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就是你自己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你就是你自己
眾人的聲音散去，朱清舟被一個未知的力量摁著肩膀向後快速退著，像是一顆石子砸進無波的水面，此刻在水中蕩起無法沈靜的波紋。
剛剛他不是還在和大家說話，怎麽突然都遠離自己，他試圖阻止身上的這股力量卻擡不起手臂來。
“魑……”朱清舟心裏呼喚著魑的名字。
他只能無助地看魑朝著自己的方向怒吼著卻什麽都做不了。
“哥哥，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幾年前曾聽到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怎麽就是不長記性呢。”
“你是之前那個小孩!”朱清舟被封存已久的記憶蜂擁而至！他記得的那個東西，明明是小孩子的樣子張開嘴後卻滿是尖銳鋒利不像常人的牙齒！
“好傷心啊哥哥，現在才想起來吾這個胞弟，吾可是陪著哥哥又五年這五年哥哥可是一次都沒有想起來吾呢，吾好寂寞啊既然這次哥哥好不容易記起來，吾可就不能輕易放哥哥走掉啦，哥哥要一直在這裏陪著吾，吾不想再孤孤單單。”
隨後尖銳的笑聲四散，朱清舟拼盡全力看向周圍都尋不到那個娃娃。
那個怪物笑過之後察覺朱清舟根本就不搭理自己，暴怒道：“哥哥為什麽不回答吾的問題，是又想離開嗎？吾真的很寂寞啊，哥哥要是不能跑就好啦！對對對不能跑。”
朱清舟清晰地感受到下半身從小腿開始向大腿蔓延著冷意，知覺慢慢遲緩，怪物是想毀了自己的腿！
他拼命掙紮卻毫無辦法，怪物在無情地嘲笑著自己。
腹中魑的本命珠子在拼命地散發力量，可自己全然不知如何利用。
難道只能這樣被動的接受一切嗎……
“你過於調皮了，善。”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屬於青年的聲音在朱清舟身後響起，雖然他現在無法轉身。
停止了笑，怪物驚詫道：“哥哥？不對！如果你是哥哥的話，那他是誰？！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他身上有哥哥那令吾討厭的味道絕對錯不了！”
一雙慘白的手臂從朱清舟正前方快速襲來，不亞於恐怖片裏那突然出現的惡鬼，雖然朱清舟平時蠻習慣折境裏的鬼怪，但劇裏那刻意恐怖的氛圍和突如其來的貼臉實在讓朱清舟發毛。
還沒等朱清舟做些什麽，眼睛就被涼絲絲的東西捂住，杜絕了像之前看恐怖片的驚異。
“三百年，你還是這樣一點沒變，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就先請你去和外面幾個玩一玩吧。”青年波瀾不驚地說道，又湊朱清舟耳朵近處，“至於你，我先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哥哥——！”怪物的怒吼也遠去。
朱清舟眼前一亮，身體也從半漂浮變成雙腳結實地站在草地上，等看清周圍，竟是算熟悉的地方。
“謝謝……”朱清舟感激地向一旁道謝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舉手之勞。”一個小小的物件飛到朱清舟面前，開口是青年的聲音，“不足掛齒。”
“啊！”朱清舟睜大雙眼，“我記得您！之前的夢境中。”
“很好，看來你還沒忘掉全部，不用我重新介紹。”木塤作點頭狀，向前飛行一段停下來，指引朱清舟方向，“這裏類似的就跟你之前看過他人的回憶一般，再通俗的就當你做了個夢。”
“您是為何在此？”朱清舟立馬跟上，他所站的地方是草地的坡上，此時風大，吹得朱清舟有些迷眼。
“這個原因如果有下次的話，我會講給你聽，當然我希望是沒有下次。”木塤繼續引導所去之處，“本來按理說我是不該存在之物，機緣巧合吧，剛剛多虧你體內的本命珠子我才得以徹底蘇醒幫你離開我那個笨弟弟。”
“又是魑啊。”朱清舟撫上自己的小腹，魑再一次救了他，不過，木塤竟然說怪物是他弟弟。
“很奇怪？我們兄弟為什麽性格如此迥異？”木塤說，“兄弟性格不一樣很正常，不過曾經他也確實不是這樣，所以我才說他笨。”
“至於為什麽他錯認你當哥哥，也是下次的事啦。現在不是糾結這的時候，接下來的事情你要好好看著，這將是你和你外面的夥伴成功逃離倀境的辦法。”
“好！”一聽是對魑和小烽他們有關的事，朱清舟不再發散想法，立刻把註意力全集中在前方。
“到了，之後你只用在這裏等待，去找我弟弟的破綻，結束後告訴我就可以。”木塤交代下面的事。
“嗯，我會的。”朱清舟說。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木塤說完便消失不見。
朱清舟來不及去驚奇，前面細細碎碎地飄過來幾句話。
“哎，是姝昇大人啊，鬼神大人又忙事去啦？”木塤出了‘鰲’便輕車熟路地飛到姝昇的手心裏，“也不知道天天什麽事，勞煩姝昇大人啦！”
“鬼神大人向來行蹤不定，猜測不得。”姝昇站在‘鰲’前沒動。
木塤見姝昇較平常不同，疑惑道：“姝昇大人可是有事？”
姝昇搖搖頭：“無事。”
“那便快些去小月兒那裏，估計要不了多久鬼神大人就能回來，到時候我們繼續聽聽這次是什麽神怪志異！”
木塤催促地急，他本身就心虛，最近自己頻繁的外出都沒給玉塤帶回來什麽，鬼神大人幫人幫鬼做事最是恣意，要不是旁邊的貓兒管事，這折境怕是要活活餓死一堆。
身後傳來波動，是玉塤在裏面察覺到自己在外面逗留許久，不能讓玉塤擔憂，即便是‘鰲’抗拒玉塤出來但那僅僅只是玉塤不想來硬的，木塤小心翼翼守護了玉塤萬萬年，直覺還是一直這樣就對。
“好。”姝昇不多做停留，帶著木塤離去。
