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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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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2]

洶湧的海浪拍打著礁石, 海面漂浮著的幾具屍體不斷流淌出濃稠的血,血將澄澈的海水染上淺淡的紅。

阮江把幾具獵殺者的屍體扔給聞著血腥味過來的鯊魚。

“還剩五只,不太好應付。”阮洲根據精神波動判斷出獵殺者的大致方向, “我們留下, 讓她們帶孩子先走。”

“走屁走,老娘是族長必須留下。”阮清搬出一箱槍支, 逐一甩著槍支中的水, “本來準頭就差,這玩意泡水泡久了還不好使, 人類聯邦就不能給點靠譜的東西。”

“霖,帶族群走, 南邊不能去,遷移地點改為北方。”阮清將槍支分發給旁邊的雄性人魚,“Kiya在我家後院炫海膽, 小屁孩一天天日子過得倒是快活。”

海浪碰撞礁石, 激昂的海浪聲掩蓋了夜幕之下響起的一道道槍聲。

*

阮小魚的頭上頂著兩個圓圓的大海膽,肉嘟的爪子裏抓著幾個, 尾巴球裏卷著幾個, 腮幫子裏又塞了兩個,心滿意足地嚼嚼嚼。

淡淡的血腥味隨著海水的流動被從上方帶了過來, 他停下咀嚼的動作,甩了甩腦袋和尾巴, 丟下美味的大海膽, 擺動魚尾朝血腥味的源頭游過去。

剛游出兩三米, 下方的海膽窩突然散發出一道白光, 阮小魚著急去瞧海面的情況,並未回頭, 然後下一刻自己那條長長的小尾巴就被拽住了。

他轉過腦袋,看到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是他最喜歡的海水的藍色。

海底無光,慕安無法看清什麽,只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從前方游過去,下意識擡手抓住,似乎是一條魚尾巴,尾巴很長,拽了幾下才摸到這條魚的身體。

軟乎乎肉嘟嘟的,還帶著溫度,手感一點兒都不像魚,反而像……一個胖娃娃。

“放開我!”阮小魚甩著小尾巴不停撲騰,尾巴尖一下下地打在慕安身上。

於是慕安松開了手中的尾巴。

阮小魚飛速與他拉開距離,瞅了瞅這個拽自己小尾巴的壞人的雙腿,主動掰開了縮成一小團的尾巴尖尖,用指甲用力一掐,疼的整條尾巴都顫了一下,一下子落了好幾顆小珍珠,把一顆珍珠餵到他嘴裏,剩餘的幾顆一把塞進他手中,離開前用帶著稚嫩的柔軟聲音提醒他:“危險,壞人會殺掉我們,你快離開。”

慕安感應到蜥蜴族的氣息,在黑暗中再次揪住他的尾巴尖,跟隨著他朝海面上升,在水中吐出幾個模糊的字節:“咕嚕咕嚕……我幫你。”

“別以為你穿了件看起來很酷的衣服就厲害了。”阮小魚主動拉住他的手。

“相信我,咕嚕……我是軍雌。”慕安說。

“軍雌是什麽?軍人嗎?人類聯邦讓你過來保護我們?”阮小魚打量著他,在他肩頭看到了兩顆小星星,星星下方還有一條杠杠。

“是啊。”慕安順著他的話說。

阮小魚信了他的話,把他帶到海面。

“Kiya!餓不餓?媽媽帶你去抓白色小水母吃好不好?”霖迅速抱住阮小魚的腦袋,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被捂住眼睛之前,阮小魚看到了掛在鯊魚牙齒外的一條腿,獵殺者的。

“好~”阮小魚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媽媽的肚子,向未來的弟弟妹妹打招呼。

他歪了歪腦袋,透過媽媽胳膊與身體之間的縫隙偷偷往旁邊瞅,發現那個白頭發藍眼睛的哥哥不見了。

媽媽帶著他潛入海水,與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許多帶著孩子的姨姨。

他轉頭朝海面望去,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不過腦袋裏有一團非常非常亮的光球球,他知道這個最大最亮的球球就是那個帥氣哥哥,哥哥接近那些壞人,然後壞人的小球球就在腦袋裏消失了。

