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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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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國”

審訊室。

慕安戴上抑制環與沈重的鐐銬, 柔軟的奶白色襯衣被換成刺眼的深藍色囚服,身上的物品全被收走,破開的耳垂上殘留著暗紅的血跡, 是軍雌粗暴地扯下耳釘時弄出的傷。

他坐在冰冷的電椅上, 平靜地註視著對面的審訊員。

審訊室安裝的是單向玻璃,從內部看不到外面, 但慕安清楚, 阮泠就在玻璃的另一側看著他,於是每隔一段時間總是會微微朝那邊轉頭, 對玻璃另一邊的阮泠揚起一個溫暖的笑,用口型說:“我沒事, 別害怕。”

在絕對的證據面前,蟲族已經徹徹底底將慕安視為了一位叛國的死刑犯。即使是必須在審訊時保持冷靜與理性的審訊員,望向慕安的眼神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憎恨與厭惡。

證據確鑿, 可慕安卻矢口否認所有罪證, 導致這場審訊足足持續了十二個小時。審訊員多次想對慕安施以電刑逼供,可外面的B級雄蟲太瘋了, 一發現慕安狀態不對就當場自殘, 電刑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迫停止。

阮泠緊貼著玻璃坐了一整夜,視線一刻都未從慕安身上移開, 慕安一共朝他這邊看了28次,其中有13次他們的目光在半空精準地對接。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口袋中那把帶血的水果刀, 刻意將被刀尖劃出兩道血口子的左手搭在玻璃上, 這樣軍方就不敢輕易對慕安動刑。

雄保會的工作員戰戰兢兢地在旁邊守著, 防止這位B級雄蟲再次自殘。

慕安遲遲不肯認罪, 審訊員只得暫時結束這場漫長的審訊,準備將慕安先押送至監獄再審。

出了審訊室, 慕安看到了像個大熊貓似的頂著兩個黑眼圈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的阮泠,擡起被鐐銬禁錮住的雙手朝阮泠做出一個“抱抱”的姿勢。

阮泠立刻抱了上去,雙臂緊緊環住慕安的腰肢,手下的囚服布料太過粗糙,怎麽摸怎麽難受。

“我看看手。”慕安一出門就註意到了阮泠手上的傷。

阮泠沒吭聲,安靜地抱著他。

“聽話。”慕安用臉蹭了蹭他。

阮泠只好伸出那只被劃爛的爪爪,兩道長長的傷口幾乎貫穿了整個手背,皮膚上殘留著大片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慕安的睫羽輕顫了下,捧起這只受傷的手,低頭溫柔而認真地為他清理傷口。

不過片刻,皮膚上的血跡便被濕滑溫熱的舌尖舔舐幹凈,整個手背都變得水潤。

數道目光的註視讓慕安耳尖發紅,卻捧著阮泠的手不願放開,仿佛嘴邊的這只爪爪是一顆甜甜的棒棒糖,如一只白毛毛的布偶貓般舔啊舔舔啊舔,怎麽品嘗都意猶未盡。

老婆好乖……

酥麻的癢意令阮泠的指尖微微繃緊,摸了下慕安的頭,從雄保會手中拿了份小籠包,把小籠包餵進慕安嘴裏,然後將雄保會為他準備的修覆液塗抹到傷口上。

慕安還想繼續啃阮泠的爪爪,可嘴裏被塞了一個肉餡的小籠包,再啃下去只會把阮泠的手弄臟,只好鼓著腮幫子啊嗚啊嗚地吃起了包子,每當阮泠餵一個,他都會刻意用牙齒輕輕咬一下阮泠的手指。

雄保會與軍方措不及防被餵了一肚子狗糧,正好連早飯都不用吃了。

他們印象中最溫柔的雄蟲一直都是小殿下千墨,千墨閣下有著幾乎所有雄蟲都不具備的美好品質——不輕視虐待雌蟲,給予雌蟲一定程度的尊重。可如今他們卻覺得,即使是小殿下也比不過眼前的這位雄蟲閣下。