‘鰲’裏似乎閃了光，朱清舟能聽清玉塤的話，竟是和他見過的小怪物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哥哥是塤的樣子弟弟為何是人類幼態。
思索間，場景一換，是熟悉的月神殿，不過沒現在月神殿那麽鋪張華麗，帷帳層層堆疊，一切簡陋的堪比魑的小窩，殿前掛了個木匾，匾上寫著“理萬事”。
殿中也沒有堆成山的冊子，一人一鬼一貓一塤圍著一個小案幾，喝著粗茶。
貓兒跳在案幾上，低頭沾了口茶就開始呸呸：“附庸風雅的垃圾，還不如後山的山泉水！”
木塤吸溜一口喝完，咂摸不出來啥味兒，空從袖子裏掏出一方帕子把沾濕的木塤擦幹，也喝了面前的茶。
空的表情沒變化，放下杯子就掛起笑臉：“這次我接手的是人間一個老人的委托，也不能算是委托，是我處理完上次那件事後路過，碰巧看到那似乎是兒子的人再打老人……”
貓兒捂頭：“又來了又來了！”果斷翻滾跳下案幾，貓步輕盈，立馬跑到外面的匾下躲清閑。
木塤是非常樂意聽這些從未聽到的事情，也好回去同玉塤說道，聽到興致也喜歡附和幾句或者打抱不平。
姝昇仍舊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間或飲一口水，似聽非聽的從不搭話。
半道，姝昇起身，說道：“鬼神大人，小生先行告退。”
空停住，沒有被人打斷的慍怒，只點頭應允，姝昇起身離開殿內。
“姝昇，玉昆侖扇在你身邊嗎？”空破天荒問了一句。
姝昇一楞，轉身從衣袖裏拿出來扇子，打開：“念此物貴重，常隨身攜帶。”
“嗯嗯。”空沒再說什麽，隨側頭繼續和坐在案幾上怪怪聽故事的木塤繼續說道。
貓兒探頭瞧了一眼姝昇手裏的扇子，還是一片白色，道：“幾文錢的扇子被大人吹噓成這樣，虧得你這麽寶貝。”
姝昇本身也是這樣覺得，他剛拿到手的時候觀察許久，甚至沒之前他見過那些公子哥手裏的折扇品質優等，直到最近……
扇子從扇骨處有深色蔓延出開始向四周擴散，他快速合上扇子揣回袖子裏。
“大人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切，死板。”
殿內人聲彌彌，聽得任誰都發倦，貓兒伸過懶腰，愜意地趴在匾下小憩，殿內的舊茶煮了又煮。
遠在南邊的‘鰲’內，卻是有東西坐不住。
今日的玉塤格外焦躁，它再也不想在望不頭的草裏無目的地穿梭，也不想把石頭搬來搬去，一切索然無味。
它懊惱為什麽今天就那麽同意哥哥出去，明明今天是要陪它玩的！上次哥哥帶回來的那小風車不錯，不過最近已經壞了角，再怎麽跑都不會轉起來。
氣呼呼地跳到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朱清舟正奇怪為啥自己眼前一黑，這會兒才發現是到‘鰲’，如果不是玉塤自己蹦到石頭是，他都不知道該看哪裏。
“哥哥，怎麽還不回來啊哥哥。”玉塤飛離石頭，“哥哥總說外面危險，吾也出不去，可是好寂寞啊真的好寂寞，哥哥。”
玉塤怪叫一聲，被彈飛回來，朱清舟倒是能看到是層極薄的膜阻擋了玉塤的軌跡。
被撞得東倒西歪，倒也老實不再硬碰硬，委屈的在原地又開始搬石頭。
“一顆大石頭，兩顆大石頭，三顆……”
數到第三百四十時，一股震蕩傳來，玉塤迅速躲在石堆後，瞧著震蕩的地方。
朱清舟也跟著好奇。
外面的東西開口：“裏面有誰在嗎？”
怎麽會是姝昇？！朱清舟驚詫這個意外來客，他記得不論是木塤還是空都再三強調不允許靠近這邊，他為什麽會。
玉塤沒有說話，哥哥告誡過他，會發出跟他們一樣聲音的都不是好東西，一定要萬分警惕，最好不要出聲。
姝昇沒得到回應，良久，以為都走了又說道：“小生可以帶你出去。”
朱清沒感覺這個說法跟前面有何區別，這邊玉塤竟然開口，盡是試探：“真的嗎？”
外面暫停一會兒，道：“是的，不過只能一小會兒，要是想長久出來還需要從長計議。”
朱清舟不清楚玉塤存在的時間經歷了什麽，自然不知道，這句能出去給玉塤是多麽大的誘惑。
“可是……”玉塤最後的掙紮，“哥哥說外面很危險，不能出去。”
“你的哥哥？是外表是木塤模樣的？他也是小生的朋友，你大可以放心，出來後就可以見到你的哥哥。”
“你認識吾的哥哥。”玉塤從石堆後面出來，慢慢靠近剛剛撞飛自己的地方，“是哥哥讓你來接吾的嗎？”
“不是。”姝昇說道，“小生只想讓你出來能夠看看在外面的世界。”
玉塤抗拒著但身體卻誠實的靠近：“怎麽才能出去？”
“你應該能感知到小生在哪裏，慢慢靠過來，然後小生就能接你出來。”
玉塤照做，一陣冰冷的觸感襲來，旋轉過後，刺眼的，吵鬧的，斑斕的，在‘鰲’從未見過。
姝昇撫摸著扇面，上面赫然一個玉塤的圖案：“小生暫且將你安置在這玉昆侖扇中，可以離開半個時辰。”
不是壞的，玉塤短暫快速得出結論，雖然面前這個東西怎麽看都長得很奇怪：“原來出來也不是大難事，天天吾的哥哥說的話都那麽誇大其詞，你先帶吾去找哥哥吧！”
姝昇看著玉塤，嘴角勾起，之前在舊雜記裏翻到的寓言竟然是真的。
《鬼鏡南，始魍魎，其名為‘鰲’，‘鰲’生榊，曰善惡，善司道，惡掌生，得其一者可通天地，然，‘鰲’失其一，則天地同悲，方圓無生靈。》
“快點！快點！時間不多！”玉塤急哄哄道，他迫切想同哥哥炫耀自己能出‘鰲’的事情！
姝昇沒再多言，執扇前去萬事殿。
遠遠瞧見一個白色的和自己身邊相同的東西，身邊就是木塤，他開心的想要呼喊，看到的卻是哥哥暢懷地大笑，那東西也跟著笑起來，那是哥哥不曾在自己面前展露的一面。
即便一萬年兩萬年，明明那麽久就是沒有見到過，他好恨，即便他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感情，那個東西非常礙眼。
“要進去嗎？”姝昇說。
“不需要。”玉塤冷冷道，“送吾回去。”
姝昇把玉塤送回‘鰲’：“要是還想出來，三日後，依舊這裏，玉塤頭也不回地進入‘鰲’，一切聲音消失，重回黑暗。
