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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行中沒人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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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行中沒人替

“咚咚咚!”窗框被敲得直響,但這時點已是月上柳梢頭。

又是一陣叫喊過去,屋內仍舊一片黑暗。

“餵!小孩!還醒著嗎?”魑在窗外試圖探頭進來,腦袋被撞得生疼,只得繼續小聲喊著。

“還沒有睡,你等一下。”屋內朱清洲回應,黑暗裏傳出窸窸窣窣地物料摩擦聲。

朱清洲睡得早,但一直沒法入眠,後來昏沈間聽到窗外有誰在喊他。

心裏一驚一喜,人也就完全清醒,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邊。

現在他只要稍微踮起腳就可以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你怎麽會知道我家在這裏的?”朱清洲看到來的竟是魑,高興的忘乎所以。

但因著病,氣不順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來!這是我們折境的避寒草,我磨成粉制成你們人類平時服食的藥丸大小。”魑連忙把一個小瓷瓶放在窗外,倒了兩顆放在一側,“這平時治療傷寒和鬼氣侵體很有效,我進不去只能放這,你快吃下去!”

朱清洲咳得嗓子疼,但顧及媽媽在隔壁就死命壓著聲音。

這時候,不僅喉嚨疼,胸腔也被震得悶疼。

聽見魑的話,朱清洲勉強騰出手拿來藥丸囫圇吞了下去。

咳了一會兒,疼痛下去不少,還發了層汗,好受許多,逐漸也就不咳了。

“對不起啦!我今晚沒去找你,實在是病得有些厲害,清林大夫死活不讓我出門了,也就沒去找你,中元那天也是。”朱清洲氣順後就立馬垂著頭。

魑看著小孩的發旋,月光在發尾綴著,亮晶晶泛著光,晃晃悠悠的,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你差點嚇死我,在中元那天。”魑後怕地說。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朱清洲更深地埋下頭。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體質不好,尤其招鬼氣沼氣上身,我就會在中元那天不讓你來了。”魑說著,腦袋上的銅錢晃得叮當響。

朱清洲沒說話。

上次中元之前,魑和朱清洲最後一次見面,走得時候分外高興。

“記得中元那天來啊,好好看我們是怎麽締結契約的,等明年你好上手。”魑拍拍朱清洲的腦袋。

“可是……不是要等到八歲嗎?”朱清洲摸著腦袋。

“也沒那麽絕對啦!我可以先開開先河。”魑到那時還沒跟朱清洲說自己的體質特殊,可能也不需要那麽刻板的條件。

“……好啊。”朱清洲看著魑,應了下來。

但是,媽媽不讓他出來的,尤其是中元節,朱清洲並不知道因為什麽,但出去一次總該沒事,之前晚上來找魑也沒出事,多喝幾個月的中藥而已,這次應該也差不多。

然而,中元那天晚上,朱清洲到現在都腦子昏昏的,記不大清發生了什麽。

只記得在半道,他看見許許多多長得青面獠牙的鬼怪在村子裏游走,渾濁翻滾的黑氣在他們當中蕩著。

朱清洲給自己壯膽,魑說當沒看見他們就好,他試圖從中間通過,那時,那些黑氣更加快速地翻攪著直沖朱清洲身體裏撞。

朱清洲只感覺天旋地轉,滿目都是血紅血紅的,之後就不省人事。

再醒來是床邊眼睛紅腫的媽媽,本來在外負責設計鐵路圖紙的爸爸也在一旁,下巴一叢青色。

後來,他知道自己一睡就睡了四天,期間身體狀況一斷惡化,去了城裏醫院也不管用。

好在後來突然穩了狀況,醫生也查不出來個所以然,人也沒事就讓辦出院回來好好照顧著,又睡了一天才醒。

……

“當時我一直守在顧子雲窗外邊,等著你來,可一直沒見人。”魑繼續說,“我也沒想太多……以前你有時也會有事來不了,有些大意。”

“後來是顧子雲說你畫冊忘他那裏了,又因為有作業不得不現在去送。”

“我想著正好可以看看你在做什麽才沒來,就跟了上去。”

“結果……”

結果看到你倒在一眾鬼怪當中,滿身鬼氣,一動不動的,小臉煞白,上前去摸,也是冰涼一片。

“顧子雲看到這情況馬上喊了人幫忙把你送回了家,你可把許多人嚇了個半死。”

“我說,不用那麽愧疚,錯大半在我。”魑看著還在垂頭,蔫了吧唧的小孩。

朱清洲這才擡頭,本來是該認錯,可不知為何全成了委屈:“我也不想這樣啊,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對不起啦。”