如果說前段時間的表白只是阮泠閣下一時的熱情,那麽勾結胡蜂族背叛蟲族的卑劣罪行足夠將雄蟲的熱情磨滅。

可雄蟲卻在審訊室外守了整整一夜,用鋒利的刀在手上劃出兩道深深的口子,用自己那“B級雄蟲”的身份逼迫審訊員,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的雌君受到刑罰的折磨。

只可惜……慕安這個卑劣低賤的蟲族叛徒配不上阮泠閣下。

“下次審訊什麽時候?”慕安問。

“1小時後。如果你不認罪,審訊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你六日後被處死”軍雌說,“第九軍中被你策反的272名軍雌已全部認罪,如實交代了勾結胡蜂族洩露帝國機密的全部過程。我們已經說了許多遍,無論你認不認罪都無法改變死亡的結局,不如早些交代清楚,剩下的日子也能過的稍微輕松些。”

慕安低垂的視線落在阮泠手背的傷痕處,片刻後擡起眼簾,聲音冷情而淡漠:“我認。”

阮泠拎著慕安未吃完的小籠包,安靜地看著慕安被重新帶入審訊室,禁錮在那張冰冷的審訊椅上。

小籠包被阮泠用塑料袋細心包好塞進口袋裏,這樣等慕安出來後包子就還是熱的。

見他不吃早餐,雄保會只得又去為他買了兩份小籠包,於是他拿出口袋裏那份慕安吃剩的吃了起來,把剛買的熱乎乎包子裝進口袋。

這次的審訊時間沒有那麽長,慕安出來時,阮泠立即主動抱上去,把口袋裏帶著體溫的包子餵給慕安。

一條鎖鏈扣到了慕安脖頸的抑制環上,將被軍雌拉扯著鐵鏈押送至軍事監獄。

阮泠淡淡地看了眼攥著鐵鏈的軍雌,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鏈條。

軍雌並未松手:“閣下,軍事監獄中關押的刑犯很危險,您不能跟過去。”

雄保會也上前勸解:“閣下,我們能理解您的心情,只是請您認真想想,蟲族歷史上那些勾結外族背叛蟲族的雌蟲哪個不是偽裝的溫柔無害?一旦暴露身份就立即恢覆冷血殘忍的本性。慕安與他們一樣,完全不如您表面看到的那麽溫柔無害,您別再被他純良的外表欺騙了。我們這邊已經為您聯系了一名S級雌蟲,只要您點頭,他立即就可以成為您的新雌君。”

雄保會工作員點開終端,將雌蟲的信息顯示到他面前。

照片中的雌蟲與慕安有幾分相像,恰好是阮擇芝之前為阮泠安排的那名。

“不需要。”阮泠說,“我必須去。”

“那十分抱歉,為了您的安全,我們只能采取一些強硬的措施阻止您。”軍雌說。

阮泠將水果刀刀尖對準脖頸,從上至下劃出一道刺眼的血痕,而後上移刀尖落下下一刀。

刀尖第二次觸碰到脖頸之前,軍雌快速奪走了他手中的刀,雄保會立即湊過去為他止血塗抹修覆劑。

“你們不可能一直監視著我,一旦我離開這裏,完全有能力接觸到下一個鋒利的物品自殘或者自殺。間接導致一名B級極以上的雄蟲重傷或死亡,按帝國律法應被判處死刑或終身監-禁。”阮泠傾斜著頭,任由雄保會為他處理傷口,手中緊緊攥著連接著慕安脖頸的鐵鏈,“你確定我不能陪在我雌君身旁?”