“哥哥，吾好寂寞啊，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朱清舟看到這也不明白姝昇這樣做的意義為何，不過，看來這玉塤也就是後面不知道怎麽加成那個怪物的家夥，是不能出‘鰲’的，一旦了解他為什麽出得了‘鰲’就能迎刃而解！
木塤回來，這次總算帶回來一個皮影小人，玉塤卻顯得不是很開心，玩兩下就放到一旁。
“怎麽了？”
“吾沒事哥哥。”
玉塤沒把今天的事告訴木塤，至此兄弟兩心裏都有了非瞞不可的秘密。
三天後，玉塤出現在原地，姝昇毫不意外，提建議道：“小生尋來一個木雕的小人，關節是能動的，已被施加術法，你可以試試。”
玉塤進去，很是自然的接受了新的寄居，不過最多一個時辰木雕就開始蛀蟲腐壞，玉塤只得回到‘鰲’中。
此後不間斷的嘗試各種：布偶、植物、上等玉器木器、活的鹿。
最新進展是一個死去的青年人，在‘鰲’外待了整整半天。
“你想要吾做些什麽？”玉塤問道。
“小生沒有。”姝昇還沒說完玉塤就不耐煩道。
“你有欲望，騙不到吾，這世上除了吾的哥哥，就連他喜歡得緊的那個人，也是有不小的欲望，我沒跟哥哥說是怕汙了他。”
姝昇笑道：“是‘善’無疑，通人性。”
“別拿你們人那一套說辭，不過你也不用說了，吾大概也能猜得到，真想不到你最終的想法是那麽可笑，那個救你回來的人知道後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吾也好奇。”
姝昇甩甩衣擺：“小生從未開口請求搭救，是那位大人多此一舉。”
玉塤怪笑起來：“好一個多此一舉，今日到此為止，之後莫要找吾，靜待佳音即可。”最後四個字被玉塤咬得很重，刻意刺進姝昇耳裏。
但玉塤現在也只能出來半天，全然沒達到姝昇想要的地步，還能拿什麽實驗，如果！
姝昇被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誕，但確實只有那種辦法，他到底是放出來什麽樣的怪物啊。
“大人，你不該救小生的。”
“看得怎麽樣了？”木塤突然開口，朱清舟還沒脫離故事呢，被嚇一跳。
“有點頭緒。”
“還有最後一段，註意觀察。”說完木塤又一陣風不見了。
畫面繼續。
這次是空送木塤回來。
“你們到沈睡的時候了。”
“是的，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您可要惜命，爭取活到我醒來哦，再給我講講這些歲月裏有哪些趣事。”
“好。”空應允。
“不過，按理往常都已經開始內縮，最近的‘鰲’似乎越來越大，像是要外擴張，曾經都沒擴張的這麽厲害。”木塤奇怪道，他好不容易勸動鬼神大人不對這下手，只是做加固封印，等他醒來再解除。
“大人，您了解這嗎？”
空搖搖頭：“我尚不精通的還很多，這地方也是第一次見到，不過今日來，這裏面似乎有東西改變了它的軌跡，有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味道？可那裏面只有我和我弟弟啊沒有別的……難不成是玉塤！”木塤暗叫不好飛身沖進‘鰲’內，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空無奈這木塤大大咧咧的性格，活那麽久還是容易頭發熱什麽都不管。
“大人，不好奇裏面發生的事情嗎？”姝昇不知從何處過來。
“姝昇，今日怎麽也想要來送送木塤？”空看著前面那像是深淵一樣黑色的‘鰲’，“小月兒還抱怨它睡個覺還這麽隆重，說懶得過來。”
“她是懼別離。”
“是啊，現在指定窩在不過橋逮魚撒氣呢。”空想起那場面就忍不住要笑。
小月兒是被媽媽丟棄的病弱的貓，被空撿到的時候奄奄一息不想活，被好生在玉床上蘊養一個月才緩過來氣兒，平時最好黏在他身邊或者人多的地方，不喜歡獨處。
姝昇轉頭看空：“若是小生說，他真的再回不來呢？就算回來，那時的大人、小生和貓妖小月兒都不在，連帶整個鬼境。”
空看著姝昇的臉，確認他沒再撒謊，說：“姝昇，你慣會說些冷話。”
忽地，‘鰲’內傳出一串詭異陰森的小孩笑聲，遠處的黑霧突然膨脹，逼至眼前！空迅速拉著姝昇的衣領向後撤出十餘裏地，那黑霧緊追不舍。
姝昇摔倒在地，空擡手捏訣，囑咐道：“去不過橋找小月兒，讓她組織折境裏的鬼怪逃離這裏，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協助她，看折境這樣，外面的村莊也怕是難逃一劫，速速。”
“大人，不怨小生？”姝昇問。
“剩下的事之後再說。”空留下最後一句話，毅然化作白光躍入黑霧中。
“大人呢！”化作人形的貓搖晃著還在地上的姝昇。”
姝昇站起來，沒回答她：“大人讓你去組織鬼怪離開折境和周圍村莊的人，小生協助你。”
“你聾了？我是問你大人在哪？！”小月兒急得貓眼都沒收好，眼瞳細成一條線，那是極度恐懼無助的樣子。
“那是大人的命令。”姝昇一字一句說道，“哪怕小生死，也會做好它。”
進入到‘鰲’內，空跟隨符篆找到了在一個光圈裏的木塤，施法沒有動靜，就上手去抓，那光圈法術無用，手碰上去就是萬蟻鉆心的痛，空咬著牙齒去觸碰在裏面的木塤。
終於，木塤得以蘇醒，他不確信道：“鬼神大人？”
“嗯，我在。”鬼神大人此時仍舊一身白衣，似乎在發著光，一開口就讓他無端的放心。
“哥哥，感動嗎？”一個嬰兒懸浮在上空，冷冷盯著空似乎在看一個死去多時的東西，“吾可是感動得要哭。”
“可是！”孩子的聲音尖銳，刺得耳膜發聵，有血從空的耳側流出，滴在肩頭開出花，“說好的陪吾！不許吾出去！不許外人進來！”
“但。”玉塤安靜下來，聲音像極了懵懂幼童，“哥哥，你說過不許外人進來，他，該殺呢。”
“不能！善！你不可以動手不可以！”木塤吼道，“大人您快點出去，這是我們兄弟倆的事情，我能解決的！”
空說：“不可能只是你們的事，外面‘鰲’在不斷擴張已經威脅到折境和附近的村莊。我不能不管。”
“您打不過的！”木塤試圖推開空血肉模糊的手。”