壞人沒啦,他被媽媽帶回了哥哥身邊。

“好厲害!”阮小魚朝慕安揚起一個大大的笑,長長的尾巴尖比成一個愛心的形狀,用稚嫩的嗓音軟乎乎地說,“Woc!哥哥好厲害!Kiya的哥哥超~~厲害~”

小胖魚丸的黑色眼睛亮晶晶的,肉嘟肥美的腮幫子微微下垂,跟塞了兩個肉丸子似的,笑起來時嘴角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濕漉的頭發亂蓬蓬的,幾撮頭發支拉八叉地向上翹著。

好可愛。

慕安略顯倉促地把沾血的刀藏到身後。

阮小魚甩著小尾巴“嘩嘩嘩”地快速朝他那邊游,然後“啪嘰”一下蹦起來飛撲到慕安身上。

慕安立即擡起手臂接住他,匆忙地把另一只手上的刀扔入水中。

壓在手臂上的重量挺沈的。

好重的一顆小胖魚丸。

這是慕安接住阮小魚時的第一念頭。

“哥哥~”阮小魚把兩只爪爪搭到慕安肩膀上,小尾巴開心地甩來甩去,糯糯的聲音聽起來可乖可乖啦,“我叫vi kiya,阮小魚。”

慕安性子偏冷,即使是面對與自己同一個雄父的弟弟都沒什麽感情,頂多就是給點零花錢買些生活用品,算是承擔一些屬於兄長的責任。

可眼前這條肉嘟嘟的可愛小魚卻莫名地讓他感覺喜歡。

喜歡頭頂支拉八叉的小呆毛,喜歡會比心的尾巴尖,喜歡胖嘟嘟的小爪子,喜歡如黑珍珠一樣漂亮的大眼睛,喜歡身上攜帶的淺淡海風氣息。

喜歡聽小魚乖軟地叫“哥哥”,喜歡被小魚用帶著崇拜的小眼神誇讚,喜歡這張肉嘟嘟臉蛋上的甜甜笑容。

——“哥哥好厲害!Kiya的哥哥超~~厲害~”

——“Kiya的哥哥超~~厲害~”

——“Kiya的……”

小魚的,他是小魚的哥哥。

慕安沈冷的眸子逐漸染上和煦的笑意,告訴了這條小魚自己的名字:“慕安。”

小魚說他身上有薄荷糖的味道,說他的白毛毛和藍眼睛很像一個可愛的小布娃娃,就是有許多小零食的小賣部裏放著的那個小布娃娃,布娃娃也是薄荷糖味的。

阮小魚非常喜歡這個酷酷的大哥哥,迫不及待地想帶哥哥去吃美味的小零食,帶哥哥去見一見小賣部裏那個可愛的白毛毛藍眼睛薄荷糖味布娃娃。

這只小胖魚丸的每一句話都仿佛帶著一種令慕安難以抗拒的神奇力量,他不想拒絕這條小魚,不想讓這條會比心的尾尖因為被拒絕而失落落地聳拉下去,想讓小魚笑的開心一些再開心一些,想聽到小魚軟糯清甜的笑聲。

於是慕安抱著他的小魚,朝小魚指的方向邁開腳步。

蟲族比慕安優秀的軍雌太多了,戰況不會因為他的消失而改變什麽,幾天而已,他應該可以暫時放下手中的事,暫時不去理會統治者那為了擴張疆土而侵略他族的私欲,為自己與這條小魚騰出幾天的相處時間。

海浪拍打沙灘與礁石的聲音越來越遠,與小鎮的距離漸漸縮短,阮小魚收起小尾巴,尾巴變成了兩只白白胖胖的小短腿。

白嫩肉乎的兩只小jiojio跟倆豬蹄子似的,慕安實在抵不住可愛jiojio的誘惑,把小腳腳攥到手裏捏了許多下。

手指碰到腳心,阮小魚被弄的很癢,咧著嘴“嘿嘿嘿”地笑著。

將近十一點,小鎮的街道早已經空無一人,小鎮不大,一眼就能望見道路的盡頭。

一整條街僅有兩個路燈,街頭一個街尾一個,街道兩側的建築早已經熄了燈,唯有街尾的一個藍色的二層小房子還亮著燈。

阮小魚知道小賣部的叔叔喜歡看書,經常捧著書就是一整天,從清晨捧到深夜,他有時也能抱著小零食坐在叔叔家的櫃臺上炫一整天,當然不是白炫,給了許多顆小珍珠哩!

