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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

“宗主大人!”

“快躲開!”

各路呼喊一齊響起,連同書雲聲都順勢看了過去。

書雲聲:嘶......

楚商伽的嘴角抽了抽,旋即“唰”的一聲展開紙扇。

在聽見宛如玉石相擊的脆響聲後,眾人這才放下捂住眼睛的手,長長地松了口氣。

楚商伽則低頭看向地上的瓷碗碎片,面上雖然仍是笑吟吟的,卻可以清楚看見他額上跳動的青筋。

書雲聲眨眨眼,抱著小沈晏往旁邊挪去一步,露出了躲在他身後的梓君衫。

“君衫。”

楚商伽的這聲溫和言語如今聽起來宛如催命符。

梓君衫嗷了一聲,又瞬間從窗外翻走了。

書雲聲疑惑詢問:“你不去收拾他嗎?”

“嗯......不需要動手,”楚商伽面色無異,只是對身邊的一名弟子悄聲,“傳令,停了玄青真人每月的零用錢。”

話音剛落,窗邊再次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委屈抗議:“師兄你不可以這樣......”

誰料楚商伽一攤手,故作無奈地回應:“告訴我,為什麽不呢?哦~~師兄我當然可以這樣做。”

風壓不下梓君衫頭頂倔強的呆毛,見他水光瀲灩的眸子一眨巴,便蔫了吧唧地縮回腦袋。

楚商伽哭笑不得,“還是老樣子。”

“挺好的。”書雲聲看向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讓人羨慕......”

像是個紮手的小太陽,在天衍宗內舒舒服服地散發光芒。

楚商伽或許聽見了書雲聲的這句話,神情無異,語氣仍舊溫柔:“小崽子沈嗎?”

書雲聲搖搖頭:“還好。”

而在他懷抱裏,小沈晏的眼皮上下掙紮了兩下,不一會兒便趴在那結實的肩膀上睡著了。

楚商伽撥弄著那軟軟短短的手,罕見地沈默了下來。

書雲聲:“我回琉璃小榭了。”

“等等,”楚商伽詢問:“你那兒離明堂遠,以後每天都要這樣帶他下山?”

“不行麽?”

“當然可以。”

楚商伽眼裏閃過狡黠的笑意,又因為某種惡趣味並未挑明。

書雲聲直覺不對,卻沒有抓到確切的證據,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於是,等二人離開時,一堆腦袋擠在門口,看向他們遠去的背影,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

楚商伽唇邊的笑意更濃了。

八卦之所以吸引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於:出乎意料。

向來以冷心冷清著稱的搖光仙尊,以及那個突然出現的孩子......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簡直讓人好奇!

越來越多的弟子加入了這場八卦。

某天,書雲聲走在路上,忽然頓住了腳步,看向路旁枝葉繁茂的大樹。

書雲聲:“?”

古樹:“......”

壓低成氣音的對話聲響起,伴隨著衣料撕裂的刺啦聲,書雲聲看見一人從樹上掉了下來,而還掛在樹上的那名弟子,如今正夾著光腿瑟瑟發抖,一臉的欲哭無淚,小聲開口:“仙,仙尊。”

書雲聲沈默半晌:“......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他腳邊的小沈晏探出半個腦袋,瞄上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

書雲聲揉了揉他的頭頂。

落葉滿地的樹下,一人連忙提上褲子,另一人則明顯有些激動,正在蒼蠅搓手,說些什麽。

小沈晏回頭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又伸手扯了扯書雲聲的衣擺。

仙尊於滿山山茶花中回首,詢問:“怎麽了?”

小沈晏踮起腳,伸出雙手,分明一言不發,書雲聲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今天怎麽不抱我?

這種孩子間的爭寵其實再正常不過,他註視小沈晏良久,最終開口:“今天不行。”

小沈晏一副分外傷心的模樣,詢問:“為什麽?”

書雲聲彎腰牽起他的手,說:“要帶你去見一個......老朋友。”

路上,他想起了幾天前,自己詢問傷勢漸好的小沈晏,問他“想要離開嗎”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想要離開嗎?”

——“可是離開了,我怎麽才能報答你?”

——“或許我不需要你的報答。”

——“嗯......我是個小廢物...嗚......”

——“不是這個意思。好,換一個問題,如果選擇留在天衍宗,你想要什麽?”