“那個孩子我見過的。”空突然說道。
木塤不動，他知道空說的誰。
“那個孩子很小，剛從媽媽肚子裏出來不過半臂大小，很努力活到了像是年畫裏娃娃的模樣，白生生的煞是好看，我還替他祈過福……”
“大人，求您不要再說了。”木塤如果有眼睛此刻怕是哭不盡眼淚。
“我祈願他，年年健康，歲歲無憂。”空意外地殘忍，全部說出。
可是現在，那個孩子已經不再平安喜樂。
“我不知道為何，善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大人您給我點時間。”
“吾要消滅壞東西啦！”一道幽藍的閃電刺穿正在攥著木塤的手臂，血順著流在木塤身上，溫熱粘稠。
“大人快松開！”
“你在此處不安全。”
“他是我弟弟，不會。”
兩三道無差別攻擊下來，差點擊中木塤，空轉身擋下來。
“啊！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哥哥，吾沒想傷害到你的，吾只是不小心。”
玉塤擡手抹掉眼角一滴水：“你看哥哥，吾能哭了，像‘人’一樣，吾真不是故意的。”
“善！你離開那個孩子，哥陪你一起，一直陪著你再也不離開好嗎？”
“好啊，吾最喜歡哥哥。”玉塤拍拍手，歪頭道：“但是不能丟棄哦，丟棄了就不能出去啦，這個身體不怎麽好用，吾之後還想換換其他的呢。到時候也給哥哥換一個好用的！”
又一道藍光擊中空尚且完好的腿上，空一個不穩差點沒拿穩木塤。
“就快好了，一會兒我分散他的註意力，你先逃出去。”空輕輕說。
“大人呢？”木塤苦澀道，“您又要一個人硬抗？”
“怎麽會？我很厲害的，只不過現在想給他留點面子，不讓你看到。”空說。
“騙子。”木塤想吼聲音啞著，“善的弱點是肚臍處，我助您！”
“哥哥？！”玉塤顯然沒料到哥哥這樣做，他放心地在哥哥面前完成交接儀式，他狂吼，“你背叛吾？！背叛！好恨啊好恨啊啊啊啊啊！”
朱清舟受不住地捂住耳朵，眼前的場景越發模糊，只看到玉塤變小似乎被封印，空傷痕累累帶著殘缺一角的木塤離開‘鰲’。
“怎麽樣！”故事裏的木塤跳出來，“有沒有找到，時間不多了！”
朱清舟晃晃腦袋，把頭疼壓下，篤定地說道：“弱點在肚臍處！”
“好勒！”木塤倏地飛走，沒一會兒空間開始顫抖，那個怪物慘叫一聲，竟是從朱清舟的胸口彈出。
“就幫你到這裏，剩下的你知道該怎麽做。”木塤說，“這麽久，謝謝你照顧我弟弟，辛苦啦！快回去吧！”
一頭霧水啥都沒理清的朱清舟又被狠狠向前推去，這次還好是落到別人懷裏，還是熟悉的紅色。
“清舟！是清舟嗎？！”魑緊張地箍著朱清舟的肩膀，生怕再從裏面跑出另一個妖魔鬼怪。
“我是朱清舟，魑不要晃啦。”朱清舟含糊地說。
然後又被祝烽一把撈過來：“不是你哥不心疼是吧，再晃把我哥腦子晃成杏仁露了。”
“這怪物怎麽辦？”瀧澤插進來，他不動聲色離祝烽更近。
朱清舟看到那個嬰兒模樣的怪物，此刻被一條銀色的蛇纏繞著掙脫不得。
雖然剛剛看了一些過往，對怪物一言難盡，但朱清舟也做不到心慈手軟，說：“從肚臍處下手，再用法術敲擊三次天靈蓋就可以消除。”
小怪物不再掙紮，眼睛淚汪汪看著朱清舟：“哥哥，還是這麽殘忍，立馬就選擇拋棄吾。”
“鬼叫什麽，這是我哥，亂認親小心天打雷劈，斷子絕孫哦。”這話不止是對小怪物說的，對某鬼也意有所指。
瀧澤行動大於指揮，立馬照做，看見小怪物化作一陣青煙，眾人才放心。
朱清舟望望四周：“子雲哥他們呢？”
祝烽皺眉：“那個鬼不知道做什麽妖，死活陷在之前的圈子裏出不來，因為他綁定了顧子雲，導致顧子雲也被迫在那裏陪著他，就算我們找到兀石也無濟於事，他們逃離不了。”
魑嘖了一聲，問祝烽：“你能劈開裂縫吧，幫我，當欠你一個人情。”
“能是能，你要也搭進去，我可不會讓我哥管你！”祝烽祭出符篆，念咒，瀧澤在一旁熟練護陣。
“我能做什麽？”朱清舟問。
魑擡手：”握住我的手。”
姝昇看過《蜘蛛絲》的故事，他渴望那根蛛絲，但那蛛絲也會被自己的欲望侵蝕腐爛帶著他跌入更深的深淵，所以他只看著仰望著，從不擡手。
顧子雲靠著他，安靜地睡著。
他擡頭，清晰地看到蛛絲，他動動手又放下。
“姝昇！”
一個炸雷炸在他耳邊。
“快點滾出來！就算你不死出來，起碼把顧子雲扔出來吧，我可不想看到清舟哭喪著臉，我這幾年都沒讓他哭過，你做得真絕！”
“快出來，讓我揍你一頓，你再滾回來這裏，我肯定再也不來打擾！”
“聽沒！狗姝昇！”
蛛絲不僅發光還會罵人，姝昇低頭笑出來，怎麽和那位大人一樣，怎麽就不能怨怨他呢。
“快點！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太惡心啦！”
姝昇再次擡手，這次還沒放下就被人托舉著向上，直到握住那聖潔的蛛絲。
是顧子雲，他醒來，同姝昇一起握住蛛絲。
顧子雲靠在姝昇肩膀上：“嘗試一次不會死的，就算掉下來，還有我呢。”
啊，就像那時一樣，他蜷縮在茅草屋內，一個又一個鬼怪勸說又嘆著氣離開，罵他死板不聽勸。
蛛絲驚喜道：“有重量！他們拉住了！趕緊出力撈出來！”
〔我聽說這有個不願離去的鬼，甚是好奇就來看看，普普通通嘛〕
“我丟，死沈，你不會拉得是頭豬拉錯人了吧！”
〔跟我出去吧，去一個鬼境我剛巧需要一個記賬的先生，你好像挺擅長，走吧走吧〕
“你才是豬！哎！真的好像死豬！”
〔今天陽光非常明媚！曬曬太陽也好啊，晦氣會被曬走的〕
“我就說是吧！”
〔走吧〕
“啊，現在專心拉才對吧，你們不要鬥嘴啦！”
〔走吧！一只手拉過書生的手，不顧反對出了茅草屋〕
白光出現，是新生。是四個人臉，中間的是個在額頭上用銀鏈子串著枚銅錢的俊俏青年，他呲啦著牙大吼著什麽。
〔你看，不騙你吧是好天氣！書生轉頭，瞧見的是一襲白衣墨發肆意張揚的謫仙〕
“啊！你真的是個大麻煩呢！”
〔小月兒又會說我撿了個大麻煩回家哈哈哈〕
“魑。”
〔請問大人名叫〕
--------------------