小賣部的酷叔叔這次沒有像之前一樣第一時間向阮小魚打招呼然後搬出一箱小零食,而是用那雙與慕安相似的深藍色眼睛深深地凝視慕安。

難以言喻的幸福占據了慕安的整顆心臟,放下懷中的小魚去擁抱雌父,卻在手臂即將觸碰到雌父時,慌張地擡手遮擋住肩頭代表著軍銜的星星。

蟲族的軍雌很累很苦,隨時都有可能在殘酷的戰爭中喪失生命,死亡的方式很多,或因戰敗淪為敵軍的俘虜被百般折磨羞辱,或被敵軍的炮火炸碎軀體,或被囚禁在陰暗的某處強制進行各種殘忍變態的實驗,或者……

雌蟲的一切行為都服務於雄蟲,軍雌在一次次危險的戰爭中用生命去拼取的功勳在雄蟲那兒甚至還比不過一個游戲裏的獎章,賺取的那點兒工資甚至還不夠雄蟲享用幾頓豐盛奢華的晚宴。

除了參軍,慕安沒有選擇,參軍於沒有任何權利與金錢的他而言,是遠離原生家庭的唯一方法。

15歲生日那天參軍,現在的慕安也只不過16歲半,一年半的時間,從普通軍雌成為中校,其中遭受過的危險與痛苦必定是無比沈重的。

慕安也的確有許多次差點死去,在一場戰爭中中過幾十顆彈,被敵軍砍掉過整只手臂,被炸掉過小半個身子……

不為名利,不為獎金,更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履歷好看一點兒討好未來的雄主。

他只是想去見那個愛他的雌父。

雌父讓他活下去,所以他不會自我了斷,而是選擇這種殘酷的方式,帶著自毀傾向去消損生命。

瘋狂、陰沈、偏執、狠厲、冷漠……他是個不會善待自己的壞孩子。

沒有責怪,慕羽沒有責怪他為什麽不好好愛惜自己,在寂靜的夜幕與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抱著他,手掌一下下地輕輕拍著背部,就像很小的時候為他講故事哄他入睡那樣。

只是不斷有溫熱的淚滑落,淚水滴落到慕安擋在肩頭的手上,沿著手指縫隙滲下去,將手掌下方的金色小星星打的濕潤。

慕安見到雌父了,還遇見一條很可愛的小魚。

身上曾受過傷的地方突然開始作痛,痛意越來越猛烈,過於強烈的痛意令他肢體緊繃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柔軟溫熱的物體碰到慕安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一雙小小的手掌捧著受傷的手,鼓起腮幫子使勁吹氣。

“哥哥不疼,小魚給哥哥吹吹~”阮小魚張大嘴吸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鼓著腮幫子朝著慕安流血的手心吹,“呼~呼~~”

長長的一口氣還沒吹完,手心被掐出的指甲印就愈合了。

阮小魚前一秒還凝重地皺巴在一塊的眉頭,這一秒就舒緩開來,“吧唧”一口親了下慕安的手指,擡著腦袋看他,說:“哥哥不疼啦~叔叔也不哭,小魚明天給你們抓大螃蟹和大扇貝,可好吃啦~媽媽說吃掉大螃蟹和大扇貝就能把不開心的事全部忘記,嘿嘿~”

一只手被小魚柔軟的小手捧著,另一只手被雌父溫暖的手握住。

慕安不再感到疼痛,將小魚軟乎的小爪子緊緊包裹進掌心,並有力地握住雌父的手。

漫長的餘生中,他將不再用殘酷的戰爭去消磨生命,他要善待自己,因為雌父要看他開心成長,因為要養大這條貪吃的可愛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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