“好好好,這事就不提了,提了就沒人高興,我今天可不是為了弄哭你才來的。”魑擡手在兩人的一窗之間扇了扇。

魑大大咧咧地把事生硬揭過,動作又有些孩子氣。

“我沒事了,再養養就行,清林大夫說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朱清洲雙臂枕著窗框,看著魑說,努力按照魑說的那樣把這件事藏在心裏不浮出來當作翻篇。

“那是,我的珠子可不止這功效……”

“魑,你說什麽?”朱清洲沒聽清,疑惑地看著魑。

“沒什麽,讓你把藥收好,這藥很好的,以後生病了可以吃這個,不用喝那麽苦的藥了。”魑拿去小瓶子放在朱清洲手臂旁。

若說魑隱瞞了什麽事不想讓朱清洲知道,無非是這個人情太大,他怕小孩得一直心情郁悶。

相處的這段時間,魑多多少少知道這孩子喜歡攬責任、人情還得太清明。

……

當時魑跟著顧子雲進了朱清洲家,清林大夫家離朱清洲出事地點近,一有動靜也跟著出來了。

後來因為不確定轉送醫院,抽了幾管子血。

魑就看著那麽細泛著冷光的針,先刺破小孩的皮膚,太白了,血管也不顯,一下找不到血管,捅了好幾次才顫顫巍巍地吸了出來,之後反反覆覆來了好幾次。

他頭一次束手無策,世人不知,他卻清楚的很,這不是一個人會得的病,這是鬼氣侵體,他試著施法,但逼不出一點離體。

魑連忙跑回折境問姝昇那裏的書閣在哪,月神不能問,她是不會管人類死活的,也會阻止魑去救。

本來魑也無所謂,但小孩再說也跟他有交情還算因他所致的陷入危險。

鬼氣侵體,一般是鬼怪所致,這樣鬼氣精氣共生,死後一並取出,是個大補之物。

死了在世人看來只是心臟緩慢衰竭,尤其是身體弱的人,根本不會有誰懷疑。

查閱不知多久,才找到一個辦法——把鬼怪自身精氣所化的本命珠子渡給人,待吸完了鬼氣就會回歸鬼怪自身,於人無害。

正巧那天月神有事,他尋來機會偷跑出去。

魑到了醫院,看到小孩已面如金紙,本有些猶豫的心,想也不想直接渡了。

好在,小孩沒事了。

他只是被罰給月神後院那八百八十八畝藥草地翻翻土。

……

“好像真有用,我感覺又恢覆到從前了!可以蹦蹦跳跳了!”朱清洲試著蹦蹦,沒有感覺頭重腳輕了。

“所以啊,還不趕快收好!”魑得意道,“我可是仔仔細細磨了好久,本來吃顆草就行了,我看你估計也吃不透這草味,制成這一丸可費了幾十棵避寒草,我還外加了糖精,一點可不苦。”

“那是不是很稀有啊。”朱清洲想拿的手縮了回去,“我這樣是不是不合適?”

“給你了就是你的,月神那老巫婆後院可是種了許多,不缺這些,這也是我從她那拿的。”魑無所謂道。

“那就好,謝謝。”朱清洲小心熨帖地把小瓶子揣在外套內側的兜兜裏。

“啊啊啊啊!”魑突然雙手揉了把頭發叫起來。

“怎……怎麽了。”朱清洲被嚇住,著實有些困惑不解地問。

“又沒簽訂啊!你的事出得急,忙完了我才想起這茬。”魑想梆梆捶自己兩拳。

“對不起。”朱清洲看著懊惱地揪著頭發的魑,內心愧疚得要死。

“算了,小孩你也別一直‘對不起’‘對不起’的說了,你本身也不想這樣,我還是趕快忘了這糟心事吧。”魑踢著面前的小石子,“還要等一年,愁得我毛快掉了,我想快點簽訂好去外面看看啊!一直在折境,出來了有時限不能跑太遠……”

“那……請你吃大白兔奶糖?”朱清洲開口,他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魑眼睛一亮:“這個可以有!”

朱清洲走到床邊,拿起一個小鐵盒走過來:“給,吃了就會開心,我每次不開心吃一顆就好了!”

“確實。”魑接了,拆開包裝塞入口中,“不過也因為這我才發現,原來小孩你家離鬼門這麽近,我每次去顧子雲家都能先路過你這裏!”

這開心是一時,懊悔是一時,難過也是一時,轉瞬即逝,魑很少糾結已經發生且不可挽回的事,這時又發現其他好玩的事。

“是嗎!”朱清洲先是開心而後心裏又有點堵堵的。

“對啊!超級近的!”

那為什麽就是一次也沒見過呢?