倒計完結第八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眾人的聲音散去，朱清舟被一個未知的力量摁著肩膀向後快速退著，像是一顆石子砸進無波的水面，此刻在水中蕩起無法沈靜的波紋。
剛剛他不是還在和大家說話，怎麽突然都遠離自己，他試圖阻止身上的這股力量卻擡不起手臂來。
“魑……”朱清舟心裏呼喚著魑的名字。
他只能無助地看魑朝著自己的方向怒吼著卻什麽都做不了。
“哥哥，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幾年前曾聽到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怎麽就是不長記性呢。”
“你是之前那個小孩!”朱清舟被封存已久的記憶蜂擁而至！他記得的那個東西，明明是小孩子的樣子張開嘴後卻滿是尖銳鋒利不像常人的牙齒！
“好傷心啊哥哥，現在才想起來吾這個胞弟，吾可是陪著哥哥又五年這五年哥哥可是一次都沒有想起來吾呢，吾好寂寞啊既然這次哥哥好不容易記起來，吾可就不能輕易放哥哥走掉啦，哥哥要一直在這裏陪著吾，吾不想再孤孤單單。”
隨後尖銳的笑聲四散，朱清舟拼盡全力看向周圍都尋不到那個娃娃。
那個怪物笑過之後察覺朱清舟根本就不搭理自己，暴怒道：“哥哥為什麽不回答吾的問題，是又想離開嗎？吾真的很寂寞啊，哥哥要是不能跑就好啦！對對對不能跑。”
朱清舟清晰地感受到下半身從小腿開始向大腿蔓延著冷意，知覺慢慢遲緩，怪物是想毀了自己的腿！
他拼命掙紮卻毫無辦法，怪物在無情地嘲笑著自己。
腹中魑的本命珠子在拼命地散發力量，可自己全然不知如何利用。
難道只能這樣被動的接受一切嗎……
“你過於調皮了，善。”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屬於青年的聲音在朱清舟身後響起，雖然他現在無法轉身。
停止了笑，怪物驚詫道：“哥哥？不對！如果你是哥哥的話，那他是誰？！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他身上有哥哥那令吾討厭的味道絕對錯不了！”
一雙慘白的手臂從朱清舟正前方快速襲來，不亞於恐怖片裏那突然出現的惡鬼，雖然朱清舟平時蠻習慣折境裏的鬼怪，但劇裏那刻意恐怖的氛圍和突如其來的貼臉實在讓朱清舟發毛。
還沒等朱清舟做些什麽，眼睛就被涼絲絲的東西捂住，杜絕了像之前看恐怖片的驚異。
“三百年，你還是這樣一點沒變，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就先請你去和外面幾個玩一玩吧。”青年波瀾不驚地說道，又湊朱清舟耳朵近處，“至於你，我先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哥哥——！”怪物的怒吼也遠去。
朱清舟眼前一亮，身體也從半漂浮變成雙腳結實地站在草地上，等看清周圍，竟是算熟悉的地方。
“謝謝……”朱清舟感激地向一旁道謝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舉手之勞。”一個小小的物件飛到朱清舟面前，開口是青年的聲音，“不足掛齒。”
“啊！”朱清舟睜大雙眼，“我記得您！之前的夢境中。”
“很好，看來你還沒忘掉全部，不用我重新介紹。”木塤作點頭狀，向前飛行一段停下來，指引朱清舟方向，“這裏類似的就跟你之前看過他人的回憶一般，再通俗的就當你做了個夢。”
“您是為何在此？”朱清舟立馬跟上，他所站的地方是草地的坡上，此時風大，吹得朱清舟有些迷眼。
“這個原因如果有下次的話，我會講給你聽，當然我希望是沒有下次。”木塤繼續引導所去之處，“本來按理說我是不該存在之物，機緣巧合吧，剛剛多虧你體內的本命珠子我才得以徹底蘇醒幫你離開我那個笨弟弟。”
“又是魑啊。”朱清舟撫上自己的小腹，魑再一次救了他，不過，木塤竟然說怪物是他弟弟。
“很奇怪？我們兄弟為什麽性格如此迥異？”木塤說，“兄弟性格不一樣很正常，不過曾經他也確實不是這樣，所以我才說他笨。”
“至於為什麽他錯認你當哥哥，也是下次的事啦。現在不是糾結這的時候，接下來的事情你要好好看著，這將是你和你外面的夥伴成功逃離倀境的辦法。”
“好！”一聽是對魑和小烽他們有關的事，朱清舟不再發散想法，立刻把註意力全集中在前方。
“到了，之後你只用在這裏等待，去找我弟弟的破綻，結束後告訴我就可以。”木塤交代下面的事。
“嗯，我會的。”朱清舟說。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木塤說完便消失不見。
朱清舟來不及去驚奇，前面細細碎碎地飄過來幾句話。
“哎，是姝昇大人啊，鬼神大人又忙事去啦？”木塤出了‘鰲’便輕車熟路地飛到姝昇的手心裏，“也不知道天天什麽事，勞煩姝昇大人啦！”
“鬼神大人向來行蹤不定，猜測不得。”姝昇站在‘鰲’前沒動。
木塤見姝昇較平常不同，疑惑道：“姝昇大人可是有事？”
姝昇搖搖頭：“無事。”
“那便快些去小月兒那裏，估計要不了多久鬼神大人就能回來，到時候我們繼續聽聽這次是什麽神怪志異！”
木塤催促地急，他本身就心虛，最近自己頻繁的外出都沒給玉塤帶回來什麽，鬼神大人幫人幫鬼做事最是恣意，要不是旁邊的貓兒管事，這折境怕是要活活餓死一堆。
身後傳來波動，是玉塤在裏面察覺到自己在外面逗留許久，不能讓玉塤擔憂，即便是‘鰲’抗拒玉塤出來但那僅僅只是玉塤不想來硬的，木塤小心翼翼守護了玉塤萬萬年，直覺還是一直這樣就對。
“好。”姝昇不多做停留，帶著木塤離去。
‘鰲’裏似乎閃了光，朱清舟能聽清玉塤的話，竟是和他見過的小怪物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哥哥是塤的樣子弟弟為何是人類幼態。