軍雌表情嚴肅地將情況上報,最終給了阮泠一個“可以”的答案。

這只雄蟲又瘋又狠,萬一離開這裏後真做出什麽自殘自殺的事,讓帝國損失一名稀有的B級雄蟲,這份責任他們完全承擔不起,不如同意雄蟲的要求,牢獄中遍布監控,有監控反而能更好保證雄蟲的安全。

嬌生慣養的雄蟲一定無法忍受監獄中那枯燥惡劣的生活環境,說不定不要幾天,對慕安的愛意就會被艱苦的生活磨沒,然後自己就主動離開了。

阮泠攥著鐵鏈把慕安帶到飛行器旁,又是艙門距地面1.5米左右的軍用飛行器。阮泠停在艙門口,自覺蹦到慕安身上,跟個八爪小章魚似的緊緊扒拉住慕安的身體。下一刻,慕安就帶著他“唰”的一下躍上飛行器。

“老婆真酷。”阮泠貼在慕安耳邊輕聲說,而後含住那殘留著血跡的耳垂,輕輕為他舔舐傷口。

整整一夜未眠,他疲倦地枕著慕安的肩,讓慕安替他摘下那只耳釘,將耳釘放入口袋,與慕安的那只躺在一起。

軍事監獄。

慕安換了套新的囚服,黑色囚服的前後兩面分別縫制著一張寫著四位數字的編號牌,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編號為9154的死刑犯。

刑犯每日都需被註射一針虛弱劑,為保證阮泠的安全,獄警有意給慕安註射了雙倍劑量。

這棟監獄的地下25層往下關押的全是死刑犯,慕安的囚房在地下27層。

進了牢房,禁錮住慕安手腳的沈重鐐銬終於被解開,只是抑制身體自愈能力的抑制環仍在,慕安手腕與腳腕被金屬勒出的紅痕遲遲無法消褪。

阮泠簡單收拾了下牢房,拿出口袋裏僅剩的兩個小籠包,把其中一個餵給慕安,另一個用袋子裹好裝回口袋。

牢房陰冷,床上的被子薄的跟床單似的,慕安用薄薄的被子包裹住阮泠的身體,想把阮泠抱到腿上取暖,可虛弱劑已經發揮了藥效,胳膊使不上勁,於是拍拍自己的大腿對阮泠說:“上來。”

阮泠的確感到冷,裹著被子縮到薄荷味暖寶寶的懷裏。

暖意透過衣服傳過來,阮泠身上的寒意逐漸減少,身體一溫暖起來,困倦的感覺便一陣陣湧了上來,疲憊地合上眼睛。

意識朦朧間,他聽見慕安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抱歉,冰雪大世界……失約了。”

他知道慕安想表達的不僅僅只是對這件事的歉意,比如讓他擔心的一整夜沒睡,比如讓他用自殘的方式保護他,比如讓他住進這簡陋的牢房……

慕安沒有明說這些事,因為慕安清楚,這些以他的角度去想需要道歉的事,到了阮泠那一定會成為理所應當,因為阮泠的戀愛觀念是“老攻”照顧“老婆”。

哎,早知道就早點反個攻了。

於是慕安只好從一件件事中選了個阮泠能接受的事去道歉。

“沒事。”阮泠困的眼睛都睜不開,嗓音有些啞。

“你叔說你喜歡游樂場。”慕安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搭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

“小時候的事了。”阮泠回應。

“可你小時候錯過了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我想一一給你補回來。”慕安說。

阮泠低低地“嗯”了聲,再然後就沒了聲。

床板太硬,慕安擔心阮泠躺久了會腰疼,便一直那麽抱著,自己也靠到墻邊淺淺入睡,醒了就輕輕揪一揪小呆毛,揪夠了就接著睡。

阮泠是被餓醒的,等程序走完慕安進入牢房時,已經錯過了監獄的午餐時間,他與慕安一整天就吃了幾個小籠包,距七點的晚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阮泠把口袋裏僅剩的那個小籠包拿了出來,打開袋子要餵給慕安。

慕安側過頭,說:“不好吃,想吃蘿蔔餡的。”

“四個角落全是監控,別勾引我,乖,吃了。”阮泠哄著。

慕安沒再出聲,沈默地垂著頭。

他清楚雄保會與軍方的打算,在這所監獄裏,他們僅僅只會保障阮泠的安全,並不會向阮泠提供其它特權,為的就是讓阮泠在受盡“苦難”後主動離開。阮泠也知道,所以才把監獄裏難以吃到的美味小籠包珍藏到現在。

他的小魚只剩兩個小籠包,一個是他的,另一個還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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