“今晚怎麽不去子雲哥那裏呢?”朱清洲嚼著大白兔奶糖下意識地問。

甜甜的,心裏也就暖暖的了,仿佛曬了場冬日的午後陽光。

“顧子雲啊,他每晚除了讀書就是讀書,偶爾塞個耳機聽聽歌,今晚估計是在聽著《健康歌》讀著《小學生周報》吧。”魑說起來顧子雲,聲音不自覺就輕柔了許多。

“看了那麽多次了,每次都這樣,也不知道那報紙有什麽好看的。”魑笑笑。

“子雲哥就是喜歡啊,所以他懂好多我不會的知識!我就只會畫畫還畫的不好。”朱清洲說著,覺得嘴裏的大白兔奶糖不甜了。

“小孩。”魑停止踢石子,看著正在低頭剝糖紙的朱清洲。

“嗯?”朱清洲又塞了塊奶糖,這下又甜了起來。

“要不要試試在天上飛的感覺?”魑帶著蠱惑的意味道,“可以看到你平時看不到的景色哦!”

“好啊!你等下!”朱清洲興沖沖地搬來小板凳,踩著爬上了窗戶。

一躍,撞進一個懷裏,擡眼,便是紅色。

還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嘿呦,也不打聲招呼就跳。”魑穩穩發力接住,掂了掂,“不重啊,記得要多吃飯。”

“有努力在吃,就是胖不了啊。”朱清洲捏捏自己的臉,“不過還是有點肉的。”

魑擡手捏了一把,觸感溫涼滑軟,還想捏。

“再多點會更好。”捏捏。

“吉島了。”被捏得有些口齒不清。

“抱穩,我們要上天啦!”魑單手托著朱清洲,另只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有絲絲縷縷幽藍色的光線繪成一個覆雜的圖案。

朱清洲兩手抓著魑的衣服,感覺身體一輕,回過神,他已經站在雲層上,下面清晰可見整個千鶴村。

“哇啊!原來村子在上空看,形狀像只鶴啊!”朱清洲牽著魑的手,前傾身子看著下面。

“確實是,平時也沒註意。”

“媽媽說,村名是那位大人幫我們起的,原本我們不叫這個,後來是當時的村長央那位大人起的,算新村新名新面貌吧。”朱清洲想起來媽媽曾經講的傳說裏有這一段。

“人類慣常迷信這種。”魑不以為然地說。

“才不是!這都是真的!之後千鶴村一直在變好!真是托了那位大人的福啊!”朱清洲立馬辯解道。

“你說是就是吧。”魑拉緊了小孩,隨著小孩一起看。

“想必那位大人來的時候,在上面見到的景色也是跟我們見到的差不多。”

“我在這幾百年了,你說的那位大人來的比我早,畢竟折境確實是有這種制度和流傳的傳說,景色,確實沒怎麽變過呢……”魑認真想了想。

“嗯,這樣就好,什麽都沒怎麽變,不管外面再怎麽變化,這裏還是一樣,真好啊。”朱清洲又扭頭看著天上,眼裏就裝滿了繁星。

“確實是,變化大了就認不出來了。”魑看著這景色,幾百年未曾有過大的變動。

甚至一直沒有變過,細水長流。

他似乎,比自己有記憶以來更早的見過這景色,外界滄海桑田,他一眼就相中了這裏的亙古不變。

魑低頭看著雀躍的小孩。

只是,當時好像只孤身一人,並未有人伴在身側。

猛然,魑晃晃腦袋,把剛剛那種愁緒甩開。

他還是個正當年輕的鬼怪,那種老不死的懷念舊時光的酸腐文縐縐的氣息是怎麽回事?

人設要崩了。

那種的,姝昇上還差不多。

“小孩,這景看的差不多了,下去吧。”

“我還沒看夠,這麽快啊。”

“還有下次呢,風景一次看完,下次就沒樂趣了。”

“好吧。”戀戀不舍。

魑擊了個掌,把朱清洲送回了房間,看著小孩乖乖躺進被窩才匆匆離開。

他得趕緊去找姝昇,被姝昇的書生氣熏熏,讓自己清醒一下。

……

月神殿。

月神從神座上下來,順著兔子的毛。

“來個鬼使。”

“月神。”門外鬼使應聲進來。

“隨我去看看後院那些藥草,今夜月色不錯,有些藥該出土了。”

“是,已經備好藥鋤和藥婁了。”

後院,八百八十八畝良田前。

月神站在田邊,鬼使不知道月神現在心情如何,反正他是懵了。

眼前,田裏像是遭了賊,更形象點不如說是誰家野豬躥進了地,拱得慘不忍睹,藥草大多被踐得折了腰,半死不活地耷拉著。

月神笑瞇瞇地佇立在田頭,腳下踩著一枚亮閃閃的銅錢。

月神溫和笑著從唇縫間吐出一個字。

“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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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篇文在進行正文收尾工作,這篇存稿快發完要裸更了,考慮自身因素先試試這篇隔日更能不能兩者兼顧一下,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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