思索間，場景一換，是熟悉的月神殿，不過沒現在月神殿那麽鋪張華麗，帷帳層層堆疊，一切簡陋的堪比魑的小窩，殿前掛了個木匾，匾上寫著“理萬事”。
殿中也沒有堆成山的冊子，一人一鬼一貓一塤圍著一個小案幾，喝著粗茶。
貓兒跳在案幾上，低頭沾了口茶就開始呸呸：“附庸風雅的垃圾，還不如後山的山泉水！”
木塤吸溜一口喝完，咂摸不出來啥味兒，空從袖子裏掏出一方帕子把沾濕的木塤擦幹，也喝了面前的茶。
空的表情沒變化，放下杯子就掛起笑臉：“這次我接手的是人間一個老人的委托，也不能算是委托，是我處理完上次那件事後路過，碰巧看到那似乎是兒子的人再打老人……”
貓兒捂頭：“又來了又來了！”果斷翻滾跳下案幾，貓步輕盈，立馬跑到外面的匾下躲清閑。
木塤是非常樂意聽這些從未聽到的事情，也好回去同玉塤說道，聽到興致也喜歡附和幾句或者打抱不平。
姝昇仍舊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間或飲一口水，似聽非聽的從不搭話。
半道，姝昇起身，說道：“鬼神大人，小生先行告退。”
空停住，沒有被人打斷的慍怒，只點頭應允，姝昇起身離開殿內。
“姝昇，玉昆侖扇在你身邊嗎？”空破天荒問了一句。
姝昇一楞，轉身從衣袖裏拿出來扇子，打開：“念此物貴重，常隨身攜帶。”
“嗯嗯。”空沒再說什麽，隨側頭繼續和坐在案幾上怪怪聽故事的木塤繼續說道。
貓兒探頭瞧了一眼姝昇手裏的扇子，還是一片白色，道：“幾文錢的扇子被大人吹噓成這樣，虧得你這麽寶貝。”
姝昇本身也是這樣覺得，他剛拿到手的時候觀察許久，甚至沒之前他見過那些公子哥手裏的折扇品質優等，直到最近……
扇子從扇骨處有深色蔓延出開始向四周擴散，他快速合上扇子揣回袖子裏。
“大人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切，死板。”
殿內人聲彌彌，聽得任誰都發倦，貓兒伸過懶腰，愜意地趴在匾下小憩，殿內的舊茶煮了又煮。
遠在南邊的‘鰲’內，卻是有東西坐不住。
今日的玉塤格外焦躁，它再也不想在望不頭的草裏無目的地穿梭，也不想把石頭搬來搬去，一切索然無味。
它懊惱為什麽今天就那麽同意哥哥出去，明明今天是要陪它玩的！上次哥哥帶回來的那小風車不錯，不過最近已經壞了角，再怎麽跑都不會轉起來。
氣呼呼地跳到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朱清舟正奇怪為啥自己眼前一黑，這會兒才發現是到‘鰲’，如果不是玉塤自己蹦到石頭是，他都不知道該看哪裏。
“哥哥，怎麽還不回來啊哥哥。”玉塤飛離石頭，“哥哥總說外面危險，吾也出不去，可是好寂寞啊真的好寂寞，哥哥。”
玉塤怪叫一聲，被彈飛回來，朱清舟倒是能看到是層極薄的膜阻擋了玉塤的軌跡。
被撞得東倒西歪，倒也老實不再硬碰硬，委屈的在原地又開始搬石頭。
“一顆大石頭，兩顆大石頭，三顆……”
數到第三百四十時，一股震蕩傳來，玉塤迅速躲在石堆後，瞧著震蕩的地方。
朱清舟也跟著好奇。
外面的東西開口：“裏面有誰在嗎？”
怎麽會是姝昇？！朱清舟驚詫這個意外來客，他記得不論是木塤還是空都再三強調不允許靠近這邊，他為什麽會。
玉塤沒有說話，哥哥告誡過他，會發出跟他們一樣聲音的都不是好東西，一定要萬分警惕，最好不要出聲。
姝昇沒得到回應，良久，以為都走了又說道：“小生可以帶你出去。”
朱清沒感覺這個說法跟前面有何區別，這邊玉塤竟然開口，盡是試探：“真的嗎？”
外面暫停一會兒，道：“是的，不過只能一小會兒，要是想長久出來還需要從長計議。”
朱清舟不清楚玉塤存在的時間經歷了什麽，自然不知道，這句能出去給玉塤是多麽大的誘惑。
“可是……”玉塤最後的掙紮，“哥哥說外面很危險，不能出去。”
“你的哥哥？是外表是木塤模樣的？他也是小生的朋友，你大可以放心，出來後就可以見到你的哥哥。”
“你認識吾的哥哥。”玉塤從石堆後面出來，慢慢靠近剛剛撞飛自己的地方，“是哥哥讓你來接吾的嗎？”
“不是。”姝昇說道，“小生只想讓你出來能夠看看在外面的世界。”
玉塤抗拒著但身體卻誠實的靠近：“怎麽才能出去？”
“你應該能感知到小生在哪裏，慢慢靠過來，然後小生就能接你出來。”
玉塤照做，一陣冰冷的觸感襲來，旋轉過後，刺眼的，吵鬧的，斑斕的，在‘鰲’從未見過。
姝昇撫摸著扇面，上面赫然一個玉塤的圖案：“小生暫且將你安置在這玉昆侖扇中，可以離開半個時辰。”
不是壞的，玉塤短暫快速得出結論，雖然面前這個東西怎麽看都長得很奇怪：“原來出來也不是大難事，天天吾的哥哥說的話都那麽誇大其詞，你先帶吾去找哥哥吧！”
姝昇看著玉塤，嘴角勾起，之前在舊雜記裏翻到的寓言竟然是真的。
《鬼鏡南，始魍魎，其名為‘鰲’，‘鰲’生榊，曰善惡，善司道，惡掌生，得其一者可通天地，然，‘鰲’失其一，則天地同悲，方圓無生靈。》
“快點！快點！時間不多！”玉塤急哄哄道，他迫切想同哥哥炫耀自己能出‘鰲’的事情！
姝昇沒再多言，執扇前去萬事殿。
遠遠瞧見一個白色的和自己身邊相同的東西，身邊就是木塤，他開心的想要呼喊，看到的卻是哥哥暢懷地大笑，那東西也跟著笑起來，那是哥哥不曾在自己面前展露的一面。
即便一萬年兩萬年，明明那麽久就是沒有見到過，他好恨，即便他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感情，那個東西非常礙眼。
“要進去嗎？”姝昇說。
“不需要。”玉塤冷冷道，“送吾回去。”
姝昇把玉塤送回‘鰲’：“要是還想出來，三日後，依舊這裏，玉塤頭也不回地進入‘鰲’，一切聲音消失，重回黑暗。
“哥哥，吾好寂寞啊，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朱清舟看到這也不明白姝昇這樣做的意義為何，不過，看來這玉塤也就是後面不知道怎麽加成那個怪物的家夥，是不能出‘鰲’的，一旦了解他為什麽出得了‘鰲’就能迎刃而解！