——“......欲行便得行,當歸亦可歸。”

小沈晏回答得很認真,看向自己得眼睛明亮得有些過分。

或許就在這一刻,又或許是在決定將他撿回來的時候,書雲聲的內心已然作出了決定。

他牽著小沈晏,走過雲霧繚繞的仙山,在某一處蓮池前停下腳步。

湖上霧氣蒸騰,小沈晏略微睜大眼睛,看見水面上踱步而來的巨獸。

它通體雪白,四足生著偏光的琉璃鱗片,那是宛如麒麟一般的外形,卻在脊背連著尾骨尖上,長出了一溜的淡血色絨毛,似是從骨頭中透出來的那般澄澈溫暖。

小沈晏仰起頭,看向書雲聲。

書雲聲:“這是......我的老朋友。”

至今大約三千七百歲。

小沈晏差點被它的一個響鼻給吹飛,一雙手牢牢地抓住書雲聲。

不知巨獸與書雲聲具體說了些什麽,只見這位氣質空靜冷凜的仙尊一點頭,回答:“是,我帶他來給你們看看。”

“......”

書雲聲:“不是......炫耀。”

“......”

“先從劍法練起吧,往後他若是有喜歡的,再自行拜師也不遲。”

“......”

“嗯,謝了。”

隨著一聲低沈久遠的長吟,白浪送來一塊奇礦,推至腳邊,又被書雲聲俯身撿起。

小沈晏抓著書雲聲的衣角,詢問:“仙尊認識?”

書雲聲頷首:“嗯。回去吧。”

他不知道這位有著預言天賦的老朋友看見了什麽,才會送出如此一份珍貴贈禮。

自己原本覺得這東西過於貴重,它卻像是有所察覺,只說——

“禮物是拿來送人的,如果它不能前往該去的地方,那麽,至少讓它停留在懂得珍惜的人身邊。”

書雲聲:還是......多謝。

他將人帶回琉璃小榭,拿著這塊奇礦直接下了山,準備去找一位老師父,將這塊礦石中的雜質給燒出來。

書雲聲向來身隨心動,自由慣了,從前在秘境裏便是這樣,所以他一時間忘記了某個被遺留在琉璃小榭中的小東西。

於是,等楚商伽去明堂轉了一圈,察覺異常匆匆趕去時,小沈晏已經燒得滿臉通紅,連抱著都燙手。

楚商伽:我就知道!

他神識一掃,便知整個琉璃小榭空無一人,一時間是又驚又怒,哭笑不得地將小沈晏給送去了沈香塢。

結果這一送不要緊,被祁矜逮著就是一頓罵:“這小子尚未辟谷,你不吃飯他還不吃了?!晚上給人蓋被子沒?琉璃小榭多冷你不知道?這顯然是著涼引發的高熱!”

楚商伽:“我......”

“我什麽我!”祁矜現在看見這個沒有常識的家夥就頭痛,直說:“去煎藥。”

楚商伽還想再掙紮一下:“微瀾他......”

“你該不會想說,這是微瀾忘記的吧?”祁矜一邊開口,一邊用一種“別逗”的眼神瞥過去。

楚商伽搶救失敗:“???”

尊貴的天衍宗宗主摸了摸鼻子,倏爾又笑了,默默接下這口黑鍋,拿起藥包往草廬後邊一坐,將折扇別進腰間,認認真真地開始扇火。

期間祁矜不放心的朝外瞄去一眼。

楚商伽眨眨眼:“嗯嗯?”

祁矜:“......”

“啪嗒”一聲,窗柩被猛地合上。

楚商伽差點笑出聲,但又怕將來那些苦澀至極的藥,所以萬分艱難地憋了回去。

幾日過去,等書雲聲終於回宗,甚至不忘擼一把山門處假寐的小肥啾後,終於察覺了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他仰頭,朝長階之上望去。

總覺得忘了點什麽......

期間不時有弟子離宗/回宗,他們大多在路邊停下,朝書雲聲恭敬行禮後,方才離去。

因著大門就在不遠,所以書雲聲仍能聽見身後那群弟子的聲音。

“啾大人保佑我一路平安。”

“此去路途遙遠,願啾大人保佑我一路平安。”

“嘻嘻,啾大人也保佑我一路平安,弟子回來一定給您帶新鮮的葵子仁。”

“啾大人......”

書雲聲搖了搖頭,又覺得這樣也挺好,便一路順著長廊上山。

等到達半山腰時,他腳步一僵,終於發覺了哪兒點不對。

小沈晏!

他不再慢慢悠悠,規矩行路,而是縱身而起,幾個起落,身影便隱匿在了雲霧中。

等到遠遠可以望見琉璃小榭的青瓦白墻時,他才慢慢地松出一口氣。

應該還好......吧?

他推開房門,醞釀了一番,邁步朝內裏走去。

小榭深處的閣樓上,翹班偷懶的楚商伽聽見了門口的動靜,立馬停下了正在欺負小沈晏的爪子,臉上再次浮現出他標志性的笑意,開始等待。

等到依稀可見人影,他便看向書雲聲,言語哀怨:“孩他爹,你終於記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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