以尾巴哄幼崽的習慣。
沈晏：“嗯？”
他垂眸，以指腹輕撫過上邊柔軟蓬松的尾巴毛。
其實他們都知道，無論詹志究竟是誰，只要他一朝身死，就會成為某人的義子，義兄。
那人不會德高望重，但一定在修真界叫得上號。
如此一來，這件事情便不會被視而不見，也不會掀起什麽大的波瀾。
明顯是背後之人用以惡心人的，或者說......並不上心地報覆。
明白了這點，沈晏忽然開口：“師尊。”
書雲聲：“嗚？”
“弟子覺得，您該誇誇我。”
“......？”
“因為我救了人，做了正確的事情。”
書雲聲心想：那確實。
他絲毫沒有發覺沈晏的手正順著哪兒的毛，只是覺得周身被擼得很舒服，忍不住地瞇起眼睛。
等他隱隱察覺不對時，沈晏已經不知道討了多久的“好處”。
書雲聲偏過腦袋，尖牙輕咬著沈晏虎口的軟肉，口中溢出低吼，警告著：大逆不道，少動手動腳，把你的手從為師的肚子上拿開！
可沈晏抿了抿唇，溢出些許笑意，只裝作聽不懂。
“師尊？”
“......”
沈晏直覺有些玩過了頭，於是討好道：“弟子給您梳梳毛？”
書雲聲甩過尾巴，仍舊不理會他。
他掙紮著從沈晏懷裏跑出來，隔著很遠的距離與人對視。
沈晏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便像是認了錯，站起身來，鋪開宣紙，沾上墨水。
他刷刷地寫著什麽，書雲聲有些好奇，卻強忍著不肯過去，仍舊杵在地上不為所動。
“師尊，您過來看看？”
尾音還未落下，便見一抹白色沖了過來。
書雲聲：其實一點兒也不好奇，讓我看看寫的什麽？
[弟子沈晏......]
[......（洋洋灑灑地讚美，勤勤懇懇地認錯）]
[（最終結論）唯師尊馬首是瞻。]
書雲聲：很好，以後等這孽徒反目的時候，就把這張貼出去！
於是他擡腳，沾墨踩在了句子末尾，印下了一個分外清晰的爪印。
書雲聲：蓋章，準了！
沈晏低低地笑著，一點點地給書雲聲擦幹凈爪墊。
結果等一撒手，懷裏香香軟軟的狐貍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擡眼看去，那蓬松的尾巴尖正好消失在道路盡頭。
再轉眼，又見桌上的紙張也不見了蹤影。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搖頭。
而書雲聲已經一路跑至山腰，躲在樹下抖了抖耳朵，忽然聽見來人的探討——
“誰給送過來的？”
“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在大門口了。”
“啊？這樣算遺棄吧？”
“不算......吧？人家送了幹糧和衣服，只是說代為照顧一段時間，還說，呃......流浪幾個月也沒有什麽關系。”
“那為什麽要指定沈晏師兄？”
什麽沈晏？
這一聲觸發了關鍵詞，書雲聲瞬間支棱起耳朵，仔細聽著。
隱隱地，還有貍貓夾著嗓子撒嬌的叫聲。
書雲聲隱約有炸毛的趨勢。
什麽貓？
他沒有忘記幾年前沈晏身上沾染的氣味。
於是他迅速跟了上去，一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跟著跟著，便又回到了蕪華峰，那兩人對視一眼，便放下了懷中的貍貓。
“大王，快，過去。”
“這些東西放哪兒？”
“要不直接交給沈晏師兄？”
“有道理。”
書雲聲躍上枝頭，看向那只沒有什麽特別的貍貓。
就是這只？
他看著這兩人將貓送到了琉璃小榭，沈晏的臉上沒有什麽詫異，只是蹲身，揉了揉“大王”的腦袋，神情了然。
而後，他又起身對那兩名弟子說了什麽，因為距離隔得有些遠，所以書雲聲聽得不是很真切。
“......多謝......暫時......嗯。”
暫時什麽？
書雲聲看向那只神態悠悠的貍貓，瞬間躍下了枝頭。
而剛接過下屬爛攤子的沈晏則似有所感地擡頭，卻只看見了微微顫抖的枝葉。
剛才的風......這麽大麽？
他單手結印，將其印上“大王”的頸圈，這便足夠保護它在這段時間安全無虞。
但師尊怎麽還沒回來？
沈晏有些擔心，卻不知道書雲聲已然攔在了大王身前。
狐貍微擡下頜，向貍貓投去輕蔑視線，還是最不禮貌地用眼梢瞟。
這就是自己那愛徒的新寵？還在外邊藏了那麽多年？
他緩緩踱步，繞著大王走了兩圈。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何如此沈悶，只將其全部歸為領地被侵占的怒意。
而大王一動不動地蹲坐在地，忽然喵嗚喵嗚地叫了兩聲。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大哥我無意冒犯，我和剛才那人真不熟，主要是我主人出去捕獵很久沒回來了，他們才把我扔過來的......