木塤回來，這次總算帶回來一個皮影小人，玉塤卻顯得不是很開心，玩兩下就放到一旁。
“怎麽了？”
“吾沒事哥哥。”
玉塤沒把今天的事告訴木塤，至此兄弟兩心裏都有了非瞞不可的秘密。
三天後，玉塤出現在原地，姝昇毫不意外，提建議道：“小生尋來一個木雕的小人，關節是能動的，已被施加術法，你可以試試。”
玉塤進去，很是自然的接受了新的寄居，不過最多一個時辰木雕就開始蛀蟲腐壞，玉塤只得回到‘鰲’中。
此後不間斷的嘗試各種：布偶、植物、上等玉器木器、活的鹿。
最新進展是一個死去的青年人，在‘鰲’外待了整整半天。
“你想要吾做些什麽？”玉塤問道。
“小生沒有。”姝昇還沒說完玉塤就不耐煩道。
“你有欲望，騙不到吾，這世上除了吾的哥哥，就連他喜歡得緊的那個人，也是有不小的欲望，我沒跟哥哥說是怕汙了他。”
姝昇笑道：“是‘善’無疑，通人性。”
“別拿你們人那一套說辭，不過你也不用說了，吾大概也能猜得到，真想不到你最終的想法是那麽可笑，那個救你回來的人知道後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吾也好奇。”
姝昇甩甩衣擺：“小生從未開口請求搭救，是那位大人多此一舉。”
玉塤怪笑起來：“好一個多此一舉，今日到此為止，之後莫要找吾，靜待佳音即可。”最後四個字被玉塤咬得很重，刻意刺進姝昇耳裏。
但玉塤現在也只能出來半天，全然沒達到姝昇想要的地步，還能拿什麽實驗，如果！
姝昇被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誕，但確實只有那種辦法，他到底是放出來什麽樣的怪物啊。
“大人，你不該救小生的。”
“看得怎麽樣了？”木塤突然開口，朱清舟還沒脫離故事呢，被嚇一跳。
“有點頭緒。”
“還有最後一段，註意觀察。”說完木塤又一陣風不見了。
畫面繼續。
這次是空送木塤回來。
“你們到沈睡的時候了。”
“是的，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您可要惜命，爭取活到我醒來哦，再給我講講這些歲月裏有哪些趣事。”
“好。”空應允。
“不過，按理往常都已經開始內縮，最近的‘鰲’似乎越來越大，像是要外擴張，曾經都沒擴張的這麽厲害。”木塤奇怪道，他好不容易勸動鬼神大人不對這下手，只是做加固封印，等他醒來再解除。
“大人，您了解這嗎？”
空搖搖頭：“我尚不精通的還很多，這地方也是第一次見到，不過今日來，這裏面似乎有東西改變了它的軌跡，有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味道？可那裏面只有我和我弟弟啊沒有別的……難不成是玉塤！”木塤暗叫不好飛身沖進‘鰲’內，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空無奈這木塤大大咧咧的性格，活那麽久還是容易頭發熱什麽都不管。
“大人，不好奇裏面發生的事情嗎？”姝昇不知從何處過來。
“姝昇，今日怎麽也想要來送送木塤？”空看著前面那像是深淵一樣黑色的‘鰲’，“小月兒還抱怨它睡個覺還這麽隆重，說懶得過來。”
“她是懼別離。”
“是啊，現在指定窩在不過橋逮魚撒氣呢。”空想起那場面就忍不住要笑。
小月兒是被媽媽丟棄的病弱的貓，被空撿到的時候奄奄一息不想活，被好生在玉床上蘊養一個月才緩過來氣兒，平時最好黏在他身邊或者人多的地方，不喜歡獨處。
姝昇轉頭看空：“若是小生說，他真的再回不來呢？就算回來，那時的大人、小生和貓妖小月兒都不在，連帶整個鬼境。”
空看著姝昇的臉，確認他沒再撒謊，說：“姝昇，你慣會說些冷話。”
忽地，‘鰲’內傳出一串詭異陰森的小孩笑聲，遠處的黑霧突然膨脹，逼至眼前！空迅速拉著姝昇的衣領向後撤出十餘裏地，那黑霧緊追不舍。
姝昇摔倒在地，空擡手捏訣，囑咐道：“去不過橋找小月兒，讓她組織折境裏的鬼怪逃離這裏，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協助她，看折境這樣，外面的村莊也怕是難逃一劫，速速。”
“大人，不怨小生？”姝昇問。
“剩下的事之後再說。”空留下最後一句話，毅然化作白光躍入黑霧中。
“大人呢！”化作人形的貓搖晃著還在地上的姝昇。”
姝昇站起來，沒回答她：“大人讓你去組織鬼怪離開折境和周圍村莊的人，小生協助你。”
“你聾了？我是問你大人在哪？！”小月兒急得貓眼都沒收好，眼瞳細成一條線，那是極度恐懼無助的樣子。
“那是大人的命令。”姝昇一字一句說道，“哪怕小生死，也會做好它。”
進入到‘鰲’內，空跟隨符篆找到了在一個光圈裏的木塤，施法沒有動靜，就上手去抓，那光圈法術無用，手碰上去就是萬蟻鉆心的痛，空咬著牙齒去觸碰在裏面的木塤。
終於，木塤得以蘇醒，他不確信道：“鬼神大人？”
“嗯，我在。”鬼神大人此時仍舊一身白衣，似乎在發著光，一開口就讓他無端的放心。
“哥哥，感動嗎？”一個嬰兒懸浮在上空，冷冷盯著空似乎在看一個死去多時的東西，“吾可是感動得要哭。”
“可是！”孩子的聲音尖銳，刺得耳膜發聵，有血從空的耳側流出，滴在肩頭開出花，“說好的陪吾！不許吾出去！不許外人進來！”
“但。”玉塤安靜下來，聲音像極了懵懂幼童，“哥哥，你說過不許外人進來，他，該殺呢。”
“不能！善！你不可以動手不可以！”木塤吼道，“大人您快點出去，這是我們兄弟倆的事情，我能解決的！”
空說：“不可能只是你們的事，外面‘鰲’在不斷擴張已經威脅到折境和附近的村莊。我不能不管。”
“您打不過的！”木塤試圖推開空血肉模糊的手。”
“那個孩子我見過的。”空突然說道。
木塤不動，他知道空說的誰。