書雲聲了然：弱雞，這麽菜還跟我鬥？
他又問：捕獵......很久沒回來是什麽意思？
大王歪著腦袋，裏邊滿是清澈的愚蠢：就是捕獵，時間很長，一直沒回來，大家都走了。
書雲聲：你原來在哪兒？
大王：很寬的河，河裏有魚。
很寬的河，河裏有魚？
書雲聲猜測，這只貓說的或許是陵水都。
那裏又出了什麽岔子？還和沈晏有關系......
算了，回頭再好好問問那個孽徒。
書雲聲的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多久便能變回人形，不用再是這樣一副打不了架，沒有靈力的狐貍崽子模樣。
他如此決定，看向大王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
算了。
琉璃小榭這麽大，足夠收留一只沒了主人的毛茸茸。
書雲聲如此想，擡爪指了指。
大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正在密謀的兩小只便被某人的影子完全遮擋。
沈晏撐著臉，語氣幽幽：“師尊？要弟子抱您回去麽？”
書雲聲分外矜持地頷首。
沈晏解釋了一句：“明天我會把他送去明堂。”
書雲聲：呵。
大王聽不太懂沈晏在說什麽，只是垂首舔著沾上泥土的前爪。
路上，察覺書雲聲興致不高的沈晏又說：“這是我一......朋友養的，但他前段日子因為一些意外，去世了。”
“因為過於危險，他所在的......嗯，不算什麽門派，只是一個據點，也轉移了地方，一時間沒有誰還有精力收留它，所以就暫時送到我這兒來了。”
書雲聲仰頭，盯著他。
“嗯？為什麽和我有關系？當時在陵水都解決妖僧後，我順手幫了他們一些小忙，和‘大王’有過一面之緣。”
這下書雲聲收回了視線，精神卻有些蔫，看起來像是累了。
他瞇上眼睛，腦中閃過許多紛雜的片段。
是這樣的。
沈晏在書中，便是通過陵水都妖僧一事開始累積聲望，最終成為凡間與修真界共同敬仰的存在。
這些事情當真會發生。
書雲聲感覺有些悲哀，又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隱秘的懷疑早已種下，只是缺少時間去印證。
夜裏。
他如同往常般趴在榻上，團著身子熟睡。
忽然有誰走來關上了窗柩，又小心翼翼地輕撫著他的背毛。
就這樣，原本在月光底下睡得好好的毛絨絨，忽然被誰給抱了個滿懷，被吵醒後抖了抖尾巴，卻不知道該不該一口咬下去。
“睡吧。”
沈晏如此說，捂著書雲聲微涼的爪墊，將人抱在懷裏輕哄。
書雲聲很享受的動了動耳朵，軟軟呼呼的窩在沈晏懷裏，又用尾巴繞住他的手腕，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最好最舒服的位置，靜靜睡了過去。
而沈晏就這樣倚靠在床頭，撐著腦袋，面帶笑意地垂眸看向他。
不知看了多久，他臉上的笑意忽然被疑惑取代，轉而變為一種分外覆雜的神情。
“師尊，裝睡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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