“那個孩子很小，剛從媽媽肚子裏出來不過半臂大小，很努力活到了像是年畫裏娃娃的模樣，白生生的煞是好看，我還替他祈過福……”
“大人，求您不要再說了。”木塤如果有眼睛此刻怕是哭不盡眼淚。
“我祈願他，年年健康，歲歲無憂。”空意外地殘忍，全部說出。
可是現在，那個孩子已經不再平安喜樂。
“我不知道為何，善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大人您給我點時間。”
“吾要消滅壞東西啦！”一道幽藍的閃電刺穿正在攥著木塤的手臂，血順著流在木塤身上，溫熱粘稠。
“大人快松開！”
“你在此處不安全。”
“他是我弟弟，不會。”
兩三道無差別攻擊下來，差點擊中木塤，空轉身擋下來。
“啊！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哥哥，吾沒想傷害到你的，吾只是不小心。”
玉塤擡手抹掉眼角一滴水：“你看哥哥，吾能哭了，像‘人’一樣，吾真不是故意的。”
“善！你離開那個孩子，哥陪你一起，一直陪著你再也不離開好嗎？”
“好啊，吾最喜歡哥哥。”玉塤拍拍手，歪頭道：“但是不能丟棄哦，丟棄了就不能出去啦，這個身體不怎麽好用，吾之後還想換換其他的呢。到時候也給哥哥換一個好用的！”
又一道藍光擊中空尚且完好的腿上，空一個不穩差點沒拿穩木塤。
“就快好了，一會兒我分散他的註意力，你先逃出去。”空輕輕說。
“大人呢？”木塤苦澀道，“您又要一個人硬抗？”
“怎麽會？我很厲害的，只不過現在想給他留點面子，不讓你看到。”空說。
“騙子。”木塤想吼聲音啞著，“善的弱點是肚臍處，我助您！”
“哥哥？！”玉塤顯然沒料到哥哥這樣做，他放心地在哥哥面前完成交接儀式，他狂吼，“你背叛吾？！背叛！好恨啊好恨啊啊啊啊啊！”
朱清舟受不住地捂住耳朵，眼前的場景越發模糊，只看到玉塤變小似乎被封印，空傷痕累累帶著殘缺一角的木塤離開‘鰲’。
“怎麽樣！”故事裏的木塤跳出來，“有沒有找到，時間不多了！”
朱清舟晃晃腦袋，把頭疼壓下，篤定地說道：“弱點在肚臍處！”
“好勒！”木塤倏地飛走，沒一會兒空間開始顫抖，那個怪物慘叫一聲，竟是從朱清舟的胸口彈出。
“就幫你到這裏，剩下的你知道該怎麽做。”木塤說，“這麽久，謝謝你照顧我弟弟，辛苦啦！快回去吧！”
一頭霧水啥都沒理清的朱清舟又被狠狠向前推去，這次還好是落到別人懷裏，還是熟悉的紅色。
“清舟！是清舟嗎？！”魑緊張地箍著朱清舟的肩膀，生怕再從裏面跑出另一個妖魔鬼怪。
“我是朱清舟，魑不要晃啦。”朱清舟含糊地說。
然後又被祝烽一把撈過來：“不是你哥不心疼是吧，再晃把我哥腦子晃成杏仁露了。”
“這怪物怎麽辦？”瀧澤插進來，他不動聲色離祝烽更近。
朱清舟看到那個嬰兒模樣的怪物，此刻被一條銀色的蛇纏繞著掙脫不得。
雖然剛剛看了一些過往，對怪物一言難盡，但朱清舟也做不到心慈手軟，說：“從肚臍處下手，再用法術敲擊三次天靈蓋就可以消除。”
小怪物不再掙紮，眼睛淚汪汪看著朱清舟：“哥哥，還是這麽殘忍，立馬就選擇拋棄吾。”
“鬼叫什麽，這是我哥，亂認親小心天打雷劈，斷子絕孫哦。”這話不止是對小怪物說的，對某鬼也意有所指。
瀧澤行動大於指揮，立馬照做，看見小怪物化作一陣青煙，眾人才放心。
朱清舟望望四周：“子雲哥他們呢？”
祝烽皺眉：“那個鬼不知道做什麽妖，死活陷在之前的圈子裏出不來，因為他綁定了顧子雲，導致顧子雲也被迫在那裏陪著他，就算我們找到兀石也無濟於事，他們逃離不了。”
魑嘖了一聲，問祝烽：“你能劈開裂縫吧，幫我，當欠你一個人情。”
“能是能，你要也搭進去，我可不會讓我哥管你！”祝烽祭出符篆，念咒，瀧澤在一旁熟練護陣。
“我能做什麽？”朱清舟問。
魑擡手：”握住我的手。”
姝昇看過《蜘蛛絲》的故事，他渴望那根蛛絲，但那蛛絲也會被自己的欲望侵蝕腐爛帶著他跌入更深的深淵，所以他只看著仰望著，從不擡手。
顧子雲靠著他，安靜地睡著。
他擡頭，清晰地看到蛛絲，他動動手又放下。
“姝昇！”
一個炸雷炸在他耳邊。
“快點滾出來！就算你不死出來，起碼把顧子雲扔出來吧，我可不想看到清舟哭喪著臉，我這幾年都沒讓他哭過，你做得真絕！”
“快出來，讓我揍你一頓，你再滾回來這裏，我肯定再也不來打擾！”
“聽沒！狗姝昇！”
蛛絲不僅發光還會罵人，姝昇低頭笑出來，怎麽和那位大人一樣，怎麽就不能怨怨他呢。
“快點！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太惡心啦！”
姝昇再次擡手，這次還沒放下就被人托舉著向上，直到握住那聖潔的蛛絲。
是顧子雲，他醒來，同姝昇一起握住蛛絲。
顧子雲靠在姝昇肩膀上：“嘗試一次不會死的，就算掉下來，還有我呢。”
啊，就像那時一樣，他蜷縮在茅草屋內，一個又一個鬼怪勸說又嘆著氣離開，罵他死板不聽勸。
蛛絲驚喜道：“有重量！他們拉住了！趕緊出力撈出來！”
〔我聽說這有個不願離去的鬼，甚是好奇就來看看，普普通通嘛〕
“我丟，死沈，你不會拉得是頭豬拉錯人了吧！”
〔跟我出去吧，去一個鬼境我剛巧需要一個記賬的先生，你好像挺擅長，走吧走吧〕
“你才是豬！哎！真的好像死豬！”
〔今天陽光非常明媚！曬曬太陽也好啊，晦氣會被曬走的〕
“我就說是吧！”
〔走吧〕
“啊，現在專心拉才對吧，你們不要鬥嘴啦！”
〔走吧！一只手拉過書生的手，不顧反對出了茅草屋〕
白光出現，是新生。是四個人臉，中間的是個在額頭上用銀鏈子串著枚銅錢的俊俏青年，他呲啦著牙大吼著什麽。
〔你看，不騙你吧是好天氣！書生轉頭，瞧見的是一襲白衣墨發肆意張揚的謫仙〕
“啊！你真的是個大麻煩呢！”
〔小月兒又會說我撿了個大麻煩回家哈哈哈〕
“魑。”
〔請問大人名叫〕
--------------------
倒計完結第八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